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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帝城花锦,茶楼访贤 皇帝携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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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后惊道,身旁的宫人纷纷下跪行礼。
“都起来吧。”说着,皇帝走到皇后身边,对她说道:“今日散朝散的早些,朕来看看你,顺便和你说件好玩儿的事情。”一面说着,二人一面往崇庆殿里走。
“哦,什么好玩的事?”皇后不期会在这会儿见到皇帝,更不期他会念诵这句词。想起昨夜二人灯下闲话,他彻夜相伴,心里是一片依恋,说来也奇,她近日总觉得心神不宁,一会儿愁,一会儿乐的,竟有些才入宫时的情形。
“这个,咱们进去再说。”皇帝携着皇后的手,径直走进了内殿,他将宫人们都谴开了,只留下陈公公和晴柔。
“绾绾,今日无事的话,陪朕到宫外走走吧。”皇帝低声道。
“皇上怎么突然想起要出宫了?”皇后虽未明言,但她满脸的欣喜显然是答允了。
“其实也不是突然,朝堂里的事情,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朕究竟对民间了解的太少,很多时候不能判断对错是非,所以就想亲自去看看。”皇帝说道。
“出宫看看,我自然是高兴的,不过,母后可应允了?”皇后担忧道。
“朕已经同母后商量过了,她也觉得朕不应该守在这方寸之内坐井观天。”皇帝应道。
“我出阁之前,就常常听说,汴京城繁华热闹举世无双,我虽做了九年的皇后,还从未见过它的真面目呢,今日总算有机会去看看了。”皇后开心地说道。
“是啊,说起来,朕的父皇做襄王时还在宫外住了好些年,倒是朕,一出生便在这深宫里,出宫的次数寥寥无几,且每次都是前呼后拥一大群人,又是鸣锣开道,又是重重防卫的。”皇帝感叹道。
“那皇上,你准备带谁同去呢?是陈公公么?”皇后又问道。
“不,不带陈公公,带朕身边梳头的小太监小苗子,还有,你也不要带晴柔,带碧漪吧。咱们出宫去了,对外就说,朕在你这里歇着,留下陈公公和晴柔,掩人耳目。”说完,皇帝朝陈公公丢了个眼色,陈公公便轻轻地退了出去。
“好了,你快去更衣吧。可不要打扮得太出挑了。”皇帝笑着催促道。
“好,那你呢,你要改扮成什么样子?是书生,富商,还是世家子弟?”皇后歪着头,一脸俏皮地问道。
“这个嘛,等你梳妆好就知道了。”皇帝故作神秘地一笑。
不大一会儿,帝后两人便改扮完毕了。皇后穿着白底红边的褙衣,大红妆花缎褶裙,发髻上飘着一根红绸带,耳上垂着一对珍珠坠子,手里擎着一柄湘妃竹白金缂丝掌扇,她走到皇帝跟前,盈盈一福,柔声唤了句“官人”。
皇帝“噗”的一声笑了,只见他身穿浅灰色云雾绡袍子,里面是织银绫锦中单,头戴网纱,横插白玉,风神俊朗,斯文翩翩,手摇一柄白玉骨折扇,浑似个出游的贵家公子。他将皇后扶起,作揖道:“有劳娘子了。”
皇后“噗嗤”一声笑了开来,这一笑,淹然百媚,再看碧漪,穿一身鹅黄衫子,也扮作了个双鬟丫头。
这时候,陈公公进来了,主仆四人,悄悄地从后门就出了崇庆殿。
“皇上,都安排好了,从崇庆殿到丹朱门都不会有人,小苗子已经备好马车在角子门等候了,老奴将皇上和娘娘送到丹朱门,便回崇庆殿守着。”陈公公在一旁说道。
“好,记住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叫人知道朕出宫了,若突发急事,便去请母后。”皇帝吩咐道。
“是,老奴都知道。只是官家,一定要多多小心啊,早些会来。要不要再多加些暗卫?”陈公公又问道。
皇帝停下来想了想,他望了望皇后,又说道:“那就再加些暗卫吧,你速去安排。”
“是。”陈公公应道。
不大一会儿,四人便到了角子门,小苗子扮作个富贵人家小厮的模样,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见到这四人,他忙上前来将皇帝扶进马车,皇帝上车后又亲自将皇后拉进了车里,然后是碧漪,最后小苗子才坐到马上准备驾车。
“皇上,可一定要当心啊。”眼看着马车就要动了,陈公公又追上来伏在窗边说道。
“朕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别叫人发现了。”皇帝将窗子打开,望着陈公公,温和地说道。
车轮骨碌碌地转着,很快就驶出了皇城,驶出了朱雀大街,驶向汴京城最繁华的地方—汴河岸边的玉津园。
“绾绾,一会儿你可记住了,千万别失言。”皇帝叮嘱道。
“哦,不知公子姓甚名谁,怎么称呼了?”皇后打趣道。
“这倒忘了交代你了,我只说我姓赵名奭,你我夫妻,你称呼我为官人便罢了。”皇帝笑道。
许多年来,皇后还是头一次听到皇帝自称我,竟有些不习惯,她望向碧漪,玩笑道:“你可记住了,一会儿说错了官人可要罚你。”见此情形,皇帝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路上,曲曲折折地,不知走过了多少街巷。皇后推开窗子望向外面,只觉这汴京城确实热闹繁华,皇帝知道皇后贪看这民间风光,自己也想好好勘探勘探民情,便让小苗子走慢些。这日天气晴好,路上游人如织,士女如云。有那垂髫小童围在吹糖人的摊子旁,一个老头用木棍搅了一团糖稀放在嘴边,再一吹,便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金猪。有一群半大孩子围住一个乞丐赌色子,那乞丐赌输了,拿起要饭碗便跑。有街边各色的小吃,海棠糕,荷花糕,冰镇鲜果盏,糖蒸酥酪塔,铜钱滴溜溜地在土罐子里一转,糖葫芦便被袖了一根去。说书摊子旁,不仅有抱着手的贩夫走卒,也有摇着扇子的士绅文人,听到热闹处相视一笑,三教九流就混作了一堆。
“夫人,快看啊。”碧漪指着一个地方唤道,皇后望过去,只见一群人团团围作了一个圈,圈里面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缠红绫,腰肢纤细,她纵身一跃,便从一个火圈跳了出去。
“好俊的身手。”皇后叹道。
皇帝也凑上前来瞥了一眼,问道:“宫里也有过不少杂耍表演,怎么没见你这般喜欢?”
“我也不知道,许是有这样被围观起哄的热闹,才是真正的杂耍吧。”皇后应着,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车外。
“也对。”皇帝望着皇后,笑得一脸宠溺。
马车转过了一条街,街旁有一个石牌坊,上书”太平肆“三个字,只见道旁有一座两层高的房子,第二层上有几个男女,或站或坐,或哭或笑,皆是声韵清绝,浓墨重彩,底下的一层开了一扇门,这门内外熙熙攘攘的,各色人群络绎不绝。
“这便是瓦肆勾栏吧?”皇后问道。
“是的吧。”皇帝应着,脸上依旧是那宠溺的笑。
过了一会儿,皇后看得有些累了,便将车窗合上,靠在皇帝身旁养神,皇帝思量道,这京城果然是繁华,和他想的也大不一样,可笑他一直自诩勤政,却连百姓究竟过的是怎样的日子都不清楚。不过今日一游,他也算知道,群臣奏疏里日日说的“皇都物阜民丰,风气开放”并非虚言,心下也颇自得。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越行越慢,渐渐地停了下来。小苗子隔着车帘说道:“公子,到了玉津园了。”
皇帝将车窗打开,只见眼前是一个巍峨的牌坊,朱红底上有大书的三个金字—状元坊,牌坊后是一座三层高的楼房,丽瓦雕甍,檐角飞云,正中一个匾额,写着“状元茶肆”四个字。
“公子,前面就是虹桥了,您和夫人还没有用午膳,要不咱们在这状元茶肆歇歇?”小苗子问道。
“好,那便在这里歇歇,吃点东西吧。”皇帝应道。
主仆四人走进了状元茶肆,这茶肆布置得还算雅致,人也不多,大堂内只散坐了几桌人在饮茶清谈。茶博士见来人气质不凡,衣着考究,便知是贵客,忙上前来招呼。
“快给我家公子安排一处清静的雅座。”小苗子对那茶博士吩咐道。
“是,是,客官请随小的来。我们这状元茶肆可不是胡乱叫的,许多进京赶考的举人都在我们这里下榻,晏殊晏大人,庞藉庞大人都曾在我们这里住过。我们这里烧菜做点心的师傅也是很有名的。”那茶博士絮絮叨叨地啰嗦着,一脸逢迎讨好的笑。
皇帝无心听他说什么,他默默打量着这屋子里的物事,目光落在了东边的一面墙壁上。那本是一面白墙,不知是谁在上面做了一幅金碧山水画并一首词。画的是远山登临,天际孤鸿,泥金,石绿,青绿三色交相迭映,山势起伏,烟波浩渺,更有一人酾酒临江,意态愁远。旁边的题词写道“羽翼将成,功名欲遂,姓名已称男儿意。东君欲报牡丹芳,琼林报与他人醉。 ‘唯’字曾差,功名落地,天公误我平生志。问归来,回首望家乡,水远山遥,三千余里。”。念到此处,皇帝眉头一皱,想起今年春闱里的一件事情。皇后察觉皇帝面色有异,也将这字画又细细看了一遍,心下便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茶博士引着四人上了三楼,坐到了临水的一处隔间内。茶博士将点菜牌递过来,皇帝想着方才看到的画和词,便没有仔细看,草草地点了一碟翡翠鱼片,一碟香蕈羊羹,一碟冬笋玉兰片,一碟鹅油酥卷。他放下点菜牌,向茶博士问道:“楼下的那幅金碧山水图,并那首词是何人所作啊?”
“客官说那幅画啊,那是今年春闱一个落第的举子做的,好像叫,赵旭。”那茶博士捧着茶壶,满脸堆笑的答道。
“他现在人呢?”皇帝又问道。
“哟,这可不巧了,就在客官您进门的前一刻,他出门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茶博士应道。
“他是一直住在这儿么?”皇帝又问道,语气颇为关切。
“是啊,他一直住这儿,也没说要回乡。”茶博士回道。
“嗯。”皇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先下去吧,再点一盏茶来吃,要江南的春茶。”
“诶,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茶博士点点身子,拿了茶壶和点菜牌便退出去了。
这状元茶肆一面临水,隔间下面便是汴河,不过此处离那最热闹的虹桥尚有一段距离,所以也还清静。小苗子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清风入户,吹得那烟粉色的纱帘盈盈招展着。循窗望去,只见岸柳拂堤,波光粼粼,柳荫下有行人正在纳凉。不远处有一座小石桥,桥边亦是一座茶肆,临水的亭台里几个儒生打扮的人正在下棋喝茶,高谈阔论。
不大一会儿,菜便上来了。皇帝先夹了一块鹅油酥卷到皇后面前的碗里,温言道:“你最喜欢吃甜食了。”
皇后也将皇帝面前的碗拿过来,舀了一勺香蕈羊羹又放回去,娇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
吃过饭后,杯盘撤尽,茶博士方才将茶奉上来。皇帝将茶筅拿在手中,轻轻旋动着,只见那浅绿色茶汤忽而清波漾漾,忽而远山含黛,忽而柳絮迎风。
“官人。”皇后柔声唤道。
皇帝停了下来,将这杯调好的茶汤推到皇后面前,然后缓缓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听说,今年春闱有个举子文章写的极好,名列三甲,殿试的时候就因为将一个‘唯’字写错了,触怒龙颜,致使前功尽弃,名落孙山。想必就是在大堂内作画的那一位了。”说到这里,皇帝轻笑道:“只听说他文章好,没想到书画也颇有造诣。”
皇后听了,嗤笑道:“不知他的‘唯’字怎样写错了?他倒也有几分可怜呢。”
皇帝用筷子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给皇后写了两个字,原来那赵旭是将口字部写作了厶字部。皇后看了,也不做声,只是笑。
“公子,这天色还早,咱们还到别处转转么?”过了一会儿,小苗子问道。
“不了,便在这儿等那人吧。”说着皇帝端起一杯茶来,望向窗外。
就这样,皇帝在这茶楼上又等了近两个时辰,天色已经渐晚,夕阳透过垂柳映在汴河上,将河上的波纹染成了琉璃黄,青璁解岸,香屑临风,远远望去,虹桥上的人流也稀疏了许多。
“公子,咱们回去吧,时辰不早了。”小苗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唉,再等一会儿吧。”皇帝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很遗憾,他一面看向窗外,一面将那柄白玉折扇徐徐展开,轻轻地摇着。就在这时候,一只绿尾绣眼飞了下来,在那白玉折扇上顿了一顿又飞走了。皇帝一惊,便失手将那扇子滑落了。
“这。”小苗子也是一惊,他急忙奔下楼去寻。原来这柄扇子是取上好的羊脂玉剔成薄片做的扇骨,头尾两根略厚一些,镂空成修竹兰叶的样子,雕工精细,触手生凉,虽是玉料,也并不笨重。且扇面上的那幅山水,是皇帝十六岁时亲自画的,虽不十分高明,他却“敝帚自珍”的很。这柄白玉折扇是皇帝的心爱之物,就这样从楼上坠落了,他自然十分懊恼。
皇后凭窗向外望了望,此时暮色更重了三分,远远的有小舟荡了过来,河面也由琉璃黄变作了铅丹红,一阵一阵飘忽的歌声与笑语飘入耳畔,想起那柄折扇,折扇上经年的旧墨,还有彼时忽即忽离的他们,心头亦是一阵怅然,难以排解。
等了好一会儿,还没见小苗子会来,皇帝叹了口气,说道:“碧漪,你下去把小苗子找回来,咱们回去吧。”
“是。”碧漪应了正往外走,就在这时候,却见小苗子拉扯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一路嚷骂着上楼来了。
小苗子扯着那男子的袖子不肯松开,恶言道:“分明是你捡了我家公子的扇子,想背着人昧了,被我发现了还不肯承认。”
“你这刁奴血口喷人,我是捡了这扇子没错,又没想昧了,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书生满脸怒色的辩解道。
“小苗子,不得无礼。”皇帝见这男子文弱斯文,一副读书人的样子,但一对黑细的剑眉又平添了几分英杰之气,竟觉得有些眼熟,他忙喝止住小苗子,面色阴阴的很是不高兴。
“公子,你看。”说着,小苗子便将那把白玉扇子放到了皇帝的手边。
皇帝将那扇子拿在手中看,确是他失落的那一把,许是因为这楼下是厚厚的一片草地,这扇子才没有折断,不过仍然有几处磨损的痕迹,却也不大明显。爱物失而复得,皇帝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他将扇子合上放在一边,抬起头来,说道:“小苗子,不得对这位公子无礼。”小苗子这才将那书生放开。他又望向那书生,笑着问道:“多谢公子帮我寻回这扇子,在下姓赵名奭,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啊?”语气十分温和。
“哼。”那书生抖擞抖擞衣服,背着手将头偏向一边,并不答话。
“大胆,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竟敢这般无礼。”小苗子又向那书生发狠道。
“我管你家公子是谁,就是皇帝,我也一样不谄媚逢迎,何况是你家公子了。”那书生一甩袖子,横着一对剑眉,冷冷地说道。
“你这狂徒。”小苗子又要向他发难。
“好了,小苗子,退下。”皇帝怒斥道,小苗子只得撇撇嘴,悻悻地退到了一边,不再说话。
皇帝又望向那书生,温和道:“家奴无礼,在下代他向公子赔个不是。在下见公子气宇轩昂,举止不凡,有一番结交之意,不知公子是否肯交在下这个朋友。”
书生见对方气质不凡,且请辞恳切,态度端和,自己若再这般孤高,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他缓缓地转过头来,说道:“在下姓赵名旭,字伯升,是今春落第的举子。”那语气不卑不亢。
一听他姓赵明旭,皇帝心头一惊,暗暗欣喜,然面上并不表现出来,他站起身走过去来故作无知地问道:“那大堂里东边墙壁上的字画相必就是兄台所作了?那因为用错了‘唯’字的部首而落第的那个举子也就是兄台了?”
“是,正是在下。”赵旭依旧态度大方,并不因为人家揭他的尴尬事而难堪。原来殿试时皇帝高高地坐在御座之上,考生们立在殿内,相距甚远,且考生们大多紧张,一心只想着试题文章,所以赵旭并未看清皇帝的长相。
“兄台此番落第的冤枉,不知兄台心里对当今天子可有不满?”皇帝又试探着问道。
“哼,皇帝他也算是个勤谨公正的好皇帝,不过是有些泥古不化罢!”赵旭直言道。
听到对方对自己并无怨憎,皇帝心下稍宽,但听对方说自己“泥古不化”,想必就是因为那 “一部之争”了,他心里觉得好笑,面上还是故作不解地问道:“哦,泥古不化,怎么说呢?”
“我将‘唯’字的‘口’字部写作了‘厶’字部,皇帝阅卷之仔细,竟给我指出来了,我辩解说这两个部首原是通用的,皇帝便勃然大怒,说我强词夺理,还当场挥毫御笔写了‘去吉,吴矣,吕台’六个大字,在我的卷纸上批道’卿言二部通用,则此六字何辨。”说罢,赵旭叹息了一阵。
皇后在一旁听到此事,觉得甚是有趣,她斜着眼看了看皇帝,捧起茶杯来,淡淡地笑了。
“如此,确是那天子之过。”皇帝微微低下头,说道。他望了望天色,抬起头来问道:“兄台还要在京城逗留多久呢?”
赵旭略略沉思,说道:“也许过一两个月便走,也许明春再考,宦游京华,怀才不遇,有时也增伤怀啊。”
皇帝笑笑,说道:“兄台耿介正直,才学出众,他日必为国之栋梁,且莫灰心。”
赵旭拱拱手道:“那便多承兄台吉言了。”
“今日天色不早了,在下恐晚了归家不便,兄台,后会有期。”皇帝向赵旭告辞道。
“兄台慢走。”赵旭回礼道。
临行时,皇帝又转过身来,望着赵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车轮骨碌碌地,又驶进了朱雀大街,驶回了皇城。皇后将车帘拉开,只见一轮弯弯的下弦月正挂在红墙之上。
“祯郎,你看,墙动疏花影,月是眉弯小。”皇后指着那月和墙,回头对皇帝说道。那声音既清灵悦耳又喜难自禁。
皇帝将皇后的手收回来紧紧握住,望着她的眼,温存道:“是啊,月是眉弯小,多美。”
凉风细细,落英纷纷,她偎在他的怀中睡去了,车外四野俱寂,唯有越去越远的车声,和清水溶溶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