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心》覃年

4、林小雅

　　林小雅与付薇做了八年同班同学（小学六年，高二到高三两年）。
　　阳光织造的关于童年的纱幔，柔美得像梦境。
　　范玮琪演唱过一首歌，叫做《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
　　林小雅和付薇穿过了季节的距离，在初中和大学穿过了空间的距离。
　　夏夜繁星闪烁的时候，付薇曾经对林小雅说过：“小雅，我觉得你像夏天，我像秋天。”林小雅望着付薇的眸子，十分认真地说道：“不，你是春天，蔷薇是秋季落叶植物。”
　　在幼年的时候，她就记住了，那个一笔一画地在她的掌心写名字的女孩——“付薇”。她皱起了眉头，“你的名字真复杂，”“我叫林小雅。”
　　读《红楼梦》的时候，贾宝玉说过一句话：“女儿是水做的，男儿是泥做的。”
　　她厌恶那些口是心非，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也讨厌那些矫揉做作的女人。她想，她是有些厌世的吧，毕竟，也没多少人喜欢她，只要付薇不说“林小雅，我讨厌你。”，那就够了。女孩青春早熟的时候，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高中的时候，早恋是一种不可言谈的禁忌，像是诱人上瘾的□□。林小雅看着花开花落，他们笑了哭了……
　　林小雅的笔记本是蔷薇花打底，艳粉色的花朵，深色的绿丛。
　　“想不到你有一颗少女心啊。”那时更流行例如酒红、藏青、墨绿这种深沉低调的色彩，很少有女孩子还喜欢粉色了，尤其是当粉色出现在平时不太像女孩子的林小雅的笔记本上，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
　　熟悉的人会叫付薇“薇薇”，林小雅却喊付薇“菲菲”，从有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时开始。
　　付薇问她：“为什么叫我菲菲？”，淡淡的微笑，露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你把你的名字读快一点点。”狐狸式狡黠的语气。“付薇付薇付薇付薇……咦，还真是的呢。”
　　她们走在校园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手牵着手，落日的余晖洒在身上，真的很暖。
　　“你们倒是很要好的嘛。”老班的声音悠悠地在背后响起，黑框眼镜下的瞳孔处有着林小雅和付薇都害怕的东西。
　　她们立即松开了手，但谁也没有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正如黄沙漫天而过的时候，我们都闭上了眼睛，最后，它成为一段无法抹去的记忆，在风起的那一刻，在流年深处。

　　当一切结束，还是有人想好好保存，所有能纪念这段时光的念想。
　　大叠大叠的试卷都被堆在了仓库里；觉得很丑的校服被藏在了柜子的底层，以后再也不用穿了；当时笑着写的同学录被锁在了抽屉里，只是偶尔打开的时候看着会哭。
　　林小雅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喜欢久了，就爱了。”
　　毕业时，她送给付薇一张油画，开得很茂盛的蔷薇，后面是一片森林，背面用钢笔写了她和她的名字。
　　“林小雅，你也太文艺了吧，”“我很喜欢。”
　　这是林小雅听过的最美的话，也是最美的声音。
　　天知道，多少张纸被她揉成一团，丢弃在浅蓝色的房间里。
　　最好的，给唯一的你。

　　班里将散伙饭排得热热闹闹。每张青涩的脸上都笑得很灿烂，在水晶灯下发着光。包间里吵吵嚷嚷，有争着和叶洛要合照的，有谈着对未来的憧憬的……
　　叶洛受到几个人的鼓动，唱了一首《遇见》。
　　向左 向右向前看
　　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著队拿著爱的号码牌
　　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
　　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
　　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

　　林小雅和付薇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唯一不同的是穿上了好久都没穿过的裙子，总算不是校服。付薇穿了一条浅灰色的纱裙，没什么其他原因，只是因为这颜色低调，并且耐脏；林小雅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张扬得像一团烈火，像一朵盛放的罂粟，只是眼角闪烁着泪光。
　　“菲菲。”她看着付薇的眼。
　　“嗯？”
　　“你以后去不去荷兰？”
　　“去荷兰做什么？”
　　林小雅的目光似有一种冲动，她不停地喝酒，不顾任何的阻拦，这是她第一次接触酒精。眼前模糊了，耳畔边微微传来付薇的声音：“小雅，别喝了……别喝了……”
　　酒精容易使人产生原始冲动——迷醉后自以为的安全。
　　“你们都有人喜欢，就我没有，我是不是世界的弃儿？”她的眼神直直地看着酒杯，呆滞地摇晃着它。
　　“额，我也没什么人喜欢啊。”
　　“你有我爱着，还不够吗？” 林小雅怒吼着。
　　“咔擦”，有人的杯子碎了，突兀地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打转。
　　付薇的心乱了。
　　“下辈子，我想做个男人，即使没人爱自己，也能大胆地去爱一个人。”林小雅的眼泪流得像在咖啡店的玻璃窗上蜿蜒的雨线。
　　“小雅，你只是没在正确的时间遇上正确的人，我们都还年轻。”
　　林小雅，没再记起喝醉的那一天她说过什么，但她记得了付薇的拥抱带来的温暖。
　　幼年父母离异，林小雅自以为清心寡欲，自以为活得坦然，而所有的应该与计划，都可以因为一个付薇的出现，没有归期。除了日夜的变幻，不断流转的数字，她也确会忘了时间。一个没有太多故事的人，渴求不了剧情的控制，单调得贫乏无力，就这样匆匆，被忽略。
　　每一个在月夜下行走的人，都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始终装不下内心的面积。付薇见过在灯光下低头行走的林小雅，却从未真正看透连林小雅自己都测量不出的心。
　　那天晚上，付薇收到一条短信：“不要和林小雅走得太近。”目光在这段文字上掠过，不禁笑了笑：小雅，你真笨。转瞬，又感到无比的凄凉。少女的心底都有一种对于未来的小小悸动，都期盼有一个白马王子向自己伸出一只可以牢牢将女孩的依靠握进掌心的手。
　　付薇没多少时间听流行音乐，但她记住了那句歌词“我等的人在多远的未来”

　　填报志愿的时候，付薇理所当然地填了几所比较知名的外语大学，和综合大学的外语系。林小雅没有填任何语言类的专业，她笑说，不想和付薇抢饭碗。最后她成了一名律师，留在S市工作。
　　那一年，那一天的散伙饭，没有人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