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心》覃年

3、决定

　　思绪回到几年前。
　　高考就像一场即将而来的狂风骤雨，所有人都懂得，这场考试对他们来讲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像付薇这样家境并不富裕的，一颗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叶洛开始从舞台撤回，从前只是上几节课，现在完全全身心地投入到高考的复习中来。
　　是的，要真算起来付薇和叶洛还是同学。整个班级对叶洛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混杂着羡慕，嫉妒，崇拜，敬畏，也许还有一种心高气傲的不屑。
　　“叶洛……”付薇转过头大着胆子轻声喊着。
　　“嗯，有事吗？”青涩嘶哑的变声期已经过了，男孩顿住笔，抬头正对上付薇犹豫的目光。
　　“你……以后是不是留在娱乐圈？”声音磕磕绊绊，谁也不知道，她颤抖的手心流出了多少汗。
　　时间仿佛凝固了。付薇真的很害怕，怕这个问题会让他讨厌自己。并且，这个问题需要思考这么久吗？
　　“嗯。”叶洛勾起一抹微笑，像冬天飞舞的雪花，纷扬洁白，微寒。
　　付薇有那么一瞬间失神，突然想起林小雅特别爱形容帅哥的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虽然在林小雅的审美标准真的很低。
　　“那个，我以后做你的翻译怎么样？我以后会好好学外语的，英语，法语，韩语都可以学……”叶洛看着女孩诚恳热切的目光，心里有种东西一划而过。
　　“可以，但有个条件。”
　　付薇的眼睛闪闪发亮，猛地点头，“随便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她想要的，只是一份未来的保障。她当年在国际中学哪怕成绩优异，却因为那年中考难度降低，优势科目的竞争力缩小，做了B中的压线考生，真的，只差一点点。她，输不起未来……
　　那个条件是——在解除合约之前不能谈恋爱。
　　叶洛说：“我不希望你的私人感情影响我的工作。”
　　付薇听完就笑了。这完全不是问题，她这张脸暂时招不来任何桃花。而且，她的心里有谁呢？恐怕只有一个林小雅了。

　　可是付薇掌心的沙实在流得太美。高考，她正常发挥，考到了重点大学；大学，她桃花朵朵开，却只能忍痛抛掉；她能做的就是兑现自己的诺言——熟练掌握英语、法语、韩语，整个大学生活被排得满满当当，拿下了校三好学生、奖学金。连当时考研的付薇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有这冲劲，保不准当年能拿下清北。

　　她有一串长长的数字，落在笔记本发黄的扉页，是叶洛的电话。几年了，从来没有拨过这串数字。青春期的女孩最爱乱想，她没有花痴的习性，但是惶恐，惶语言，惶恐眼神，甚至惶恐电话那头无人应答的铃音。
　　叶洛在媒体上露脸的次数越来越少，听说，他忙于学业。
　　系里屈指可数的留学名额争夺得厉害，做一个海归是一件很体面的事。慈祥得像奶奶似的教授笑得很暖，对她说：“付薇，我为你留了一个。”
　　那么，叶洛，曾经的誓言，你还记得吗？
　　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拨了过去，高中时就听说他从来不接陌生电话……
　　“喂？我是叶洛。”付薇听到了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
　　“哦哦，我是付薇，你……高中班上的同学。”一如那次在窗边的谈话。
　　他，似乎很喜欢沉默那么一小会儿，用冰雪融化的时间，或是水滴结成冰的时间。
　　“我记得。”
　　他说，“我记得。”，是记得她，还是记得那个约定？宿舍里的女生说，叶洛忙于学业，有退出娱乐圈的可能，那么，那个约定应该是不做数的了。其实，她并不喜欢娱乐圈，叶洛这样像冰雪一般的人，退出了也好。
　　“我可能要出国留学深造了，系里给了我一个名额，我去不去？”她怯弱小声地说道，就如同是她背弃了誓言，最先开口询问的那个人等于放弃了掌控的权利。
　　心，不知为何，隐隐地有些疼。
　　决定，像在大锅里煮得翻滚冒泡的中药，浑浊热烫。
　　“你不是说要当我的私人翻译吗？”电话那头带着些冷意。
　　啊，他还记得。
　　“可是听我同学说，你最近攻于学业。”是不是要退出娱乐圈了？这句话付薇没好意思问出口，总归有一种推人下水的感觉。
　　“付薇……”似乎是一种低喃。
　　“嗯”付薇应了一声。
　　“不要去留学。”
　　“为什么？”付薇一愣，在她的观念里，学得越多，才能将工作尽量做到完美。
　　“你的学历够高了。”那样，真的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