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心》覃年

5、她们说，她说

　　她们说，娱乐圈的人没有爱情。
　　男人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羊绒衫，几乎要与窗外的色彩融为一体。空气里微小的尘埃肆意的飞扬，描摹任意一场迁徙，任意一场抛却了守望的流浪。
　　他的侧脸有一种英伦式的美感，白皙的皮肤，英挺的鼻梁，以及一双带有一丝忧郁的眼睛，流露出钻石一般的火彩。
　　杂志上说，帅气的男人，喜欢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燃起一根烟，那样很有腔调。但无疑，他是一个例外。
　　外人认为，叶洛拥有高学历，少年出名，拥有良好的修养和生活习惯，是为了维护曾经在媒体中出现的形象。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很久都不知道什么叫做自由和爱了。

　　“好高。”第一次，他从她身旁走过，她小声地和另一个女孩说道。其实，他听得更多的是“好帅。”。转身，看见的便是她呆愣的眼神，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嘀咕着：“时运不济啊，时运不济啊。”，是对另一个女孩说的，一脸的视死如归。
　　乍一眼，已不见了她们的身影。
　　那两个女孩，关系真的很亲密。
　　多年后，他忆起那段痛彻心扉的告白，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的印象中，同性的感情并不是那么纯粹，甚至是污浊不堪的。在发达城市的上流社会中，有同性交友的圈子，其实不过是名字说得好听罢了，打着所谓“不同的爱情”的幌子。也有人深情告白，为一个可以给自己带来□□上的快感或是虚荣心的满足的同性争来争去。可暗箱操作的还是为了利益，男友、女友都可以像一件衣服一样，换了又换。可当他听到林小雅的告白后，竟然产生一丝错愕，她，会答应吗？这个疑问在他的脑海高速旋转，直到那只玻璃杯的破碎，让他霎时间回神。
　　“你只是没在正确的时间遇上正确的人，我们都还年轻。”付薇的话在他脑海边回响。
　　他剥夺了她的时间，只因她是他的世界。
　　他永远不会告诉付薇，他曾经从多媒体教室经过，然后鬼使神差般地停住了脚步，而那时他刚从录音棚回来。他不会忘记，那个女孩站起来生动的表情。整个过程，他都历历在目。
　　他饰演的男主角会对女主角说：“你是特别的。”这句话是一句悖论。每个人不应该都是独一无二的吗？如果是现实生活中的他，要为爱她找一个理由，他想说：“只因是她。”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托马斯与特蕾莎之间的爱情始于六次偶然。他怦然心动，始于每一次的遇见，无论是形单影只还是人山人海总能一眼望到你。

　　付薇从不避讳在一众家境殷实的同学中出现，受过良好教育的少男少女也从未对她嘲笑过什么，但内心的那点自尊还是让她感到了自身的卑微，在进入国际中学后，她明白，自己并没有那么优秀。
　　说付薇是小镇姑娘，也并不是绝对正确的。她是通过走后门才上的镇上的小学，她，应该算是土生的农村姑娘。于是，父母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愿望全部寄托在了女儿身上，望女成凤，光宗耀祖……
　　年幼的付薇是在父亲酒后关于大学洗脑式的说教中成长起来的。尽管以劳力获得报酬来支撑生活的家庭没有多余的能力再供给付薇任何学习其他本领的能力，也很庆幸，她对辅导班什么本身也没多大兴趣。
　　童年的记忆除了校园，就是一望无际的等待，在夕阳逐渐落幕的时候，背着沉重的书包，站在文具店旁等待从工厂下班的父亲或者是母亲。
　　三年级的时候，付家夫妇在小镇买了房，贷款13万。母亲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如今家庭的艰苦。她的眉头开始紧锁，她瘦小的肩头似乎压上了重担。也许，从那时开始，她就失去了童年。她隐隐地憎恨命运，憎恨母亲的无情。
　　父亲笑嘻嘻地说“2年就能还清”的债，硬生生地还了4年。虽然他并不是个好男人，但付薇还是想感谢他，至少，他从来没有家庭暴力。
　　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她在工厂上班，在最底层工作着，身子骨差得很。每年的秋冬，家里的柜子上就摆满了头孢、消炎药。
　　付薇发现父亲晚上吃完饭总是出门，很晚很晚才回来，她的直觉告诉她父亲出轨了。可当她提醒母亲时，她说：“你别管。”那种沉静，淡漠得如烟似尘。付薇呆愣地看着她，眼前越来越朦胧。
　　她极认真地学习，渴望长大，渴望飞出这个家庭。
　　所有的感情都来得莫名其妙，像盛夏嗡嗡乱叫的蚊子，盘旋在耳边，付薇用尽了全力把自己的脑袋掩藏在叫做未来的被子里。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衣着破旧的父亲全然没有了幼年时的崇拜，为什么，他要穿成这样把电瓶车停在学校的门口？她对人前畏畏缩缩，没有半分主见的母亲厌恶至极，她为什么像一个封建家庭的女人，那么的愚昧无知？
　　她虚荣吗？她承认，是有的。但她已经足够包容了，面对家庭的喧闹，以及从她嚷道“声音小点儿，我还要学习！”，却听到了这样的回答“你难道希望你的父母是哑巴吗？”，粗俗不堪的话语，她已经听得够多了，直到最后木然，然后期盼远走高飞的叛逆。一个想做个乖学生的人，其实一切的隐忍是为了逃离，骨子里倔强得像块钢铁。是的，付薇从未想过做一个柔弱的傻姑娘，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她愿意动手。
　　在她听到林小雅那句：“你们都有人喜欢，就我没有，我是不是世界的弃儿？”时，她光顾着安慰林小雅。然而之后，她迷茫了，一种天昏地暗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被这个时代灼烧了羽翼。
　　她想将每一天都牢牢掌控住，刻在记忆里。于是她有了记日记的习惯，从初中开始用英文记录，锁在抽屉里，那把锁夹在书里，书上盖着套袖，凌乱地放在一起，尽力地打造一种自然的假象。每次拿进拿出，她都小心翼翼，唯恐四周有潜伏着的野兽蠢蠢欲动。

　　盛夏彷徨的时节，茵茵绿地被晒得发烫。付薇和林小雅穿过人群，找了树荫底下的一块地方闲聊。
　　林小雅的话题中心是《红楼梦》，并且对贾宝玉袭人，贾瑞意淫王熙凤，茗烟那几段进行了非常具体的品鉴。
　　“贾宝玉这人我相当讨厌，整日混在女人堆里没个正经，难怪上梁不正下梁歪。还有《生命不能承受之轻》里的托马斯，我的天，比女主大那么多，都不知道心疼媳妇儿的哦，还搞什么‘性友谊’，整个一渣男啊！”林小雅一腔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付薇和林小雅的话题打开了就没完没了了。
　　“现在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渣，吃喝嫖赌无师自通，还不要脸地出轨，包二奶，找小三。”付薇咬牙切齿，顺手捡起一根水杉树枝，“嘣”地掰断了。
　　“对了，之前那演戏的谁谁谁就出轨了，娱乐圈的人没有爱情。”
　　“嗯嗯。这些人太恶心了，对待爱情就不能纯粹一点嘛！我要是以后找男人，一定要找不抽烟的，不酗酒的，人品出众，身心干净的，老娘一心一意，他也必须做到！”付薇已经相当激动了。
　　林小雅嘴角一抽，“您这是找熊猫呢。”
　　付薇的目光沉了沉，眸底的波澜平静了下来。“我倒是想做只熊猫啊，好吃好喝地给人供着，不过，我要做一只雄性熊猫，熊猫生育比较艰难，不知道动物园讲不讲人道主义……呸，对熊猫估计是没有什么人道主义的了，那雌性熊猫就惨了。所以，做一只雄性熊猫吃的亏少一点。”
　　于是在那个偏僻的角落传来了林小雅响彻云霄的笑声，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她们不曾在意过，有束目光，在那片树荫下扫过，有一个人从那里经过。
　　他的脸色僵住了，那句话让他感到分外压抑——“娱乐圈的人没有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