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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间失格(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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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几天,暴食也适应了原主的生活。
“来人,我想要洗澡。”
他摇摇床头的铃铛,很快,房门被有节奏的敲了三下,得到示意的侍从走进房间,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
男人将放着鞋袜的托盘放在一边,拿起毛绒的拖鞋想帮索索穿上。
“隆巴德。”暴食将脚踩在男人单跪的膝盖上,扬了扬下巴:“你的手太冰了。”
隆巴德脸色微微一紧:“对不起,少爷,立马换个人服侍您。”
他是跟了原主多年的贴身管家,一般犯了错误,索索都会容忍,从没有这样直接的当着一众侍从的面指出来。
可惜现在壳子里换了个灵魂,暴食,是个纯粹的享乐主义者。
“不必了。”
暴食挑眉,抬腿将隆巴德的手臂拨开,踩着男人弯曲的大腿光着脚下床。
“快些准备热水,我要洗澡。”他的语气轻轻上扬,却不容置疑。
“是。”
隆巴德心中讶异,恭敬的垂下视线,带着一众侍从打开房间的另一扇门,里面东西一应俱全,是原主的豪华浴室。
一切准备就绪,暴食道:“出去。”
这句话不仅是对管家他们说,更是对他们看不见的魇兽说的。
总觉得少爷病了一场后有些不同了,隆巴德收起心中想法,默默领着一群人离开并带上门,魇兽也溜到不知名的地方。
暴食这才脱下睡袍,直视镜子中这具身体。少年四肢纤长,骨骼精致,奶白的肌肤,高贵的气质,无一不符合他的美学。
这是一副从小养尊处优的身体。
他走向满是牛奶和花瓣的浴池。
教养原主的人一定花费了极大的精力,用最上等的牛乳和花瓣呵护他的肌肤,用最柔软昂贵的丝布做他的衣裳,将最美味细腻的牛排和奶酪送入他的嘴唇。
真是个象牙塔里的小王子啊。
暴食全身浸在乳白色的浴池中,扬起手臂看着上面纯白的花瓣,突然笑出了声,这种散发着甜味的香气很容易让人沉溺。
待擦干净身体,拿起一边放置的衣物,入手丝滑柔软,是上等的布料。系了几下却始终不明白怎么穿这种复古样式的衣服,他索性随意打了个结,半敞着胸膛就这样出了浴室。
刚刚沐浴完有些热气上涌,脸上带着红晕的少年打开窗户,他的房间楼层很高,泛着象牙白的城堡在阳光下发着光,放眼望去,不远处一片白玫瑰花圃,满满的春天的气息。
暴食随意一瞥,和下方正走进来的一个男人对上目光,对方熠熠生辉的金发像一团跳跃的光,与之相比,更加耀眼的是他脸上的笑容。
“索索。”
暴食看到他动了动嘴唇,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
窗户边的少年收回视线,感受到身后靠近的熟悉气息,他闭上眼睛道:“帮我穿衣服。”声音慵懒。
来人默默拉开他腰间的系带,一点一点整理他没有穿好的地方,不时被对方动作触碰到身体的感觉让人有些不舒服。隆巴德就这么笨手笨脚的服侍一个贵族小王子的?
他抓住对方的手,不悦地睁开眼睛:“你……”
安斯摸摸他仍在滴水的头发,拿起一块浴巾帮他擦拭:“索索。”
“啊!父亲大人!”少年的表情很是惊讶。
安斯温柔的笑笑:“你的身体才刚好,这样吹风容易生病呐。”
他动作间带着笨拙,却是难得的耐心细致,男人白金色的长发及腰,华美如神赐的脸庞上是任谁也无法抵抗的温柔。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少年有些讷讷的挠了挠脸颊:“我……我自己来。”说罢,他想接过男人手中的东西,让尊贵的父亲亲手伺候自己,实在是太让他羞耻与脸红了。
安斯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的动作,握住少年有些冰凉的手,皱眉:“隆巴德。”
“公爵大人。”隆巴德低头会意,立马上前将窗户关紧,仔细的拉上窗帘不让一点风有透进的可能,还指挥一旁的仆从把屋子里的暖气再升高一些。
少年有些哭笑不得:“外面已经是春天了呀,不会这么容易生病的。”
安斯一边把他的发丝细细擦干,一边贴近他的耳边道:“是谁前天晚上睡觉踢被子导致发烧的?索索,你要乖一点。”
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索索光着的足踝,面色微沉,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释放出一丝冷气。
“等会儿会有教会的人来帮你做洗礼,祛去病气,你要乖一些,不要再让我担心了。”他又重复一遍,语气还带着哄孩子的宠溺与担忧,实在是个好好父亲的形象。
说起教会,这个世界类似于人界的中世纪欧洲时期,表面上教会与君主制共存,神权与王权倾轧,暗地里似乎隐藏着什么更大的秘密。
暴食垂下眼睛,唇角微微扬起,乖巧点头道:“好。”
身体突然被腾空,原来是男人把少年抱起,将他放在床上,安斯仔细地掖了掖被子,食指蹭了蹭少年泛着红晕的脸颊,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才放心离开。
不一会儿,管家隆巴德领着几个人进房间。
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身后跟着的几人也是一水的金发,白袍。
暴食皱眉。抬眸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如水似金。
男人身上带着极阳光的气息,他对索索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英俊如太阳神阿波罗:“索索少爷,我来看望你了。”
“维尔彻斯。”暴食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眼前这位穿着气质与其他人不符的白衣骑士,正是从小到大都守护着原主的,现教会圣骑士,维尔彻斯。
“哼。”一声冷哼传来,暴食看去,少年精致的脸上满是倨傲,一双漂亮如祖母绿的眼睛斜睨过来。
维尔彻斯轻咳一声:“这位是教会派来给您做洗礼的主教大人。”
“怎么?你的忠犬不给你做引见,你就假装不认识我了么?加德少爷。”少年主教出声讽刺道,那句少爷的发音百转千回,很容易听出其中轻蔑。
暴食叹了一口气,假装无奈:“乔伊·莫兰大人,我怎么会假装不认识您这样的人物呢?”
他的语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却让乔伊挑不出错处。乔伊·莫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忿的冷哼,一副不想和索索多说的表情。
“快些做洗礼吧,我还有要事要回教会。”乔伊偏过头道。
一旁的维尔彻斯与隆巴德对他无礼的态度暗暗皱眉,只是暴食明白原主与乔伊的其中恩怨,倒并不是很介意他的态度。
“请开始吧。”他说话很轻,很是客气。
乔伊攥紧手中的东西,心中升起莫名的怒气。
因为索索已经沐浴净身,乔伊只需将带来的圣水点在他的额头,鼻尖,嘴唇上即可完成洗礼。
乔伊让他把手浸泡在圣水中,银器中装着的圣水极其清澈,带着一股子凉意。
碧眼少年伸出修长的食指,依次点在索索的额头,鼻尖,最后停留在嘴唇上,他手下一顿。
“愿光明神驱除汝身之恶魔与疾病,黑暗从此远离。”
“愿鲜花伴随汝身,荣耀不坠汝名。”
“慰安,与神长存。”
语毕,洗礼完成。
乔伊收回手,身后的人连忙呈上棉布,他用力擦拭完手指,未多讲一句话,就怒气冲冲的带着教会的人离去。
维尔彻斯身为教会的圣骑士,此番来不仅是为了看望索索的病情,也出于保护主教出行的安全。他看了看床上面色已经变得红润起来的索索,有些欲言又止,笑着挥了挥手跟在乔伊身后走了。
隆巴德也一并退了出去,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暴食目光一错不错,直到白色的身影离开视线范围,他被子下无人发现的紧绷才微微放松。
指尖接触过圣水的位置还残存着冰冷的触感,令他有些厌恶。
这种熟悉的作风,真是……
“让我想起审判殿那群人。”一只黑色的猫跳至暴食跟前,歪了歪脑袋。
“人?”暴食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们也算作人?”
魇兽想起他和审判殿的那些事,打了个哆嗦:“我,我说错了,他们都不能算作人,这么可恶简直不能用人来形容!”
暴食冷眼看它战战兢兢的模样,忽伸手将它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抚摸它光滑的皮毛。
“总有一天。”
“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他抚摸它的力道有多温柔,他说话的语气就带着多重的杀意。
这个所谓的教会肯定没有这么简单,想到原主死时的画面,那个布满诅咒的高台,少年被最亲密的人背叛……
暴食来到窗边,打开一条缝,垂眼看下面那群白袍人的背影。
他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