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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失格(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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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索又做梦了。
屋外是倾盆大雨,轰隆的雷声誓要将人惊醒的架势。
穿着蕾花睡袍的男孩从床上坐起,窗帘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一瞬。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梦境,因为现实中管家不可能忘记关窗,但吹打进来的雨水太过冰凉刺骨,这种感觉真实得不像在梦里。
索索只好起身关窗,艰难的踮起脚尖把厚重的窗户关上后,他浑身都已经淋湿了,像一条湿漉漉的小狗。
“真冷啊。”
索索想将湿透的衣服换下,却被透过门缝的暖光吸引,他慢慢靠近。
“啊!”
“啊啾!”
索索抽了抽鼻子,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还是算了吧,他想,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去探索门外的世界了,此时此刻他只想换身干净的衣服继续睡一觉。
……
暴食进入的时间点,屋外正暴雨连绵。
“看来不是梦境。”
通体黑亮的猫咪窝在少年的肩膀处,偷偷伸出爪子想勾他脖子上正发着光的水滴状项链。
少年一个眼神过去,原本漂亮可爱的猫瞳此时因为注入了不同的灵魂,竟带出几分似笑非笑的妖冶凌厉。魇兽乖乖收回爪子,跳到一边不敢造次。
“索索·加德,我借你身体一用,作为交换,我会帮你解开这个世界的谜底。”
暴食轻轻点了点脖子处,感觉到项链里面的灵魂波动变得稳定,光芒也慢慢收敛,伪装成平平无奇的普通吊坠。
“好了,”
他下床把大开的窗户关紧,兴趣甚浓的勾起唇角。
“现在让我看看,到底谁在装神弄鬼。”
少年走到门口,将手搭上那扇透过红光的大门,猛的拉开。
“吱啦——”
门外只有一条铺满地毯的长廊,看不见尽头。
暴食伸出手,张开五指挥了挥,光线太暗,前路很模糊。
他想把墙上的点着的烛台拿下来,发现这具身体身高不够,只好踮起脚尖伸长手臂试探。
这个发现让他感觉不太美妙,想念自己那副身高一米九,帅得惨绝人寰的神躯了。等把伤养好,他就去一趟极狱海把身体带出来,但这事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
啧,烦躁。
堂堂暴食者落到如此受限的地步,被那些手下败将知道了怕是要活活笑死,这都是因为那个……
暴食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极冷。
烛台的火忽晃忽灭。
暴食眼神微动,回神,一瞬间泄露的威压尽数收敛,微红的烛火也稳定下来。
他端着烛台继续向前走去。
走廊很长,他出门忘记穿鞋,好在屋子里烧着很足的地暖,热气熏上厚厚的地毯,暖着赤,裸,的足心。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触到一扇禁闭的扇花大门。
用力推了推,推不开。
将手中的烛光靠近门把的地方照亮,没有门锁,没有隐藏的锁孔,也没有钥匙的线索。
但……
他将脸颊贴上冰冷的门面。
有什么在召唤他,不是错觉。
暴食若有所思。
从一开始他就有隐隐被呼唤的感觉,但他并不是原主,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原罪存在,也就和他本身没有半点联系。
这就意味着,门另一边的东西召唤的不是他的灵魂,而是——
这具身体。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当机立断,用烛台尖锐的一端狠狠划过手臂。
一条笔直的血线出现在雪白的小臂上,鲜血争涌而出,滴滴答答的落在整洁的地毯上。
暴食将沾满血迹的手掌摁在门把上,微微一转。血红的纹路活了一般诡异流动着,厚重而禁忌的气息如远古而来的潮水,一阵阵晃荡。
他眉毛一挑,这次轻而易举便推开了这扇难以撼动的禁门,门外的世界向他露出一条邪恶而黑暗的缝隙。
暴食微微一笑,没有道理对方布下陷阱他就要乖乖踏进去。他将作势伸过去的左腿脚下一停收回门内,手掌反转就要把门关上。
少年眉目间的戏谑还未散去,背后突如一股极重的力道推来。
“啊!”
他来不及反应,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一脚踩空,紧接而来的是失重感与下坠的风声。
他恐高啊啊啊!
真是讨厌死这活了两万八千年还治不好的恐高啊啊啊!!
要是被他知道谁推的他一定要把那个人活撕生吃了啊啊啊!!!
“嘭——”
重物落下的声音,惊起一片飞扬。
没有感觉到疼痛,身下是柔软的带着香气的东西。
暴食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这里是……”
大片大片的红色玫瑰怒放着,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红色海洋。这里正是原主之前经常梦见的地方。
奇怪的是,这里的玫瑰叶子是黑色的,像被诅咒了般,黑色与鲜红交织透着不详的气息。
他摘下一朵玫瑰,低头轻嗅,很清淡又很优雅的香气。
将花枝放在手中细细把玩,玫瑰黑色的枝干乖乖收敛了尖刺,几点血迹从少年受伤的手臂蜿蜒至花上,黑色的纹路被瞬间点亮,从花瓣上蔓延至整个花海。
整个红色海洋被唤醒般颤动起来,这一幕极美,也极其邪恶。
眼前的玫瑰们纷纷褪至两边,露出一条供一人过的小径,一股柔软的力量将少年托起又放下,甚至怕他不顺着走,轻轻推了推他。
暴食挑眉,对方都把路给他指好了,怕是不走一趟不会放他出去。
他伸出舌尖,将手指残留的血液一一舔干净。这具身体对这个地方果然是有什么特殊作用,他可不想没干完正事就引诱得对方暴动被吸尽血液而死。
他叼起玫瑰,脚步轻快,这次很快就看到了头。
那是一个如吸血鬼般的男人,极其俊美极致苍白,黑色的卷发铺至腰际。他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静静躺在盛开的玫瑰花丛中,如一张中世纪复古油画。
暴食不得不承认,他被惊艳到了。压下,体内蠢蠢欲动的饥饿感,他向男人靠近一步。
熟悉的白色浓雾遮住了视线,暴食迅速向前伸出手抓住一个东西。
触感冰凉,入手丝滑。
他用力一扯。
手腕被一股力道握住。
少年抬头,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牢牢抓住他的手。
一双苍凉的红色眼眸锁住他的身体。
“你抓疼我了。”
低沉如大提琴般优雅的声音响在耳侧,少年怔忡的看着手中紧拽着的黑色发丝,猛的后退一步。
“对不起。”
男人沉默看着他躲避什么洪水猛兽般的举动,眸色深沉,俊美的脸庞垂下一缕黑色卷发,平添一抹忧郁。
少年再看去,哪里还有男人与玫瑰的踪影,四周白雾茫茫,控制不住的疲倦感逐渐涌来……
“唔……”索索难受的呻,吟了一声。
“索索,你发烧了。”一道华美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唔……什么?”男孩意识有些混沌。
“昨晚下大雨,你又踢被子,感冒发烧了。”那个声音叹了口气。
下雨……啊,他好像有点印象。
“来,乖乖张嘴,吃药。”
哈?吃药?
“不!不要吃药……苦!”他下意识摇头,他暴食活了两万八千年,只有两样东西不吃,其中一个便是药。
“不是苦的,甜的。”那个声音轻声哄道。
甜的?
那也不吃!哼哼。
安斯俯身试了试男孩额头的温度,对比自己的额温,松了口气。
半夜被发烧的人惊起,照顾了他一夜,现在好说歹说退烧了。
“不吃便不吃吧,”他实在拿这孩子没办法,露出有些疲惫的神色:“烧已经退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的宝贝。”
他俯身亲吻心爱的男孩的额头。
男人温暖而干燥的手掌抚过男孩耳侧,手指不动声色的拿走一个东西,握住,藏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
确认病情好转后,他起身离开。
他关上门背对着房间,摊开手中一直握着的东西。
那是一瓣玫瑰花瓣,鲜活又诡异的红。
感受到守在床边的气息完全离开,床上原本熟睡的男孩睁开双眼,神色清明,哪见半分睡意。
“昨晚上……”
“魇兽,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推我的是你……”
暴食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黑猫油光水滑的一身皮毛,上下巡视。
黑猫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在您背后下黑手啊。”
“是么?”暴食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
“再说,您都活了两万八千年了还恐高啊?”
“呔!千华帝尊活了十万年的老怪物不也还治不好便秘么!”
“卧槽??!”
那位黑面阎罗竟然便秘有十万年之久!我到底听到了什么样的三界秘闻不会被灭口吧喵?!
魇兽伏低身体瑟瑟发抖不敢做声。
“哼哼,怕什么,你是我保的,他要是敢找你麻烦你就把他老相好的消息爆出去,我告诉你他的便秘之所以治不好就因为他那个老相好……”
“啊啊啊我不听你别说夭兽啊!!”
魇兽两只前爪捂着脑袋“咻”的一下逃得无影无踪。
暴食被它滑稽的姿势逗乐。
“真是个活宝。”
他脸上流露出鲜少的笑意,眸中光华流转,风流尽显,只一笑,便颠倒了众生,痴狂岁月,可惜这一幕无人能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