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十二章：宙黑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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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地睁开眼，发觉地板上一地的银光并非太阳造成的，夜仍正兴。
蜷缩身子的奈奈仍呼噜呼噜地睡得香甜，审视一下环境四周，在月亮的照明下屋内的摆设和就寝前别无异样，没把握的检查自己的生理状况：口没渴、无尿意、身上也没有任何搔痒疼痛，总结起来，这个清醒来由是无缘无故的。
思绪清晰到了解自己现在不可能再入睡，因为全身上下都微漾着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感觉……好像过去也曾有过，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爸爸过世后，从那一刻起。
那时候，那股感觉就混杂在纷乱的情绪里，没多久又自动从杂七杂八的情感中消逝。
思考了一下，决定采取当时在那之后所作的举动。我静静的爬下床，小心打开容易咿呀作响的衣柜，一手取出行李包、两套衣服及内衣裤摆放到床上，另一手在缓缓阖上门；将衣物折好塞进包包，接着又从书包里取出不离身的物品一并放入。
好几种不熟悉的仓促脚步声正从小径疾速接近，转过身面向房门口。
「她就住在这？」一群人中的一个如此问。
「是。」奶奶的声音。
没等他们敲门我就主动将门打开。披着一件外袍的奶奶和一位看起来是从外地来的高大客人站在一块，身后还有一队人马─正确说来是扫帚。这些陌生人全身着旅用大衣，从手上还拿着飞行工具、呼吸的频率能感觉出他们其实才刚以快马加鞭的方式赶到此处而已。
在我分析完以上信息的同时，领头的那位已经在询问身旁的奶奶「就是她吗？」，奶奶也给予了肯定答复。
「百合，是急事，妳现在必须回祖地。」奶奶话语简明，透着浓浓的担忧，「大长老要见妳。」
这时离上次的使者消息送达祖地后已经过了许多星期。连让人理解反应的缓冲时间也没有，领头就不耐烦的发话：「没时间了，立刻跟我们走，动作快！」
奶奶一面为我披上旅行外套，一面低语：「没事的，不要担心，只是回祖地而已，不用紧张。」她紧紧的搂住我一会，我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那句话似乎不只是说给我听。
等奶奶抽过身一旁的人作势就要拥上前。「等等。」我转身奔回屋里。
「没时间给妳收东西！」
我飞身拎起床上的手提袋，顺势翻过整个床铺捞起奈奈连同她安卧的软垫一起，在他们还没发飙前回到门口。
他们二话不说就把我团团包围，簇拥着我以急速的脚程赶路，过程中有一两句没要我回答的咕哝「她是已经知道要远行了吗？」「这种年纪竟会习惯随时待命？」
领路人的奶奶步伐之快前所未见，让我有些惊讶原来她能走那么快；一会便来到最邻近的小区空地上。
没任何命令，其中两人便不由分说摊开一张大网，左右侧的人叫我上去，在他们还没动用身体强制我前我便乖乖的进到网布中央，大部份的人登时绕着网缘逐字站开，每个人的位置处正好都有几条特长的麻绳，他们熟练地将绳子缠绕在扫帚上捆实后，纷纷跨上扫帚，奶奶和我趁着这点差不多和瞬间一样长的片刻道别，我将奈奈交给她请她代为照料，这群人一准备就绪便训练有素的直接向上浮起到一个高度，左右摇晃确定牢固度，我赶紧抓好身旁的绳子以免自己就像面条一样狼狈的摊挂在网上。
「再会了，这里的长老，人我带走了。」
「百合，不要紧张，冷静应对就好──」
我因骤变的升空幅度感到不适，幸好等到了差不多和云等高的地方后终于上升的动作便停止了。
小心将身体调整成舒适姿势，上头立刻传来没好气的警告：「不要乱动，否则别怪我们重心不稳。」
如果我因为晕机而呕吐岂不麻烦？我默不作声。
一直到祖地之前应该都不会出现什么危难，就算有，这群人也会负责处理，不如随遇而安，闭目养神为接下来要面对的情事留些精力。
现在的情景让人联想到安徒生童话里有十二只天鹅哥哥的艾莉萨，他们的人数正好就是这个数字，不过真正参与搬运行动的只有六位，剩下的四位则各飞在四角的位置，最后一位是领袖。
从他们脸上急迫的表情可感觉出召见令应是下得十分赶，所以毫无礼貌的蛮横态度并不是因为对象是什么人的缘故吧？
回到主题，为什么大长老在这个时候会要我亲自前去见她？若问身旁这些人会有解答的可能性趋于零，他们可能也只是执行命令而不清楚明确的原因；奶奶没有透露任何线索，表示她完全不知道，而我也相信她不会随意就让我任人带走，由此判断，这件事的紧急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无论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也无须担心自己遭受到什么惊悚的待遇，巫师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所以也不用过于担忧。
若是跟使者有关，想对知情不报的行为进行惩处也不用如此急迫且时间点也间隔得过长，上星期祖地那才传来使者将远赴恶魔的世界进行最后对决的消息。战斗已经来到最后阶段，结果即将浮现，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但仍继续日常的作息，如神所期许的，不因慌乱而有什么激烈的行为举止，沉稳地等待着最后的命运。
没想到短时间内就跃进到这个阶段，虽然成败难说，但所有人都假定会赢，也只有这么期盼才具意义。
不知道之后还见不见得到他们。若任务完成，他们的这具躯壳还健在，就能选择要待在哪个世界继续「原本」的生活。
我用唇语一一念出他们每个人在这里的名字。
你们都还好吗？
身子突然一轻，五脏六腑感觉要从嘴里蹦出来似，我赶忙抿紧嘴，加重抓绳的力道；整支对伍以抛物线的路径下坠，在一个远观应该很优美的滑行下着陆。
这对人马很有经验的没让下垂的网子碰触到地面，一直维持着良好惊险的距离，直到停驻于一个定点后扫帚定点升降，将生理上毫发未伤的我放到地面上。
「大长老，人带来了。」
从人墙破坏的间隙中冲进一个人，二话不说就扯住我的一条手臂往外拖。
「先人要召见妳，快点！」
竟又上了一个层级……
乖乖配合拉着我的那位女士的脚程，这种速度对我绰绰有余，我并未因此鼓励她加快，使自己有多一点的时间整理思绪，可惜没多久她便已经停下脚步。
「躺在那里，闭上眼睛，睡觉。」
「……」
往好的方向想，折腾半天终于获得休憩的时间─
─尽管睡眠也是被强迫，而且，又是另一个起头。
◎
神嗣可以透过梦境与神交谈。
巫师与先人间也是同样的法子。
知觉从慢慢流逝达到极致后再度缓缓回复。
耳边传来的嘈杂声没一个像是刚才的那些人发出的。
适时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排人围成的圈子中，整个空间都被澳蓝色包围，点缀在蓝之中的星光都位于无法到达的遥远彼方，距离一只手臂远的地方有一个貌似火焰的金色光源。
「妳终于来了，我们已经等妳很久了。」左手方向。
「幸好还来得及。」四点钟方向。
在正前方的，是五岁时曾见过的韶华先人。虽然在先人面前擅动很失礼，但被包围时抬头环视一圈是很正常的下意识反应，相信先人们都能谅解。
之前和韶华先人一起出现的镜月先人现在依然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首先对我开口的那位是当时也见过面的梦野先人。
当韶华先人开口时，我赶紧将注意力拉回她身上。「当时才五岁的妳现在也长这么大了呢，我的孩子百合，看到妳这么健康真是太好了。」她温柔的说。
她的眼睛在四周游移一会后，颇为无奈的再次开口：「大家讨论过后，觉得我应该把全部的力量都暂且交付予妳来完全任务。」
「看一下旁边的盆子。」四点钟方向的先人说。
我轻咬住下唇，在光源旁有个看似岩石材质的灰盆，形状大小像只内壁厚实的打蛋盆，它停着的高度正好能微缩下颚便可直接看进盆底的景象。
「！」
这盆子的开口就像从一个房间的高处所开的视角，盆底的景致是宽阔的厅堂，有阶地面的最高处有个宝座，座前立着一个人，正对着散布在另一端的十个人。
尽管这些人都以一颗小小的头顶对着我，以俯视的角度很难看清他们的相貌仪容，我依旧了解他们分别是黑夜女王和于萧一行使者，所在之处乃恶魔的宫殿。
不只有影像，盆内还透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正当想仔细去聆听出具体内容，便被身后的先人出声打断。
「墨黎华是我们共同造出的，我们每个人都给了他﹝她﹞一部份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仍不能和我们任一人相提并论。」
「我们要妳去制伏黑夜，让神的使者可以完成任务。」
「真搞不懂神究竟在想什么，那些使者的能力根本就不够强，就算是集结众力也看不出有对黑夜造成什么威胁。」
「请让我说句话，」意识到某事后我不得不插嘴，「依规则我无法介入这场对决。」
「那妳就直接杀了她。」
心头一紧，转身看向说出这句话的先人，他冷酷不通融的表情令我的心再次为之一颤。
「您们要我去杀人……」
「妳是在质疑我们的命令吗？」一个先人傲怒的蹙眉。
「音聆，别这样。」在她身旁的先人﹝也是先前四点钟方向的那位﹞伸手握住她里面应该就是手的斗蓬部份赔笑，剎那间我明白他们是音聆先人和芙郎先人。
在他们身旁的这一对表情冷静的男女，推测起来应是熏夜先人和仲秋先人，后者接在芙郎先人之后说：「这不算杀人，要藉由特殊力量才能摧毁的已经不是人了，这是在拯救世界，世界才能因此不致于毁灭，这对巫师还是智者都是好事，不管妳是处于哪一方都不会冲突，不是吗？」
「……为什么是由我去？」
「只有身为巫师与智者混血的妳才办得到。血统纯粹的巫师无法承受远超出自己本身法力应有量的强大力量，但妳身上关于智者的部份能够提供容纳的空间。」熏夜先人不带一丝感性的解释，「这种体质十分好用，有良好的包容潜力。」她作出意味深长的结论。
「十分好用」……？
「干麻解释这么多？赶快把力量给一给让她早点在没用的使者之前率先把事情解决完才是首要做的吧！」芙郎先人另一侧的先人失去耐性的大吼。
「神已经跟我们说过由祂来处理这件事，希望我们不要插手了。」韶华先人难过的说。
「韶华说的没错。」她身旁的先人马上附和﹝应就是夏闇先人﹞。
「不要老婆说什么你都盲从！你到底有没有自主意识啊？」推断应是他姊姊的伊莱先人忿然怒骂。
「支持妻子的意见哪里不行？倒是妳才是不要一直强迫妳老公照妳说的做才是吧。」﹝夹在他们中间的木莲先人哀怨的瞪过去，似乎在气他把自己扯进去﹞
「你说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姊姊看在眼里！」
「都给我住口，在后代面前吵这种事像什么话？现在这种时候你们还有心情吵！」镜月先人隔壁的先人﹝琼仙先人﹞大为火光的厉声制止。
「你凭什么命令我闭嘴，管什么管！再说韶华那女人说什么都不肯交出力量的话还谈啥啊！」
登时焦点都集中回韶华先人身上。
「也是呢，韶华，现在就将力量交给那孩子吧。」
韶华先人一脸黯然，分明就是不想做的样子换来伊莱先人一副「你看吧」的鄙夷脸色。
「正因为子灵是我们亲手造的，我们必须负起一切责任。她闯下这么个烂摊子，不应该由神来替我们收拾。」琼仙先人劝道。
「但只有神才行……子灵……会『消失』的。」
众先人脸色骤变。
「那也是没办法的！」
「她﹝他﹞本来就是我们的呀！」
「不管妳再怎么不愿意，韶华，」仲秋先人以陈述事实的口吻表示，「这件事已经决议过了，九比三，请妳接受大多数人的意思。」
韶华先人不甘愿地垂下头，当她再度抬起时脸上那些表情已经抹去，昂首阔步走进圈内。
「对不起。」
我不明白这句歉语的对象，而当前的一连串状况也不容有思考这事情的空暇。
韶华先人不再多说任何话便执起我的双手，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马上自手源源涌入体内。
「直接将姊姊的力量实体化射向黑夜就能够摧毁她。」镜月先人的声音感觉在遥远的地方，「快点回去吧，孩子，去完成妳必须要做的事情。」
「妳能了解吗？现在世界的存亡的关键在妳身上，妳将要做的事，是在拯救世界──巫师的世界、智者的世界、妳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十二章：宙黑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