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十一章：赤红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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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走了？」岩姑婆问。
「是的，这里已经没事了，我们会将今天的情况向神报告的，不会让它再发生的，给您们造成这么多困扰真是不好意思。」
「话说这里又是哪里……？」桂珊看向身边的幽朔，后者耸肩。
这时周遭开始出现热情的挽留呼声，请他们再继续留下一阵子，用完晚餐再走，天色也不早了，干脆明天再走之类的话语。
「要走了吗？我们讨论得也差不多了。」一直与祭团进行研讨的雨琴姊也回归队伍。
「关于我们的事……虽然我们不希望被张扬出去，但若真的不得已您们是能回报上去，不过希望您们那里的人不要因此有出现一些特别的动作，相信您们也知道神并不希望这场战斗的过程会对您们的生活造成影响。虽然我们并不会因为这具身体死亡而消失，但我们这一世也是生活在这里好多年了，也完全不希望这个世界毁灭，还请您们愿意将一切交付予我们，相信我们直到死都不会辜负这项使命。」
「我明白。我会向大长老报告一切经过，并会郑重将你们的期望传达上去，不会干扰你们的使命的，请放心。」奶奶温和承诺，「打从得到你们开始行动的消息后全世界的巫师都心急想了解确切情况，尽管惴惴不安，还是继续认真的生活着，得到关于你们的消息应该能让隐藏的情绪稳固下来吧？所以应该是不用担心会有人因此出现什么举动，就算真的有一定会阻止的，巫师不会违背神的意旨。」
「……真是不好意思。」于萧有些羞窘。
「请不要这么觉得，是我失礼。」奶奶赶忙说。「我们就都不要客套了，森林欢迎你们来访，以后随时想来都可以。」
「谢谢招待。」使者们皆起身，礼貌地说。
「……请问，难道不讨厌我们吗？」小宇突然困惑不解的开口，「我们对抗的对象过去都是你们的族人，成为恶魔也不是他们想的，而我们不是去体谅反而使劲阻止他们……难道不会觉得我们很过份？」
奶奶沉默了一会，幽幽开口：「……如果能挽回，我们绝不会放弃他们，但已经不可能了……」
「我觉得很愧疚，明明他们都不是坏人，但是我也不希望这个世界毁灭，可是他们会这么想也是有原因的，我没有资格去指责他们……」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如果可以，我们绝对不会放弃他们，但不会为了他们而伤害自身，如果这样的话，巫师就真的会灭亡了；他们已经无法回头，跟死亡没多大差别了。所以，你并不需要愧疚，你的行为并没有任何错，不用感到自责。……我们反而不得不感谢你们愿意做这种事，而且不是抱着希望伤害他们的心态，为了这个世界能够继续存在，一切拜托你们了。」
使者们一脸动容，垂下头表达不负所托的意思。
森林里的人也纷纷鞠躬回礼。
「我们必须离开了，谢谢您们的招待。」于萧说。
「这里随时欢迎你们。」奶奶露出一派温文儒雅的微笑。
使者们开始讨论如何回去的事情。
「我们是怎么来怎么去吗？」
「刚刚是不得已的状况，应该是要用正常方式回去吧。」
「天啊，用走的要怎么走啊─我敢说这里一定至少隔了两个县市。」
我离开奶奶稍稍向前，「我会带你们到最近的车站。」回头询问奶奶，「离开森林前，需不需要先给他们服用抗守护者的药？」
守在森林边界的黑绅士身负对凡人一视同仁诛灭之的咒，只有服下对应的解咒药才能在药性发挥的时候能够全身而退。
「守护者刚才受伤了，暂时不能守卫。放心，只要一些时日就可以完全复原而且不会有后遗症。」
银叶突然脱离人群走过来，低声道：「容我请教一件事，」他认真的凝视着奶奶，「为什么您会主动愿意跟去？当时我们已经抵达所以您应该已经不会有任何顾虑才是，明明没有什么被胁迫的理由──其实您也想被带走吧？难道有什么特别理由？」
「……我无法告诉你，真不好意思。」
奶奶的语调，比平常更加飘渺。
◎
──不要说百合的不是！
离开森林前，华珉的另一个『她』突然发怒。
吼出这句话的瞬间，她的身体也骤然变化，披肩的黑发如泉涌般倾泄直下，身躯越加高窕纤细，五官轮廓也有些许变更。
因为激动，不仅是个性，连姿态都直接拟化为原前世的样子。
──就算百合身上一半的血是来自对你们来说是加害者、不能放下警戒的那个种族，但百合是无辜的，她明明有一半是你们这族的，难道就不算跟你们同族吗？你们只在意她不同的地方，为什么不能想说她至少有一半能算是你们的同类？她有做过什么、有害过你们吗？你们凭什么排斥她？那我们这些神派来的使者们是什么？难道现在的身体不是打压你们的六族人？就因为我们是神派来的所以不把我们当六族人看？而对有一半血缘关系的百合倒是直接当作六族人？
──身为混血有错吗？是我们生来就想当的吗？
──我，贝萝娜拉﹝天族语音译﹞，母亲的名字是洛雅颂艾西遥，意思是「喜欢永远」，我外婆用来肯定对她的感情与想望，希望她也能受除了她以外的人喜欢，但她一生中喜欢她的人没有几个，就因为她是「那个族裔」的混血，她是次族人和恶魔的混血！
──我以前对恶魔恨之入骨，觉得会遭受到这一切都要怪恶魔，甚至因为怨恨使自己的身体产生魔化─我背上的翅膀原本是全白的，就是因为当时实在太恨而导致一半都变成闇黑色，还不单纯只有的这个变化而已。我的外公虽然有错，但真正可恨把我们逼到绝境的还是只因为我们有恶魔的血统就歧视我们的世人！
──明明当时神曾降临并亲口告诉我母亲和她周遭的所有人：神爱所有人，包括恶魔、包括混血！就算祂这么昭告众人，自以为是的人一样没有改变自己愚蠢的偏见，只是扭曲神的意思好配合自己固有的观念而已！
──我因为小时就被妈妈带到远离世俗的村落去，受那里的人关爱而没有太多难过的经历；但妈妈却终生遭受世人嫌恶的对待，活在歧视的阴霾下，就算遇上爱她的人，她最后也只能狠下心离开他。我的父母本来可以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的，就是因为抵抗不了世人自以为是的态度和压力才没有好的结果。我恨这一切，只是一开始弄错对象，针对的不是那些伪善的家伙而是恶魔，所以我才会来的。
──一直到这里我才得知恶魔其实是你们这一族的苦衷与不幸，恶魔并不是天生邪恶只是被逼的，我为以前对恶魔抱有的敌意愧疚，但你们现在的心态又是怎样？你们跟那些打压恶魔混血的可恶次族人又有什么差别？我还以为受迫害却不肯背逆伤害人的原则而始终没对六族人展开报复的你们是心地多么仁慈高洁的一群，谁知你们基本上也跟那些次族人没什两样嘛！
我制止她继续激动下去，她因为对过去世界充满愤懑使现在对这种事非常敏感。事实上，对天族来说，恶魔可没有对他们结过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因为神一句解释恶魔是祂「失误的存在」加上表面观感就将恶魔鄙夷为「神弃者」，因而以偏差的角度看待洛雅颂艾西遥和贝萝娜拉；跟她和她母亲所遭受的待遇相较，我的状况根本说不上什么。大家完全不残忍，只不过是见到我就会不由自主连结到凡人上头，而不自禁产生些复杂的情感。
天族人的偏见的确是可被非难，但巫师的偏见并不能去责怪。
大多数的人在表面上都会勉强、尽力将我视为巫师，骨子里还是有其实我是凡人的认知。这是不能揭露的真实。
我要求她冷静下来，听我解释巫师与天族人并不能轻易将两者归为同类，除了不能言明的事实外，该考虑比较的实情全都说了。之前没跟她提过一般巫师对我的看法，现在害她憧憬破灭而对森林里的人失礼，错都在于我。
该被责怪的人是我，害她及被她斥骂的人这么不愉快。
──百合，我真不懂妳，为何能如此客观一副自己怎样都没关系似的？
她听完后嘲讽性的一笑，附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就算比较起来不过份，还是一样无法让人接受。次族人一样没有背逆伤害人的原则，因为遵循神的希望，但伤人的事没做，伤心的事倒是毫无犹豫，只因为伤人心很难看出到底心的伤害有多深所以就没有多大罪恶感吗？……不过，至少就妳解释巫师是比较不过份，我这样莽撞也帮不了妳什么，只是害妳更难立足吧？对不起，我只顾着发泄自己的不满，以为这样就能简单改变现状，我现在尽量挽回，抱歉，害了妳。
她抽身，开始对众人向刚才的事致歉，而她的发难也曝露出她和恶魔有血缘关系的讯息，使得她不得不开始交代自己的身世背景，并透露恶魔能与其它世界有流通渠道这个产生了超出一般惊愕目光的消息。
于萧和其他使者也帮忙圆场，在他们的尽心尽力之下，等到天色染上绚烂的晚霞时森林的气氛也趋于平和，使者们终于能够不尴尬地告辞离去。
奶奶和跟随在后的众人们一直陪送到森林的边界，离开森林后由我引领他们前往车站。
出了森林后所有人都解除身份，全都是各自学校的制服，看来真的是逃学赶过来的。
早期他们常都在上课期间碰上变故，聚在一起抱怨的常是战斗害他们的课业受影响；后来战斗出现在上课时段的机率变得微乎其微，使他们不用再为一直要发明出新的理由好中途离席困扰。
我走在最前头带路，一直到踏上柏油路，沉默的一行人绷紧的神经才开始有松懈的迹象。
「姐姐干麻自己走。」偏头，只见小宇鼓着腮帮子加快脚步牵住我的左手。
我回握，视线移回前方继续静静地前行。
「百合，对不起、对不起……」华珉结结巴巴的不停道歉。
「因为没报告我们的事害妳遭受到这么大的责难，真的很抱歉。」于萧充满愧疚的说。
「是我自己不好。」
「妳怎么又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根本不是妳的问题，是我们要求妳不要说的吧？」银叶发出不满的声音。
「应该跟你们讲明巫师有多么渴望知道你们的消息的。你们今天将巫师们长久以来的阴霾驱散，神嗣亲口传达出神的想法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什么是巫师的阴霾？」雨琴姊询问。
「巫师的起缘是因为凡人需要有人引领的关系，十二先人也是自凡人体内孕育而生，这样感觉下来，巫师的存在其实是凡人的附属品──所以，于萧的话语，带给巫师力量。」
「原来如此。」从声响分析应是雨琴姊将手拍在于萧肩头上，「妹呀妳真不枉前世贵为次族神嗣的身份。」
银叶不作声地走到我身旁，「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要好好跟妳道歉，但如果妳不介意的话还要跟妳说这样的话只会造成妳心理上的负担吧？所以我觉得不再追究这件事该负责的谁才是最好的，妳也不要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了。──我还是蛮在意关于妳曾祖母的事，总觉得其中有什么隐情……是吗？」他试探的观察我脸上的表情。
「……奶奶说过无法告诉你。」所以，你就不要好奇的探究了。
银叶沉默了一会，又开口：「……没想到黑夜女王竟暗中策划这起行动，幸好神有察觉到他们不对劲的动作。我们已经和妳算是毫无瓜葛了，她竟然在那么久后还会有动作……今后我们会更加注意，不让妳和妳身边的任何人再遇到危险──真的很谢谢妳，如果当初妳没有出手──」
我将他的身影完全驱除出视野内，也让自己的眼瞳里只浮映出晚霞的色彩。
「我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消失才帮助你们的。」
四周所有的人都噤声，为数十一人的团体发出的只剩下行走的摩擦声响。
车站的路程感觉起来似乎比平常还遥远，但幸好并不是遥不可及，最终还是走到了。
大家开始鱼贯向我道别并越过我走进老旧的建物中。
只剩下那五个人和小宇仍围在我身边，没有顺势道别。
我放开小宇的手。
「我送到这里。」
不想道别所以直接省去不代表失礼。
「等等，百合。」
离开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于萧的声音。
「百合，如果未来我们都还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可以──七年后的今天，我们再见面吧。」
「……为什么是『七年』？于喵妳定的数字还真怪……」
「你闭嘴。百合，听清楚了吗？」
「七年虽然有点久，但至少比十年短……」
「就七年。」
「百合，妳一定要等我们喔，妳在这段时间里一定能好好和大家相处的！」华珉大声的喊。
「七年后这个身体就十五岁了，到时候姊姊妳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小宇信心满满。
「那七年后见。」小龙依旧简洁。
「一定会再见面的。」银叶的话总是透着一股说服力。
「请妳等我。」说这句话的是茗延，「我不会放弃的。」
……
我转过身，对他们微笑。
「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十一章：赤红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