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十章：桃红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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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
原本只有种植些花花草草的院子里现在摆了一张纯白的圆木桌以及一对同色调的扶手椅。
他意示我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一坐好，他将一杯茶递上前，接着是蛋糕。先前在一旁不满的嘀咕「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不有趣」的奈奈，已经坐在桌子上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开始思考是否要提醒她收敛一点时，他在另一张椅子相对而坐，替自己斟上茶水。
或许他也了解奈奈的个性，那就任她去了。
他将杯缘凑进唇边啜饮一口后，自我解释：「没想到她竟然是妳的宠物…不过如果主人不是妳而是其他人也没人符合描述，是妳的话反而是最适合的答案─所以，她叫什么名字？」
「奈奈。」
「不像妳会取的名字。」他将自己面前的蛋糕推向奈奈，后者马上不客气的大嚼。
宠物的名字是主人给的，因为主人是人类，名字的音若同为人类基本上都叫得出来，但若没有配合宠物能发出的叫声，宠物自然无法自己叫出自己的名字，当然不能对别人自行自我介绍名字。
是因为想知道她的名字所以应了她的要求？这个人─小桂，镜月桂，据猫﹝同班的芙郎猫同学，人类﹞所描述，「看人都是一副全世界的人都不要来烦我」的样子，会因为想知道一只猫的名字而不介意会见她的主人？
奈奈从去年某阵子开始找到的粮食供给者，之前就在猜想到底是谁那么好心会主动喂食别人家的猫，说是善心人士真是不为过，没想到原来是他。
看来不得不重新评估奈奈的交际手腕，就攻略这个对象，她的战绩不比大家闺秀的樱来得差。
动物故事中常有的老梗情节：一个人带来一只新的A生物，向原本就在的B生物说着「帮你找到朋友了」之类的话─现在的情况根本是角色对调后的新版本。
自从坐下来后，他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我。─打算继续很久之前比赛的干瞪眼？那这次他似乎真的已做足充分的准备，因为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显露出烦躁的神色。
「巫师根本没有比凡人好到哪去。」
？
「说凡人个个都阴险狡猾，自己还不是也会说谎搞些小花样─一直被看成是半个凡人的妳，难道没有这种想法吗？」他探视地观察我的脸色。
我以不变的态度继续对上他的视线，没有抽离。
他继续：「说不要随便相信凡人，不要学凡人这样那样，对凡人的很多所作所为唾弃到底，到头来，还不是依赖他们很多肮脏行为得来的产物。医学上的知识不就是吗？很多知识还不都是从凡人进行的一大堆残忍的实验中得出来的？真是可笑，自己不去做残忍的事，却一样学习那些凡人用残忍的方式获得的知识，难道不算是认同他们的做法？」
「不，」听见我出声，他富含挑衅味的挑眉。「许多真理发现的背景的确都充满残酷，不可否认，我们所在的这个『现在』就是建立在这些残酷之上，并不是不承认就能让这项事实消失；若因此而舍弃这些真理，对残酷的过去而言一样改变不了什么，我们只能因放弃追求真相而阻止残酷发生，能做的只有事前预防而已。─真理就只是事实，就像一团空气，想看清的某些人会因此而不顾一切的在它身上染上血腥，但真理本身只是个规则，它存在于任一场景，不能因为是在血腥中认识它，就将它归为邪恶。而且，巫师并不是凡人追求真理的重点受惠者，凡人对那些的所作所为本不是为了满足巫师的知识而做。」
他听了后沉静许久，似乎是在思索。
「……所以，意思是学这些东西并不会违背伦理？」
「虽然世界上许许多多的道理─尤其是关于人体与生物方面的知识，得来的背景通常都不单纯，但不能连带就认为知识的本身也是邪恶，这些知识其实都一直存在，在人类很难察觉的地方运行，与邪恶是两回事，可以说，它们本身其实都是『无辜』的。─只是，现在巫师没有可以影响这些实验进行的能力，只能禁止自己不去做。」
他仍没完全退去挑衅的态度，「平常看妳安静到让人想抓狂，没想到讲道理话倒是蛮多的。」
彼此彼此。
其实能得出这些也是因为爸爸……「爸爸很喜欢思考这类事情。」
「哼，妳父亲是哲学家啊？」
「业余的。」大概，还是该说是嗜好？只能肯定并不是他﹝承认﹞的正职。
他叹出一声鼻息，「妳啊，」一对锐利的鹰眼直勾勾对上我，「对自己父亲是个凡人有什么样的感觉？」
「没感觉。」我不理会这话中有意无意的芒刺，用一贯的语调回复。「爸爸就是爸爸，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血缘来自何处，都是我的父亲。我爱他，尊敬他，爸爸是独一无二没有谁有资格能够取代的。」
「……没错，不管别人说他是怎样的人。」他原本透彻的目光带了点迷离。
突然，他将茶具举起，一饮而尽。
「走吧。」
将茶杯放下的同时，他如此说。
一直说些突兀的话，这方面真像奈奈。
「哪里？」
「去道场啊─废话。」
……
……
﹝心里竟连续起了两个无言，与他对话真的能够遇见各式各样的无言状态﹞
「不是到了练习时间了吗？」
◎
「喂，有没有拿到饼干？」
单独在走廊上见到他时，他这么问。
我点头回应。
「我只是顺路经过。」
「喔。」
「听着，真的是凑巧。」他又镇重强调，「我原本是想送樱的，因为都是她带点心来，本来想这次多做的就给她，但是半路上想还是算了，然后刚好发现长老家就在附近，才决定给妳好了。」
「所以，别会错意。」
……也不是我不会错意就可以。
从那场下午茶后，功归于奈奈，和小桂之间无形的距离开始缩减。
每个星期我们都会固定去道场进行双人的对练，虽然美其名叫练武，说是在练交际舞还比较恰当，对手根本很明显的就在放水，可能是在避免出太高的招式没控制好会不小心把对方打飞，对于他展现出的君子礼让之风我是没什么意见，只觉得也不用每个招式都比八级还低。也许是因为分不清八级的底限在哪，不好意思明问就索性自己压低标准。
没有一个准确的词汇可以定义出我们现在的关系，若硬要归纳的话，我想，对我来说，就和枫叶跟满月一样，是在心里占有一定份量的朋友，小桂是那种「偶遇时交换个眼神，不会刻意交谈」的默契类型；至于他对我的看法，从未表示过什么朋友不朋友之类的话，自然不清楚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不过，他先前脸上一贯冷酷厌烦的表情现在已经柔和许多，有时后还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表情。还有一次竟突然爆出笑声，那种男性般豪爽的大笑。
因为他笑的时候是在学校里，还是站在下课时人来人往的走廊上，所以受那个笑声冲击的人并不只有我，这件事马上在当日荣登为流言界的焦点头条。这下子，在人前并不怎么交谈，人后交谈的次数也少，本来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之间的交际进展，现在当然是不可能了，又是一男一女，八卦猜疑马上满天飞。
─桂他明明对谁都爱理不理，就只有对她才这样。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原来桂喜欢的是这种类型…该觉得惊讶还是不令人意外…
就视觉上看来，小桂的态度变化非常明显﹝或是一直以来就比较吸睛﹞，所以谣言中对「桂喜欢她」这个猜测抱百分之百的肯定，我感觉的部份则有争议，不过对大众来说后者的真相怎么样都没差─以上都是从青桃口中得知，她透露虽然小桂没有王子的资格但一直都有三成的固定票率。
极力澄清大概也只是越描越黑，而且男性当事人完全懒得理会，反正谣言也只会有一段时间能沸沸扬扬，风潮过去就会自行冷却，再说目前除了耳根不清静外也没受太多影响，所以也不想费力去辩解些什么，只有在认识的人追究时冷静解释「是朋友」而已。﹝不过这个解释一样造成不小轰动﹞
─太厉害了，百合，没想到妳竟是那家伙的菜！
─从没有人有办法让他笑得这么高兴，除了对妳有意思外还有别的可能吗？满月，妳觉得呢？
─他是很高兴没错。
─百合…不用在乎我的立场，我…没关系的，妳比我更适合在他身边。…我会祝福你们的……
请不要擅自以这种表情说这种话。
猫三人组已经完全认定小桂喜欢的人是我，兰花一脸失意却故作勇敢的模样让人无奈。
小桂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因为没有人会自讨没趣和他搭讪﹝他对别人照常冷漠﹞，他似乎也不怕被什么人﹝例：那个对象﹞误会。
在小桂的感情方面推测上已经取得共识，大家事实上也在怀疑我对小桂并不是单纯的友情。
─不然，为什么会叫他「小桂」？
我再次重复小桂一名的来由。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顺口。枫叶没好气的说。
这阵子，枫叶感觉起来不太对劲。他对我和小桂之间突如其来的交情感到错愕，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整个人反应过度，真让人难以理解。
「昨天在松树的小径上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今天会找小桂的原因。
「只是在他跑来找我干架前先跟他说清楚罢了。」
「可以重述你昨天说了什么吗？请尽量一字不差。」
他不耐烦的想了一下，「『我跟百合的关系，你没必要介意。』」
…怎样听起来有点暧昧？
不过果然和枫叶听到的版本有出入。
昨天，他气极败坏的跑来小屋，一见到我便大声质问「百合，妳跟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怒火程度创新高。
「枫叶说你叫住他，完全不看他然后走过去，擦肩时在他耳边说『我和百合的事不用你管』。」
「谁叫住他啦，我只不过是刚好就走在他后面，是他自己突然转过头的，我想干脆就利用这个机会跟他解释清楚，所以在经过他时顺利抛话给他而已。」
「……不过你的话听起来也很含糊，想教人不想歪也难。」
「讲太白不就彼此都尴尬─算了，管他。」他烦躁的将头撇向一旁。
讲得不清不楚谁都会误会。
原本互相都没有特别跟对方有友好打算的意思，无形中却发展到这种地步，有时不禁觉得不可思议。
完全不觉得排斥的友谊。
但是枫叶却觉得很不高兴。他不希望我能跟别人好好相处吗？对朋友的占有欲很强？
─如果妳交的是女性朋友，几千几万个他都不会介意吧？偏偏妳找的是男生，不去怀疑你们的关系也难。
满月似笑非笑的说。
─男女之间也能有友谊存在…枫叶自己也是﹝虽然长得很像女孩子﹞男生。
满月强忍住某个反应后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
「如果不想说得太明白还是别说的好。」我对心情不好的小桂说。
「我不想害他误会，虽然看他不爽，但还没没良心到故意为难他。」
我不解，「为什么他会感到为难？」
「妳故意装傻啊？」他狠狠瞪过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却转成难以置信。
「妳也太迟钝了吧。」
─百合，妳太迟钝了。
摇头叹息完的满月也说着差不多的话。
迟钝……
其实，不是读不出他们话里所隐藏的讯息。
只是，这是不可能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十章：桃红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