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八章：麦黄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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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妳一点都不可怕。」他故作无惧地宣布。
「百合本来就不可怕，只是安静罢了。」满月说。
「我也这么觉得！其实她也是个好人嘛。」他看起来更加有自信，嘴角上扬，「大家都说妳不笑没表情看起来很可怕，我才不怕哩。」
早上的你好像也处于「大家」状态。
「因为妳救了我，所以，我请妳参加我的生日夜。」他以孩子贯有的专制口气表示，「那么，跟我走吧，两位姊姊。」
这个充满自信的小男孩挂着帅气的笑容，直接牵起我的手就马上开始赶路，满月紧跟在我身旁。
满月也不认识这孩子，所以路上便开始询问他一些事。
「你今天是过几岁生日？」
「不是五岁吗？」一副她应该知道的口气。
「啊，那你很快就可以见到自己的先人的耶。」
他兴奋地点头，「我希望是琼仙先人，千万不要是熏夜先人，她的咒语都好难，成为镜月家族的人也不错。」
这种事千万别先自行挑剔，很多事是不能够挑的。
小麦子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着我，「妳都不说话，不过，我觉得妳不可怕。妳只是不笑又不说话而已，不会生气也不凶，根本就不可怕…─妳没有那个镜月桂哥哥那么恐怖。」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小声。
没有那个镜月桂哥哥那么「恐怖」……
─森林里的独居怪兽，一号，二号。……
「百合，妳高兴个什么劲？」一旁的满月耳语。
「真是的，你们这些小孩别乱说话，百合哪里可怕了？」
「我也这么认为。百合姊姊其实是好人。」
在他大表赞同的当儿，我们似乎已经到达目的地，在一间充满喧闹声的房子前停下。
小麦子直接开门，「我回来了！」
一看到我们，吱吱喳喳的小孩们止住声音并瞪大眼，一会后开始大声的交头接耳。
「是那个韶华百合姊姊耶。」
「还真的带她来了。」
「看起来还是一样可怕…」
小麦子大声打断他的话，「百合姊姊才不可怕咧，她根本就没什么好怕的。像我就一点都不怕。」他骄傲的抬起下巴，「你们太胆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满月从我身后走进屋，伸出指头戳了他一记。
「满月姊姊！」
孩子们看到她马上开心地叫出声，气氛瞬间和缓。
「那么，希望妳们能好好享受我的生日夜，晚餐等下就好了。」小麦子以主人的身份跟我们说完后，便马上加入同伴们的行列。
「可以跟我们来一下吗？」
屋里的两位成年人─应该就是小麦子的父母─悄悄来到我面前。
我和满月交换眼神后，跟着他们来到一间卧室。这位父亲的步伐十分灵巧，应该在武术方面属于优秀的人物，不过不是道场的师傅。
关上门，他们马上做出巫师最恭敬的行礼，下巴紧贴着脖颈。
「谢谢妳救了我们的孩子。」
「我一生可能就只有这个孩子，我不能想象他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会怎么办，谢谢妳实时出手救他。」年轻的母亲语带哽咽。
「谢谢妳当时肯出手救这孩子。」小麦子的父亲以压抑着情绪的语调表示。
我蹲低身仰面正对他们的脸，没料到会有此一举动的他们一脸错愕。
「只要有能力，谁都会去拯救，这是所有人都会做的事。」
他们流露出复杂的感谢之情，收回礼数，我也随之起身。
「之前总有些不明不白的偏见，真的很对不起，妳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妳对我们的恩情，欢迎妳以后随时来这里坐坐，看看我们家小麦子。」母亲一开始有些难为情，最后握起我的左手，面带诚挚。
「抱歉。」父亲将头转向别处，「特地把妳叫过来就是希望妳能了解我们非常感谢妳救了小麦子这件事，谢谢妳来参加这孩子的生日夜，希望妳也喜欢这孩子，他也非常谢谢妳。」
「妳有什么想吃的吗？妳应该不讨厌鱼汤吧？有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我们离开卧室，小麦子的母亲探询完胃口喜好后，便拉着父亲到厨房准备生日大餐。
回到起居室，满月正坐在一张扶手椅上，身边围着一群小女孩，利用她们递上去的花朵编花圈，当一个精巧的花圈完工后马上获得热烈的掌声。其中一个女孩接过去，瞧见我时愣了一下后继续跑向一旁有寿星本人的团体去，她将花圈戴到他头顶上。
「漂亮吧？是满月姊姊做的喔。」
「这不是我家院子的花吗！」
「那么多拔几根又不会怎么样。」
「不行啦快扔掉，被我妈发现就糟了！」
当我走到满月身旁时，她正拿着酢酱草的长茎秆编织另一种作品，身旁的小女生们看见我便纷纷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满月放下手中的作品，「百合是我最好的朋友喔。」她挽起我的右手，「她只是不常笑又很安静而已，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喔。妳们一定也会喜欢她的，不要扭扭捏捏的样子。」
女孩们半信半疑的盯着我看，一些小男生跑了过来。
一个黑色头发的小男生披头就大开嗓门，「满月姊姊，告诉妳喔，有一个人非常喜欢妳喔！」
「呃。」她愣了愣。
「昨天他还说什么看到月亮就会想到妳喔。」
「废话，因为姊姊就叫满月啊。」一个褐发的女孩说。
「其实他就是我哥。」
这时，起居室里所有的孩子彷佛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聒噪起来。
「那有什么稀奇，我二哥也是啊。」
「我家大哥二哥都是！」
「我哥也是！」
其他孩子纷纷兴奋地接续，彷佛没有就跟不上流行似的，每个人都要供出一个有关系的人才甘心，到最后甚至连表兄堂兄、邻家哥哥也被牵扯进来。
小麦子是唯一找不到一个能提出来的对象的小孩，害他觉得自己有点落伍似的不太快乐：「我也好想有一个这样的哥哥。」
小孩的思维真奇妙。
满月一直处于异样的沉默。
这时小麦子的父母从厨房走出宣布现在是用餐时间，时机掌握得刚刚好。
大家分工合作将食物运到起居室一块铺了干净布巾的地板上，一个小女孩和满月一起把面包放在布巾上时，忽然带着好奇的口吻问道：「听说妳和木莲松哥哥─」
我刚好两手一滑，盛满裹了糖衣果子的大碗严重前倾，碗中的果子呈抛物线型向外四散，不光是地板，小个子的孩子们头上也黏了不少。
大家开始清理散落的糖果子，小孩们都直接扔进嘴里，真是相当省事又不与年纪违和的绝妙处理方法。
◎
「为什么生病的会是我？」因为喉咙发炎，岩姑婆的话无法保持往常的魄力。
「因为妳常常到处乱跑的缘故吧。」奶奶回道。
岩姑婆一股脑从床上坐起，「那不是妳更应该生病吗──咳咳咳─」她开始爆出一连串剧烈地干咳。
奶奶退到小阁楼的门口，的确是不希望被传染─这与邻人心态无关，身为森林里的宝贵先知，如果染病的话敏感度便会受干扰，对仰赖她的预言行事的森林是不乐见的情况。
身为森林里唯一个先知，奶奶会不时地游走于森林里的各个角落，感受其气氛是否有出现异样。
岩姑婆虽然必须卧病在床，但也没严重到要待在医院看护的程度，虽说传染力不高，但为了不冒风险所以便把一向堆置杂物的阁楼腾出一个空位放她的床，与奶奶稍作隔离。
「我跟百合要走了。」
「只有妳们两个真让人不放心。」
奶奶下楼，在我的帮忙下批上宽大的长老罩袍，拿起放在一旁的木杖，装备到齐后我们才正式起程，缓步向集会的广场。
农历的除夕夜，全森林的人都会聚集在森林里的大广场庆祝，这种重大场合固定由身为长老的奶奶亲自主持，这种时候就要换上所谓的长老装束现身。
当年，有个年纪轻轻却有领袖魅力的男人带领着一群巫师族裔四处漂泊，在先知少女的预言引导下，终于找到这片适合定居的森林，建立出一个完整安定的部落，后来这名男性毫无疑问的被推选为森林的首任长老。往后每次出席全森林的集合场面，他总是穿上当年旅行用的罩袍，背负过去片刻不离身的木杖，以纪念当年；而继任的奶奶延续着这项惯例，不过袍子对她来说实在太长了，后面会一部份拖在地上，所以行走时需要有人在一旁将下摆提起。
大家都已经先到广场去了，所以整条路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我的右手手臂摊着奶奶的罩袍下摆，左手环过她的腰际，两个人相依偎着行走。
「新的一年又来了……」奶奶望向刚染暗不久的夜空。
「嗯。」
「一年又过去了，百合，妳有什么想法吗？」
「就是过去了。」
「这一年经历了不少事啊，百合。非常、非常多事……」她撇下头看着我，轻语。
沉默。
「……我不清楚为什么黑夜会找上妳和柳叶，如果她真的那么恨，想报复的话，就直接找我就好了。」
「奶奶……」
她笑了笑，「如果被岩听到的话她又会发怒吧……」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
低垂着头沉默了一阵子，她突然抓住我的右手，以恳求的口气说道：「百合，答应我，无论如何，」她加重握手的力道，「都要快快乐乐的活下去。」
「知道了。」
「是啊，谁不知道，不想做到。百合，我明白，妳的身份使妳的一生必会肩负着某些额外的负担，但是，不要太执着，命运是无法改变的，顺着它，不要强求，过最想要的生活就好了。」
我垂下眼点了几下头。
奶奶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视线转移回天空。
「也四年了，神的使者开始执行任务至今，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八章：麦黄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