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七章：雪白之四 ...
-
舅舅想要一条围巾当圣诞礼物。
圣诞礼物，活到目前都不曾准备过这种东西，小湾地区虽然对庆祝圣诞节在商业上沸沸扬扬，但学校里并没有流行送别人圣诞礼物，至多同学间发发糖果、送送卡片；尽管没特殊缘由，巫师向来也将圣诞节当一个特别的日子庆祝，在那一天，妈妈都会准备特别丰盛的晚餐，大家一起说声圣诞节快乐，然后开动，没有准备礼物这件事。
──百合，妳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妈妈做的菜。
当时竟没有多想就直说了，无论枫叶是因为什么才问的，这都是会让场面尴尬的回答。
其实这里过去也没有送圣诞礼物的习惯，圣诞纯粹只是全家人聚在一起吃大餐，没有其他特别活动，不过听岩姑婆说近几年因为小湾社会的影响，年轻一辈中有些人也开始送起礼物来。
现在离圣诞夜还有一个星期以上的时间，这时候才开始准备应该也不算太迟。
那么，礼物要是什么？
◎
满月和我现在正在小屋外调制肥皂──保养品教学的第一堂课﹝正常来说是清洁用品，不过也和肌肤的保养有很大的关系﹞。
森林里会提供的都是「基本型」肥皂，所以注重美容的女性自然是自己制作肥皂，这样才能把一些好物混进去。我也有从妈妈那里学到加进什么材料适合何种肤质或是产生什么功效的学问，而满月在此更是吹毛求疵，对她来说完全不容许「大概」「大约」的余地存在，一勺一匙都会仔细刮过超出的丁点部份确保质量的态度令人敬畏。
或许她的理想家族是仲秋﹝医药家族﹞，不过听到这句话她猛摇头，表示她热衷的只是保养品的调制，对与美容无关的药剂她可没有一丁点的兴趣。
在熬煮的等待时间，跟她聊起送礼物的事情。
「礼物啊，最重要的就是妳真心想送给他，送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不会让他突增困扰，最好的就是他现在想要或是缺乏的东西。」说话的时候她的眼情仍一刻都不离开锅子，注意着肥皂的情况。
很笼统的答案。
「那妳现在缺什么？」
「哪有人那么直接！这种事想要打探多少也要掩饰一下吧？不然叫人家怎么回答！」
「妳觉得要送枫叶什么？」
满月一脸奇怪，「应该是要去问樱才对吧？她一定最清楚。」
是这样没错。
「不过啊，我看妳不管送什么，他都一定会很高兴的。」
「就算送一根头发也行。」她强调。
这也太夸张了点。
◎
枫叶的青梅竹马，又是众所预测的一对，关于礼物的事自然是问她最准，不过想到私下秘密打探消息很不容易，樱人际广阔，几乎没有独处的时刻，总是有什么人在一旁跟着。
不过也是跟枫叶认识了一段时间，从日常生活里的蛛丝马迹里应该也能得出什么结论才是，关于满月的礼物，就是已经从记忆中找到了，枫叶的应该也能靠自己的认识而不用特别去求助他的樱子。
正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恰好碰上和樱独处的机会，因为要一起将教具搬到另一个地方，路途中她友好的跟我聊天，我便顺势向她请益这件事。
樱露出亲切的笑容，「妳亲手做吃的好了，像是点心。枫叶他一定会很高兴。」
点心？
……这真的是枫叶的喜好，还是只是从他们之间的互动模式推断？
母亲是森林的厨房首席，青梅竹马也被看好会是下一任的，这样的人真的会喜欢一般的食物吗？虽然他对学校的午餐没意见也不表示他心里真的没什么想法。
樱的答复也不怎么可靠的样子。
◎
到了圣诞夜当天，很多学生都抢搭第一班车早早回家，今天特别安排两班列车同时行驶，但仍旧供不应求，三人座的长椅硬是每排都再多挤一个，还有些学生危险的攀在边缘，存着随时掉下来的风险。
一向不爱凑热闹的我今天也被迫卷入拥挤之中。
韶华榕一发现我坐在他正后方的位子马上将身体前倾到最远，几乎快碰到架车的鹿群，那些数量并没有特别增加的鹿雇工们一边驮车一边互相嘀咕重死了如果今天报酬不好要抗议，最后仍顺利地载送我们归来。
来到入口处大家明礼谨慎地一字排好井然有序通过吊桥，通过的人马上脱下鞋袜换上靴子鸟兽散去。
满月和我跟其他人道别后便一起回到小屋。
满月在早上上学前都会先将盥洗用具放在小屋里，如此一来回森林时我们就能一起去澡堂。
她一路上都洋溢着兴奋之情，但什么也不肯说，直到我正走向衣柜时她踩着轻巧的步伐滑到我身旁，「百合，妳今天就不要费心选衣服了吧。」
事实上从没因此费心过。我回过头，只见她一脸骄傲的从自己的袋子里抽出一样物事将它抖开。
「锵锵，这是妳的圣诞礼物。」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件粉紫色的长袖连身裙，其领口、袖口、下襬边缘都有绣上格外细致的花纹，裙身上也点缀着几块美丽别致的图样，充分显露出满月的技术。
难怪她今天的袋子特别鼓……
「谢谢。」
完全感受得到我现在的感情满月笑得更加灿烂，「不错吧不错吧？等下要穿上它跟所有的人炫耀喔！」
「请妳等一下也换上这件。」
「咦？」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包递给她。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
「这、这个─」她抬起头惊讶地瞪着我。
「妳之前曾说过想快点换一件新的。」两个月前在澡堂里她曾发过牢骚说内衣要换新但今年的限度早用完了。
「可是─这料子应该是妳自己的吧，这样我怎么好意思─」
「妳不是也用自己的布料做衣服送我？正因为有多的所以才有办法做给妳。」
她激动的抱住我，「谢谢！」
「下面还有一条内裤。」
「百合妳也真是的，妳都不用多替自己做一些吗？那么贵重的料子让人很不好意思耶。」
「我的用量不需要那么多。」这句话让她露出尴尬的笑容。
贴身衣物的质料必须特别好，所以也比较难入手，对每个人定期领取的量都会严格管控。满月由于很早就领完自己的额度只能忍耐不合身的内衣直到能再领为止；相对的，我的剩余量并无此困扰。
澡堂里一样是不习惯的人山人海，因为没见到猫她们所以我们早早洗完后便换上干净的衣服离开。
我们又一起走同一条路线不久后才分开，告别前满月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凑近我耳畔低语：「那个，妳送我的东西……」
「穿起来不舒服吗？」我悄声回问。
想跟满月比较缝纫功无疑是班门弄斧，是有考虑过直接送她料子由她自己做的想法，但若是这样她可能会坚持不收，所以最后我还是动手做了。
「不是啦，」她摇头，「是合身到一个恐怖的境界……」
她用手肘顶我，「妳到底是趁什么时候量的？我都没发现，真恐怖……」
和满月分别后，回到位于边陲地带的小屋发现舅舅已经驻足在门前，一看到我马上迎上来给了一个热情的大拥抱。
「百合，好想妳喔！」持续六天没见这样说是可以不算夸张。
今天舅舅似乎觉得这样的搂抱还不够，现在竟一把举起我让我坐在他的臂弯上，彷佛我仍只是个小女孩似的。
「妳今天穿的很漂亮，我从来没看过妳穿这件衣服。」他以一副欣赏的眼光打量着。
「满月送的圣诞礼物。」
他抬脸与我四目交接，露出温柔的表情。「看来是不用再这么操心了。」他轻轻将我放回地面。
「那我也要送礼物啰。」一进到屋里洒脱的抓了张椅子坐下，他笑着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
「先别开，」他略为不好意思的托着头，「其实原本也有做一件衣服给妳的想法，妳的衣服太少了。不过我的针线技巧没多高明妳穿了大概也不会舒服所以就不做了，改送这个。」
他很有耐性的观察了我一阵子，后来终于决定告辞，笑脸依旧。
「那我走啰。圣诞快乐。」
趁他别过身，我离开座位，伸出藏在背后的手，掂脚在他的颈项上仔细绕上他叨念的围巾。
再度回过身的舅舅脸上是非常有趣的惊喜表情。
「圣诞快乐。」
我对一脸惊喜的他说。
◎
我很早就赶到奶奶家和她们一起准备晚餐，虽然份量上没有调整，但所有的食材都是平日难得吃的到的上等品，在调制方面也会特别讲究，所以必须花不少时间。
──妳亲手做吃的好了，像是点心。
这真的是个好建议吗？
在准备饭后甜点时，脑里不断盘旋着樱的建议和相对的怀疑。
等一切大功告成，大家开始享用佳肴，在圣诞大餐后是悠闲的聊天时间，奶奶和岩姑婆都对满月的圣诞礼物赞不绝口。
到了告别时间，奶奶送我到门口。
走出屋子，奶奶也跟随在后，并将门轻轻掩上。
在外面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奶奶举起手抚摸我的头，露出长辈和蔼的笑容。「能有满月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好了，枫叶也是个好孩子。有他们在妳身边我就放心了。」
她悄悄将一封信塞入我手心里。「那我回屋里去了。圣诞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七章：雪白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