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五章：金黄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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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我醒得很早，用完早餐从奶奶家回来之后便开始动手写字数是其他同学三倍份量的论文，这是因为国文老师说「要作全班同学的榜样」，幸好掰写这类文章还算擅长，现在的圆桌上除了摆放一本不知传了几代的四书读本和稿纸外，还有一份从奶奶那里借来的地图。
整张地图最显眼的地方就是长老的房子，上面被涂了红色的大点。
按照昨天的说法，已经推论出那条围巾本属于他的所有物，他与围巾间搭配的动词就不是「获得」而是「领回」，既然当面不肯领回去那便是要直接归还到府的意思。
虽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也不可能大剌剌的就放回去，今晚他要去道场练习，是一个动手的好时机。
在为整篇文章划下最后一个句号后，突然想到一直都直接以男性代名词「他」来称呼这个人。
没办法，「镜月桂」这个名字无论是用讲的还是在心里想多了就觉得疲乏，不是个顺口的三连音，而「桂」这个字单叫的话也容易变成「喂」；一直用共通词也不是很好，还是要有一个专属的称呼，虽然日常用不到，但在现在思路里就不停的要使用。
小桂。
就这样好了，很好念而且好听。
到了下午，我将地图在床上摊开，它的面积只比床小一些，上面详细显示了所有房屋的所在位置和里面正居住着的各家庭人员姓名，主干道和支线路径以墨线的形式形成错综的道路网。我用指尖由上而下划过一个又一个的姓名慢慢浏览，奈奈新奇的在一旁观看。
入夜，远方的钟声敲响了七下，我开始披上大衣。
小桂的家单独座落在一条小径边，沿着这条路再走上一段会一个有八户人家的小区，这种安排刚好利于这次的行动。屋顶上垂挂着密密麻麻的蔓生草本，彷佛屋子的头发；而自两侧伸出的树枝枝干则像它的手壁，环绕于头部。
我先谨慎的沿着房子兜一个圈子进行勘察，发现在房屋一楼后侧那扇窗是敞开的，室内黑蒙蒙看不清。我便点燃另一颗照明火球让它缓缓飘进去，在一个安全的半空中定住后，再小心翼翼的扩大燃烧体积，使整个屋子的景致清楚的映入眼帘。
整个起居室的一切被小桂打理得干干净净，完全没有乱堆乱放的情形，可以判断小桂在生活环境方面出乎意表的不邋遢，更甚可能到洁癖的程度──在理想情人的条件上加分是很好，但是想让兰花的围巾﹝正确来说是小桂的﹞混为这家中的一份子就增加了困难度。我四处查看，评估到底要摆在哪里才不会一下子就被视破。
如果能进到屋子里，要找一个可以藏匿的地方就比较容易了，大门其实应该一推就能开，不过这样就会违反道德原则。在围巾的背面我已经特别贴了一张纸条，除了写些生日祝贺词外还附注自己绝对没有违反此事。
分析了很久，立在门口的挂架应该是唯一合适的地方，上面挂着学校的男性风衣﹝特长的衣摆几乎触及地面﹞、外套、毛帽围巾等御寒物事，每一处分支都是挂着同一种类，其中就有专挂围巾的──很好，围巾就是要跟围巾放在一起。
我利用飘浮咒将围巾送入，距离越远对法术范围的位移变动越难确实掌控，所以一路上围巾滑掉无数次，想重新伸起又得重复施展几次才能再度顺利的托起，简直就像在玩夹娃娃机一样。
我一边努力不懈，一边阻咒小桂好整洁的优点纾压，急躁只会让事情便得更难达成。事实上干脆直接施法召唤一阵风把起居室里先吹个乱七八糟再让围巾顺势混入不失为一个好计策，但在不潜入的情况下弄乱他人居家环境一样不道德，又再深入细想如此小桂便会进行整理，发现多了一样物品的机会反而更高。
耗费的时间长到小桂搞不好已经练习完毕了，我才勉强让围巾勾到衣架放围巾的区域，但这样根本不能算结束，小桂把那些围巾都折成差不多的长度，还将两侧下垂的部份拉得一样长──就不能挂得随性一点吗？这样整齐不就缺乏自然美了？好，自然美也不是这样用的。
咒骂完小桂的龟毛后，我重新振作，时间也没剩多少，就当紧急时刻的难得巫术特训看待吧……。再次观察，突然发现惊喜的事实：最内侧悬挂的那条跟这条同样是白色底，如果覆盖在上面的话幸运一点也许不会被察觉。
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将长度调成一样，接着，再缓缓的向下……
「百、百合？」
突如其来的叫唤扰乱我的专注，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围巾滑落于地。
差点喘不过气，心脏狂跳的转过头──
是枫叶。他看起来似乎比我还震惊的样子，嘴巴整个张得很开。
幸好是枫叶。我快速让自己回复冷静，对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急忙又转回去继续刚才快得手的事情，做了那么多次对操纵技巧终于有些上手，一下子就让它飘起来，然后再进行长度上的微调。
「妳、妳到底在干什么？」
「等下再解释。」
终于让围巾顺利整齐的置于最不显眼的位置，不过依小桂的个性……─除非这个起居室其实不是他整理的─难保不会马上识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小桂搞不好已经在回屋子的路上，得快点离开，我马上熄灭屋里的火，片刻也不敢停歇的一把拉住枫叶的手准备离开。
枫叶站在原地不动，用难以致信的眼神看我。
「先离开这里好吗？稍后一定会跟你解释的。」
他终于开始移动，我们走的方向与原先来的相反，因为那一条也是从道场返回的路，所以必须绕路。
一路上没碰到任何人，远离到一定的距离后我们在一条无人的路径上停下来。
「我不是『偷』，而是『还』东西。」我一开口就先跟他澄清这件事。
「妳真的对那家伙有兴趣吗？」
？「没这回事。」
「那为什么要送他礼物？为什么要费尽心思也要把礼物亲自交给他不可？」他用咄咄逼人的口气质问。
为什么他会这么激动？就算是震惊也不需用这种语气──不，他认为我送礼物给小桂，而且还说到「亲自」……
「你怎么会经过那里？」
「随便晃晃碰巧就经过的。」他没好气的说，「因为发现屋后有光所以就绕进去，结果竟然看到是妳，整个人都快探进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看样子是要把东西偷渡到他屋子里吧？」
「我不知道妳是在什么时候对他有意思的。他的确是受很多女生喜欢没错，长相还可以，身材很可靠……但是他的脾气非常古怪啊，很少给别人好脸色看，虽然对妳们女生来说这就叫酷得很吸引人……但仔细想想难道不觉得这代表他非常难相处，在一起绝对快乐不起来吗？……我、我并不是要阻止妳，只是爱上这家伙根本就是会害自己一直痛苦……」
你误会了。「是某人托我送的，我对镜月桂没有任何特殊情感，所以不用想歪。我现在也没有对谁有特别意思。」
「是这样吗？那就好。」他看起来真的放下心的样子。
「是樱告诉你的？」
「嗯。」他老实承认，接着又急切解释：「她不是特地把这件事告诉我的，不过是聊天的时候无意提到─只、只有稍微讲一下而已！」
「……我并没有跟她说不能讲，这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这是真心话。如果樱真的要讲的话就应该要把一切讲得巨细靡遗，才不会造成误会。
他松了一口气，「我不希望妳因此错怪樱子，她绝不是个多嘴的人。不过我们从出生以来就一直处在一起，所以几乎不会隐瞒任何事。」
是说讲给其中一人的话就等于同时讲给两个人听的意思？
「『樱子』这个昵称是怎么来的？」这是我一直好奇的事，因为在这里通常昵称都是在名字前面加「小」、「阿」或是重复同字。
「是我爸取的。」
隔壁的叔叔……令人惊讶的答案。
「所以你父亲也很喜欢她？」
枫叶困惑了一下才开口，「不是啦，樱子是爸对妈专有的昵称，除了他谁都不能这样叫妈，我妈的名字也是樱。我觉得这个昵称很好听，所以就把它用在樱子身上，妳也觉得好听吧？而且很适合她。」
原来如此。「……那么，『樱子』这个人对你来说是否也同于你父亲对他的『樱子』？」
他突然停下脚步，毫无预警之下原本已经分离的手的肘部被粗暴抓住，一个踉跄和吃痛的拉扯感，我整个人被他扯了回去。
「不要胡乱猜测我对樱子的感情！」他恼怒的低吼。
我因为他的行为变得比平常更面无表情，「放手。你刚才不也误解我对镜月桂有意思，再说我的这句话还没有到认定的程度。」
他松开手，满脸羞愧。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太激动了……再怎么样都不能这样对妳，对不起。」他愧疚的垂下头。
我将手藏到背后。
「我刚才是不是弄痛妳了？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他着急的询问。
我摇摇头，从鼻子吐出一声轻叹后伸出右手拍拍他表示不要介意。
「很多人都把我和樱子当成一对来看，但根本就不是，就算我已经讲过了很多次大家还是不怎么相信……我不希望连妳也这样想。樱子对我来说，就像是姊妹一样……虽然她比我小，感觉却比我成熟很多，不过，内心其实还是一个女孩子……我会这样叫她，不过纯粹是因为喜欢这个名字，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意思！」
趁他目光停在地面上顾自说话的当儿，我偷偷检查方才被抓的左手。被抓扯的部份浮现明显的红印，老实说并不意外──以后一定要更加防备被他突袭到。
将手藏回背后，发现身旁有一丛黄色的油菊。
「是油菊。」我蹲下来仔细凝视它油亮的花瓣，「它的叶片是非常好用的外伤药。」这是药草图鉴上说的。
枫叶大概无法理解话题怎么平白就跳到油菊上头，但也蹲下来察看，「嗯，花朵油亮亮是它的特征。」
我看了看这附近生长的植物，「仔细看，这里生长的似乎都是可以药用的植物。」
「可能是因为附近有药草园。」他瞥向油菊后方的植物，「这是蝙蝠草，花朵有镇咳的疗效。」
我们开始将四周的药草一个接着一个轮流辨识出来，并讲出其疗效，情势渐渐形成一场竞赛，赛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把周遭所有的植物都辨认完了还没有分出高下，于是我们开始继续向前走寻找新的植物，就这样一路走回位于森林边疆地带的小屋。
结果到最后情况仍然维持平手。
「没想到你对药草那么有研究。」
「那是以前的关系。妳也是，不过我一点都不意外，过去就知道妳记性超好，各种药草一下就记熟了，根本就不用花太多心力。」
「妳还记得吗？当时我们第一次一起做的事就是在认药草。」枫叶怀念的说。
经他一提，我对那日回亿的印象突然又多了一分清晰。没错，那个红发小孩的身边摆着的是一本厚重的药草图鉴─就是放在图书馆跟大部份的书外皮不一样的那种─以及一个塞满草叶大杂绘的竹篮。
不过一个小小孩为什么要学习辨识药草？
──为什么要学？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她问眼前的孩子。
──因为我将来要当医生。
「……你当时说你要当医生。」我回过神对眼前已长大成人的枫叶说。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那只是小时候的梦想罢了，因为我妈认为全森林最了不起的职业就是医生─我看那是因为爸的关系。听她这么认为我当时就傻傻的嚷着自己也要当医生，结果她就拿了一本药草图鉴给我。」
「然后过了不久后我就改变志向了，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五章：金黄之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