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谣》任浅浅

9、第七回 初心贯日月（下） 杨凌越握紧

　　断壁残垣，火星零散。云饮旋跌跌撞撞赶到时，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魔教弟子还在浴血奋战，满地的尸首与鲜血似在无声的倾诉着之前的战斗的艰苦。云饮旋浑身颤抖着，胸中悲愤与怒火交织，他长啸一声，泪已盈满眼眶，“唰”的一声拔出长剑，狠狠劈向一名已胜券在握的武当弟子。这名武当弟子猝不及防，被云饮旋一脚踹开，还未来得及出剑，就被云饮旋一拳击碎了胸骨！

　　“他就是魔头云饮旋！”几个其他名门正派的子弟见到这衣衫狼狈但勇猛凶悍的人，不由惊呼起来，立刻围拢过来，将云饮旋包围在最中间。云饮旋悲笑道：“好！来得好！”语罢，长剑一抖，已与八名正派子弟拼杀起来！只见他剑走龙蛇，先以剑气劈开其余众人的围攻，随后趁着八名子弟晃神的刹那，以鸳鸯腿踹飞两人，左手亦是不闲着，云家独门的碎心掌一出，立刻便有两人胸骨碎裂毙命！

　　其余正派子弟一看，又惊又怕，呼喝一声以不要命的手法冲向云饮旋！然而他们不要命，云饮旋的出手却像是在立刻寻死！他根本不顾被一名一袖门弟子以金针刺中小腿、又被一名点苍弟子刺中左剑，手中剑光呼啸，忍着催动内力时万箭穿心般的痛苦，不顾旧伤以内力将余下六人心脉震碎！

　　轰！

　　强大的气流致使两旁的古木摇摇欲坠！云饮旋支撑不住，嘭的一声摔在地上！十招之内连杀九名名家子弟，云饮旋已然将体内仅剩的力量抽空！他勉强爬行两步，冲到之前被他从武当弟子手下救出的云家侍卫面前，急切喊道：“坚持住，坚持住！你不会死的！云家的人，不会死的！……吴子安呢？吴子安在哪儿？有没有其他弟兄幸——？”

　　“小心！”杨凌越惊呼一声，长剑疾出，两名藏在树后企图偷袭云饮旋的人已被杨凌越精巧的剑法击伤。杨凌越眼疾手快，在两人惊呼之前点了两人的穴道，将他们抬回树后。杨凌越一边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额头，一边快步走回云饮旋身边，握紧长剑，警惕的看着四周。

　　而那云家弟子之前已被武当的太极拳所伤，胸口深深陷了下去，显然是活不长了。他大口喘着粗气，紧紧握着云饮旋的手，神色焦急：“少主……快走……我们……有……有……奸细……”最后一个字尚未说完，他两眼一翻，已没了气息。

　　“你醒醒！你不能死！云家的人，不能就这么死了！奸细……什么奸细！你还没来得及说啊！”云饮旋浑身颤抖，悲愤交加。杨凌越不知所措的站在他身后，试着向云饮旋肩头伸出手似乎想要出言安慰，怎料云饮旋却猛然回头，狠狠地盯着他，眼神中的阴冷肃杀令人不寒而栗！杨凌越打了个寒颤，不自觉的退后半步：“阿云，你别这样——”

　　“很好，很好！不愧是名、门、正、派！”云饮旋狠狠瞪着杨凌越，一字一句、语音颤抖的吼道。杨凌越定了定神，又向云饮旋一步步走近，又焦急又担心：“阿云，已经……已经这样了，我们还是快走吧！我们……”

　　“走？”云饮旋自嘲的笑了笑，“我走得了吗？”

　　“不错，魔头！你以为你走得了吗？！”伴随着一声怒喝，不才道人大步流星的从暗处冲到云饮旋面前。云饮旋猛然抬起头，以剑驻地，尽管几次几近摔倒，却依旧勉强站直身子。随着他的眼神依次从不才道人、谈隋远、程恶、李红绡、秋雁飞、羊牧寒等人面前划过，他原本火一般炽烈悲愤的目光竟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一众武林豪客及其身后数十名精干弟子，缓缓点了点头，冷笑道：“好，都聚齐了。正好！”

　　谈隋远摇头长叹道：“云少主，你今日已是插翅难飞，何不悬崖勒马，或许还能有一线——”
　　“闭嘴！”云饮旋仰面大笑，戾气冰冷的眼神紧紧盯住谈隋远，冷笑道：“我云饮旋即使血溅此地，也绝不会像你们这群伪君子跪地求饶！”

　　“云饮旋！你不要不识好歹！”李红绡柳眉倒竖。云饮旋闻言，一抹讥讽的笑意在他嘴角晕开更甚：“你们不是要来杀我吗？动手吧！我云饮旋绝不是不战而屈之人！”

　　“杨盟主，您和这云家魔头，倒还真是旧识啊？”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羊牧寒忽然阴森森的开了口。顿时，一众目光都落在杨凌越身上。与此同时，两名点苍派弟子抬着之前偷袭云饮旋未果的两人的身体自树后走出：“掌门，我们发现了两名秋家弟子！”

　　“哦？”羊牧寒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秋雁飞早已奔过来仔细查看两名秋家弟子的伤势。羊牧寒一直等秋雁飞寒着脸站起身，方才撇了撇嘴角笑起来：“秋少庄主可看出来了？伤口三尺五寸，用剑之人的剑比寻常的剑要短着一寸……”

　　天霄剑。那是百余年来历代武林盟主佩戴的剑，也是如今杨凌越的剑。

　　“杨盟主，还请您给我个交代。”不等羊牧寒说完，秋雁飞已沉下脸色，紧盯着杨凌越。

　　杨凌越手足无措：“我……我……你们……你们这一定是有误会！阿云......阿云他不是坏人！”

　　“阿云？你叫这个魔头阿云？”不才道人暴跳如雷：“杨凌越！看不出来啊，原来你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奸细！快说！我门下死在蒋家剑法之下的十五名弟子，是不是你下的手！”

　　“不！不！我没有！”杨凌越大惊失色，连连摇头，“我怎么会杀了他们！没有！没有！这一定……一定是个误会！”

　　“诸位且请稍安勿躁，”谈隋远忽然发话，和颜悦色的对着杨凌越语声传来的方向道：“杨盟主，老夫相信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为了阁下的清白，还请杨盟主对群豪如实解释，你为何会同云少主一起出现在这里、并打伤了两名秋家弟子呢？”

　　杨凌越方才放松些的神情立刻又紧绷起来，他看了看云饮旋，又看了看眼前群雄，支吾道：“我……我……我……”

　　“杨公子若是有难言之隐，不妨放宽心。这么多武林侠客皆在，定不会委屈了你。”谈隋远温言道。

　　杨凌越犹豫了下，他快速看了云饮旋一眼，却见云饮旋只冷冷盯着谈隋远，于自己的处境丝毫不顾，心中蓦地多了份失落。他沉默了下，嗫啜道：“他们……他们企图偷袭……”

　　“偷袭？”秋雁飞心痛的望着尚还昏迷的两名秋家弟子，不由冷笑道，“魔教云家无所不用其极的灭了多少门派、杀了多少江湖正道侠士！对付云饮旋这样的魔头，难道不该偷袭吗！？”

　　“可是——”杨凌越正欲争辩，谈隋远忽然插言道：“秋少庄主所言有理。但武林一脉，的确贵在公平公正。对方纵是魔教，你我身为武林正道，亦不该将偷袭说的这样光明正大。”谈隋远一边说，一边转向秋雁飞声音传来的方向。秋雁飞虽心中有怨，但因着谈隋远德高望重的身份，只得颔首道：“谈老前辈说的是，是晚辈心急了。”

　　谈隋远微笑点头，又转向杨凌越：“杨盟主，你可有证据证明，云少主并未在这之前先袭击这两名秋家弟子吗？”

　　杨凌越一时语塞，“我……”他心中似乎有所挣扎，几次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在最后低下头去。片刻，他悄悄看了云饮旋一眼，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他抬起头，大声道：“阿云绝不是会偷袭的人！我可以保证！”

　　谈隋远唇边略过一个笑意：“哦？杨盟主为何这么确定？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莫非杨盟主和云少主关系匪浅？”

　　杨凌越握紧拳头，一字一句道：“不错，他是我的……我的……”杨凌越似是犹疑了下，这才大声喊道：“朋友！”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群豪顿时炸开了锅！不才道人率先骂道：“朋友？！好你个杨凌越！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认你这种和魔教狼狈为奸的人为武林盟主！”

　　“杨公子，你可确定自己在说什么？”秋雁飞面如寒冰，死死盯着杨凌越，他微微握紧了拳头，明显在压抑着愤怒的心情。

　　“我……我确定！”杨凌越毫不犹豫的大声喊道，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急急补充道：“我是武林盟主！我……我命令你们，不能伤害阿云！”

　　“狗屁！要不是蒋家支持，你以为我会愿意服你一个臭小子！”不才道人气势汹汹的骂道，“还和魔教纠缠不清，你这种人，就该和魔教一起灭了！”

　　“掌门，这样说未免太过分了些，”谈隋远微微蹙眉道，“杨公子虽与魔教有纠葛，但他心性淳朴，极有可能是被魔教蒙骗，不可一言以蔽之啊。”说罢，他转向杨凌越，温言道：“杨公子，你可要想清楚啊！”

　　“呵呵，只怕杨公子还沉浸在他的盟主大梦里，想不清楚呢。”羊牧寒阴恻恻的笑了，尖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刺的人耳膜疼痛。

　　“我……我没有！总之、总之，你们不能伤害阿云！”见向来对自己以礼相待的群豪一股脑的冷嘲热讽，杨凌越心中又不解又惊惶，再联想到云饮旋的处境，不由急的额头冒汗，“你们不是说会听我的吗？我是武林盟主啊，你们不能伤害阿云，你们——”

　　“杨大公子，你还是醒醒吧，你已经不是武林盟主啦！”羊牧寒阴森森的笑了起来，众人纷纷附和道：“不错！杨凌越，你一个和魔教勾结的人有什么权利对我们指手画脚！”

　　杨凌越已然六神无主，急道：“可是……可是婉妹、师父、其他师兄……他们肯定也不会支持这种……这种冤枉人的事！”

　　谈隋远长叹一声，不再说话。程恶听到谈隋远叹气声，会意道：“杨凌越，你小子可是在说蒋府？哈哈哈，蒋府可是我们白道好几代的领袖，说什么也不会站在魔教一边！”

　　“我——”杨凌越正不知所措，忽听云饮旋冷笑一声，插言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白道的众志成城？彼此之间连半分信任都没有，只知人云亦云、趋之若鹜！”他的目光渐渐移动到杨凌越身上，竟有着复杂的、爱恨交织的情愫在眼中滚动。云饮旋移开目光，一字一句道：“杨凌越，你我早已割袍断义，休要再惺惺作态！”

　　“阿云！我没有！我是认真的！我是——”杨凌越听云饮旋提到“割袍断义”，不觉心中一痛，赶忙回头解释，然而他尚未说完，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盟主与云饮旋的确是故友，但诸位未明真相便作出结论，未免也太草率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