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五回 白刃血纷纷 偷袭者大笑 ...
-
“……沈大哥,眼下蒋家遭人诬陷,已在群豪中失了信任。魔教死灰复燃,又借着五名弟子之死挑起武林正道间的猜忌争斗,若无您这样德高望重之辈从中斡旋调和,武林恐怕要被魔教搅得不得安宁啊……”
深秋风已凉,蝉鸣已是难得再闻。一轮明月皎皎悬挂于天际,偶有乌鸟飞掠,留下一声低鸣。杨凌越恳求的神色似乎仍在眼前浮现,蒋家众人期盼的眼神仿佛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稻草。
那是沈城久违了的眼神。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七年前,他尚未金盆洗手的日子。那时候,那样诚恳祈求的神色是沈城所熟悉和常见的。那时他背负长剑,和‘山河结义’的兄弟们走南闯北,惩恶扬善、身陷险境、绝处逢生。寒冷的夜里,他们在东北的雪原上喝烧刀子唱山歌,在岭南狮吼虎啸的丛林里骑马打猎。他曾是个浪子,天为被地为席,自由、无拘无束,带着心中的大侠梦,行走于天地间……
有那么一瞬间,沈城几乎就要应下杨凌越和蒋家众人的祈求。从婚礼前夜他被偷袭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他心中渴望冒险、渴望行侠仗义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七年安逸闲适的隐居生活从未钝了他的剑、息了他的心。
……可那些无拘无束的浪子生活,毕竟都是很遥远的事了。
荷院门口的一池残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沈城驱走脑海里的纷乱,心中打定主意。抬头视线所及,恰是洛樱房间。沈城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亥时刚过,他知道洛樱向来不会这么早睡的。而且,她总会等他。想到洛樱托腮调笑的娇慵模样,沈城心里忍不住涌起一丝暖意。
叩叩。
无人回应。
沈城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他贴近门栏,略一犹豫,轻声道:“睡了吗?”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寂静。
沈城定了定神,催动内力探查房间内声响,谁知却连半点呼吸声都察觉不到。沈城忍不住心中一沉,用力推开门,房内帷幔重重,却空无一人!
风声!
沈城眉一挑,立刻斜身避过飞来的短刀!“嗖”的一声,短刀被银链提携着收回。沈城当机立断,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银链中部内力最薄弱之处一剑劈下!顿时火光四射,偷袭者把持不住力道,短刀脱手,而沈城已循着这力道找到偷袭者,长剑转瞬便要劈下!
嗖!
只听得弓箭破空,位于沈城后方的壁橱忽然射出数十弓箭,意在强逼沈城收剑自保。然而沈城却只是悠悠一笑,忽然松了手,长剑眼看便要落下!偷袭者想不透沈城的用意,不觉愣了半秒,却也在转瞬即逝的空隙抓准了时机,赤手空拳向沈城胸前重穴击出十三招!
可这力道十足、认穴精准的十三招,却似打在棉花上一般,软软失了杀伤力!偷袭者大惊,眼前一阵眼花缭乱,还未看清,胸前已重重挨了一脚,一阵头晕目弦,好不容易回过点神来,一柄长剑已横在颈前!
……剑光青冷,持剑的男子长衫整洁,神色悠闲自如,身后数十弓箭凌乱的落在地上,却无一只命中目标。沈城难得的冷下脸,一字一句道:“你们到底是受谁指使?可是和魔教云家有关?”
偷袭者大笑道:“好!我今日死在‘山河结义’沈大侠手下,倒也不枉此生!沈大侠,好好留意一下你的红颜知己吧!哈——”此人笑声戛然而止,脸已变黑,头一歪没了气息。
“沈大侠!”一阵脚步声纷沓而至,沈城叹了口气,回头望去,只见蒋家二弟子蒋信带领一群蒋家弟子快步走来,皆是手持长剑,衣衫凌乱,显然刚经过一场恶战:“沈大侠,各门派突然遭到了魔教的猛烈袭击,请您同我们去大厅吧,当今武林,也只有您能让群豪信服啊!”
沈城愣了愣:“……抱歉,我已说过了,既已金盆洗手,我便不会再插手——”
“沈大侠能人多劳,你呀,还是快去吧。”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沈城心头一个激灵,循声望去,只见洛樱一席淡橘色的衣衫,身披白羽绒的斗篷,手中握着她闻名天下的武器“披罗翠羽”,不知何时轻倚院门,笑语嫣然的看着沈城。
沈城心头一宽,大步走上前,轻轻替洛樱拢了拢斗篷:“你没事吧?”洛樱含笑摇了摇头,以眼神示意沈城身后仍有蒋家众人。沈城略一沉吟,回首对蒋信道:“抱歉,请替我转告蒋大哥,我已不会再插手江湖事。婚礼已过,我们今夜就走。”语罢,他转向洛樱,柔声微笑道:“走吧。”
洛樱一怔:“你……”她忽然轻叹口气,嫣然道:“我很感动。可我知道,你心里依旧牵系着江湖之事。去吧,别让天下英雄等你。”
沈城顿住脚步,深深看向洛樱,柔声道:“可我更不想让你等我。走吧。”洛樱眼神一颤,怔怔瞧着他,似是痴了。沈城被洛樱眼中若隐若现的水雾刺的心中一痛,忽然想起七年前雪山之巅她便是这样瞧着他,大红喜袍与涌出的鲜血融作一体,在白皑皑的雪中刺目得让他心痛。
蒋信目送这一对相依的人影愈行愈远。良久,他叹口气,摇了摇头:“果然……又被大小姐说中了。你们几个,快去前院禀……”
“二师兄!二师兄不好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一名蒋家弟子气喘吁吁地冲进荷院,满脸惶急:“云饮旋……云饮旋来了!已经有十几名师兄弟丧命于这魔头之手了!连大师兄都在他手下受了重伤!二师兄,你快去看看吧!”
蒋信目光一凛:“蒋家弟子听令,立刻前往前院!”
哀嚎的各派子弟,满地凌乱丢弃的兵器,鲜血缓缓渗入土地……蒋信赶到时,云饮旋非但已连败各大门派数十名弟子,更战败蒋韬、李红绡、秋雁飞、程恶、羊牧寒等人,此时场中与之交战的,正是武当掌门谈隋远。谈隋远步法沉稳,掌力含而不发,有如密网一般将人缓缓缠住窒息。云饮旋的武功则是走刚猛一路,剑招凌厉,内力逼人。此时他早已不复白日里的淡定自若,满身鲜血,头发散乱,衣衫褴褛,似已在长久的车轮战中被耗尽了气力。可他的招式依旧有条不紊,他的内力仍无颓像。蒋信环顾四周或死或伤的群豪,再看场中的云饮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云少主,你接连两日着人偷袭,如今又伤了这么多名门子弟,若再不束手就擒,即使老夫也不能保你周全!”谈隋远一面交手,一面劝道。
“闭嘴!”云饮旋仰天冷笑,“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偷袭杀戮之耻,云家覆灭之辱,今夜我势必要你们一一偿还!哪怕流尽鲜血,我也在所不惜!”
“云少主,既然你一意孤行,那老夫也只有同你刀枪上见真章了!”谈隋远叹口气,手上劲力忽然更盛,斜身一掌轻飘飘的拍出!然而云饮旋却蓦地咬紧了牙关,他看得出,这一掌看似无力,实则藏锋十足,只要找到他防守中的半分破绽,谈隋远这一掌便可趁虚而入!
掌剑相交,风声大作!
云饮旋死死咬紧牙关,额头已有冷汗涔涔冒出。可他毕竟是云饮旋!就在两人乍一交手、间不容发的刹那,云饮旋忽然一个旋身,竟是借着自身内力将消未消之际所筑成的屏障挡住谈隋远的攻击,本人已快速的跳出了战场,落在谈隋远身后十几步开外!云饮旋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但他却死死支撑着,反手一剑刺向劲力骤失、遭受反噬的谈隋远!
嘭!
电光大作,风声呼啸!等群豪自应接不暇间回过神来时,竟惊讶的发现胜券在握的云饮旋单膝跪地,口中缓缓淌出一丝血线!反观谈隋远,虽然精疲力尽、形容枯槁,但却笔直的站在场中!众人虽不明白方才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什么,却也不禁暗自庆幸,到底是邪不压正,胜的还是白道谈隋远!
云饮旋似乎气力已竭,他艰难的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然而鲜血很快又涌出。他抬头看着众人,冷笑道:“哈哈哈……很好,很好!你们的暗算诡计,果然是高!”他眼神一动,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蒋家大弟子蒋韬、三弟子蒋翰交叠躺在地上,云饮旋的长剑不止穿透两人的喉咙,更深深钉入地里,足以见云饮旋这一剑之力,是如何霸道强猛!
而这霸道强猛的一剑,本该是刺在谈隋远喉间的!
谈隋远虽然目不能视物,但仍旧能从之前交手的险恶和众人的惊慌议论声中察觉到一二。他努力板正了脸,可汗水早已浸透他的长衫。衣衫轻轻颤动着,不知是风起还是人惶。
“诸位英雄还等什么!我蒋家为杀云饮旋这魔头死而无憾!”平地里忽然响起蒋家二弟子蒋信的声音,只见他目中含泪,神情激愤,手中长剑高高举起,他身后数十名蒋家弟子亦是目光悲愤!身见此情此景,群豪不由得豪情激荡,心中愤懑难平,目眦欲裂的瞪着场中的云饮旋!
“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