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谣》任浅浅

6、第四回 且斗尊前（下） “云饮旋！

　　“哼。”云饮旋冷笑一声，慢慢站直身子，将手中兜了飞刀的长袍狠狠掷在地上，抬起头对着屋檐后道：“秋少庄主，李姑娘，半年未见，两位武功又精进不少，可喜可贺。”

　　“云饮旋！”李红绡忍不住失声惊呼，倒退两步，紧紧握住手中的金针：“你……你不是半年前死在火灾中了吗？”

　　秋雁飞不留痕迹的在背后搀扶了李红绡一下。他心中虽惊讶，却依旧佯作冷静，优雅踱步而来：“能在大火与我这天刀阵下全身而退，云少主果然不愧为当今江湖上的佼佼者。”

　　“过奖。”云饮旋打量着秋雁飞，顿了顿才慢慢道：“大火也好，天刀阵也好，只要有人透露破绽，就没有破不了的局。”

　　秋雁飞沉下目光：“云少主这是何意？”

　　“这不是很明显吗。魔教云家，竟还有人活着。我们这些所谓的江湖正派，真该好好打自己几个耳光。”羊牧寒自人群中走出，阴恻恻的笑了起来，一幅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盯着谈隋远。

　　“唉……云少主，你何必挑拨离间。今日所到，皆为江湖豪侠，断不会有人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谈隋远扶起程恶，苦口婆心劝道：“云少主，你虽为魔教，但言行举止大度磊落，纵然今时不同往昔，可若你悬崖勒马，我武当的大门，依旧会为你敞开。”此言一出，群豪震惊，议论声不绝于耳，大抵是对谈隋远所做之决定的惊讶和对其胸襟的赞叹。

　　“哈哈哈！”云饮旋原本冷淡的面上浮现出浓烈的讥诮，他忽然仰天长笑道：“谈老前辈还是收回那些假惺惺的好心吧，收我入门，武当可谓是如虎添翼，又于你的声名无损，可真是一举两得。遥想七年前，程恶是江南一带惩奸除恶的大侠，现在却日日奔走维护师门，呵呵，可真是应了‘侠义’二字啊。”

　　“云少主，老夫一片好心，你若误解便罢，还请切勿侮辱我的师门。”谈隋远脸色微变，冷然道。程恶默然无语，立在谈隋远身后，那张曾意气风发、天地不怕的面孔上，竟一闪即逝出无奈和羞愧的神色。

　　啪，啪。不才道人鼓了鼓掌，谈隋远面色铁青：“道人这是何意？”

　　不才道人昨夜的声名之战败给谈隋远及武当，心里早就愤懑不服，此时得了机会，悠悠道：“和某些人呆久了，手上有灰，拍拍灰罢了。谈掌门好像很急啊？”

　　“你——”谈隋远猛一皱眉，但他毕竟行走江湖已久，立刻镇定下来，正欲说话，忽听羊牧寒阴恻恻道：“杨盟主，你似乎和这位云少主是旧识？”

　　万千目光顿时投射在杨凌越身上，杨凌越一愣，双手交互握着，支吾道：“我……我……不……是……”

　　“越儿同云少主交手许久，倒也称得上一句‘旧识’，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越儿身为武林盟主，自然会惩奸除恶、伸张正义。”蒋延修见准女婿窘迫，立刻出言解围，“越儿，程公子已经同云家余孽交过手了，你身为武林盟主，还不动手？”

　　“不是……等一……等……”杨凌越急的额头冒汗，手竟微微发抖。云饮旋避开杨凌越的眼，眼中似有水光一闪而逝，随即又被涌动的怒火所代替：“杨凌越，七尺男儿，武林盟主，你不会还需要你的老丈人替你说话吧？你的剑呢？拔剑！”

　　“请……等一下！”突然间，一个纤弱的声音自喜堂传了出来。层层叠叠的红裙掠过地面，蒋素婉慢慢自内堂走出。她身边紧跟着四名武功高强的侍女，前后另有八名全副武装的蒋家弟子，看步法武功俱可称得上是江湖一流。蒋素婉撩开盖头，苍白瘦弱的秀美容颜在头饰垂下的流苏坠中若隐若现。尽管声音身姿都纤弱的仿佛一碰就碎，可她眉宇间却隐隐流露出十八九岁少女清澈而坚强的气质。

　　云饮旋猛地皱了下眉，眼中竟流露出比之前面对群豪更凝重谨慎的神色，除此之外，竟还有些许带着妒忌的恨意。蒋素婉此时已缓缓开口：“云少主，我……虽是个小女子，却也常听爹爹、杨大哥和蒋家诸位师兄说，你纵然身在魔教，行事……也向来光明磊落。”蒋素婉说的很慢，且明眼人很快便听出她像是病弱之体，气力不足，每说几个字便似要窒息一般，可她却只是略一停顿便继续说下去，“可是，你昨夜偷袭五名名门正派中的无辜子弟，今日……又在言语中疏离场上诸位英雄，会不会……太过分了。”

　　蒋素婉纤弱的声音刚落，群豪已然震耸！然而仔细一想，云饮旋既然现身，昨夜杀人的，显然就是企图复仇的魔教云家！一时间，群情奋起，只是碍于云饮旋之前显现的高强武功，群豪只敢唯唯诺诺的小声议论或是眼神交流，一众江湖豪客，竟无一人敢当面指责！

　　“混蛋！当初就该将你们云家杀得再干净点！”不才道人暴跳如雷，狠狠指着云饮旋“你这个卑鄙——”

　　“拔剑！”云饮旋眼中怒火更甚，讽刺的冷笑起来，“想报仇，就拔剑！”

　　不才道人大怒，“唰啦”一声，剑已拔出大半，可他却突然停住脚步，他环视四周，见群豪围了一圈却无人有相助之意，不禁气结：“你们这些兔崽子！不是之前都喊得挺凶的吗，怎么现在都变成了缩头乌龟？”不才道人心中清楚，这些同道正是要借着自己消磨云饮旋的锐气，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谈老前辈，秋少庄主，羊掌门，李姑娘，我蒋家……已经说到做到，将…..人找了出来。还请诸位……同心协力。”蒋素婉勉力说完，几近力竭，被一旁的侍女扶入内堂。蒋素婉话音才落，蒋韬立刻跟上：“大小姐说的不错！云饮旋这恶贼武功高强，还请诸位武林同道齐心协力，切莫被他逃了，放虎归山啊！蒋家弟子听令，全力捉拿魔教少主云饮旋！”蒋韬一扬手，蒋家弟子立刻将云饮旋团团围住。

　　见蒋家身先士卒，群豪估摸着自己损失不会过大，纷纷壮起胆子，亮出武器，慢慢向中心围拢。不少好事者已经开始大骂云饮旋的阴谋诡计。云饮旋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大笑道：“很好！来的很好！碰上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昨天那五人实在杀得痛快！”他目光四下一转，只见群豪缓慢逼近，但却无人敢做那第一人，他眼角流露出讥诮的笑意，轻抚着自己的长剑，叱道：“动手吧！”

　　轰！

　　刀光剑影中，一声炸响忽然自蒋府中央接连响起！

　　轰！

　　第二声、第三声……轰鸣声不断，群豪中已有人惊惶呼喊：“七重香！快躲开！是云家的七重香！”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只有一团浓烈的烟雾在白日里炸开，模糊了众人的视线。脚步声错乱，兵器碰撞清脆作响，四周惊呼声、惨叫声、奔走声乱作一团。云饮旋的眉毛紧紧皱起，手臂却被一人牢牢拽住：“少主，他们人多势众，走为上策啊！”

　　云饮旋的手紧握成拳，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七年前云超云龙为他而死时的惨状。仇恨与无力感如同虫蚁噬咬着他的心。模糊的记忆中，似有又衣衫褴褛的灰影在眼前一闪而过，替他挡下扑面而来的金针……云饮旋咬了咬牙，用力摇了摇头，狠狠看了一眼尚在烟雾中挣扎的群豪，自唇齿间缓缓磨出一个字：“走！”

　　半晌，烟雾终于渐渐散去。在众人目力所及之处，数名武当、崆峒、点苍、一袖门、试剑山庄的子弟被一剑封喉，而插在他们咽喉处的长剑剑柄上，一个“蒋”字站着血色，在秋日的寒风中微微晃动。

　　“姓蒋的，你给我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