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顾辛夷》明明止

8、Chapter 8

　　林辛夷回到寝室，便发现她书桌上一张表格，凑近了一看，“转专业意向表”。林辛夷靠在沈淼书桌前，等她进来要问个明白。

　　沈淼推门而入，手上还拎着散发出霸道香味的烧烤，见林辛夷靠在她的书桌旁，喊道：“辛夷，吃烧烤啦！”

　　“沈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林辛夷一脸严肃。
　　“什么事啊？”沈淼不解，又看到自己书桌上赫然摆放的转专业意向书，便明白了。

　　“辛夷，我只是要了张表，我还没决定呢，我正要和你商量呢！”沈淼有点心虚地说，“辛夷，你可别生我气。”沈淼又撒娇道。

　　“我没生你气，转专业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沈淼吞吞吐吐道：“我……我还没想好嘛，你看表不是还没填嘛。”

　　“你想转去什么专业？”林辛夷问道。

　　“设计专业。”林辛夷突然想起，沈淼之前也说过，她想自己设计东西，便问道：“你想清楚了吗？”

　　“我没想清楚，我还在犹豫呢，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嘛，我要是走了，你可怎么办啊？”

　　“转专业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跟叔叔阿姨商量过了吗？”林辛夷严肃地说。

　　“我跟他们说了，他们让我自己决定。”
　　“那你——就随着你的心意做决定吧！”

　　“你不许生我气啊！不管我去哪里，我都会常回来看你的。”

　　林辛夷点了点头，眼帘下垂看着地板，不吭声。

　　“我不还没做决定嘛，你倒先难过起来了，好了好了，吃烧烤了。”沈淼说着把烧烤摆盘。

　　大一下学期是转专业最频繁也是最合适的时候，有些人读了一学期发现不是自己喜欢专业，有些人是被调剂的，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转专业，也有些人是看着身边的人转走了，于是也草率地决定转，不论是什么情况，一些人转走，一些人转进来，每个学院都会有略微的学员变动。一想到沈淼有可能转走，林辛夷便觉得有些落寞。

　　“沈淼，今天跟我去图书馆吗？”进入复习周，林辛夷每天起个大早拉着沈淼泡图书馆复习。

　　“我……还想多睡一会儿。”沈淼赖在床上。
　　“你今天不是还约了夏柯学姐咨询转专业的事情吗？快点起床！”林辛夷催促道。

　　沈淼瘪瘪嘴爬了起来，“林辛夷，你这是要拉我走向成功的巅峰啊……”

　　来到图书馆，何顾和文书晓已经坐定在复习了，她们坐在稍远一点的休闲区等夏柯过来。夏柯是设计学院的大三学生，沈淼向夏柯咨询了设计专业的课程，老师以及就业前景，夏柯全部一一细心解答，末了说道：“你要慎重考虑，设计专业可能要比汉文化课程多，设计很磨人，要有思想，要创新，有时候想破脑袋可能都想不到什么新想法，不过设计也很有趣，如果你真的确定你对这行感兴趣的话，可以试一下转过来。”

　　这时文书晓凑过来，问“你们在聊什么啊？”

　　“没事儿，就有点事问一下学姐”沈淼含糊其辞，转头对夏柯说：“学姐，那我没什么问题了，谢谢啊！”

　　“嗯，那我先走了。”于是夏柯便离开了。

　　“到底什么事啊，还神神秘秘的？”文书晓不依不饶。
　　“汉服社的事，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沈淼糊弄道。

　　“中午一起吃饭吧，顺便……给我划划重点，这复习……我都不知道从何入手。”文书晓道。

　　“从何顾入手啊，你身边不是有何顾大神吗？”沈淼调侃道。

　　文书晓一脸无奈地说：“他……还没我听得多呢！”

　　这，林辛夷是相信的，毕竟他的书上除了“何顾”二字，再也没有其他笔迹，可还是忍不住吐槽：“你们对待选修课的态度也太草率了吧。”

　　“是是是，是我们草率。辛夷，拜托你了！不求高分跨过，只求低分飘过！”文书晓哀求。

　　“你志向还挺远大。”沈淼笑说。
　　文书晓瞪了瞪沈淼：“我还有更远大的志向呢！说出来吓死你。”

　　“何顾，千呼万唤始出来，人我是给你请来了，接下来就靠你自己好好把握了！”文书晓拍拍何顾肩膀。

　　林辛夷走来，看座位上只有何顾一人，便问：“文书晓呢，他不是要划重点吗？”

　　“他……他看花去了吧……”何顾嘟哝着。
　　“嗯？”

　　“你先给我划吧，到时候让他看我的。”

　　　林辛夷点了点头，翻开书开口道：“第一章，第一节和第二节是重点，特别是里面的定义，三四两节了解一下，了解一下的意思就是不考……”

　　何顾单手抵着下巴，不动笔，只看着林辛夷。

　　林辛夷抬头见他不动，便问道：“你有没有在听啊？”
　　“在听。”

　　林辛夷见他一副神思游离天外的样子，拿过他的书说：“我帮你划吧，重点章节我在前面给你打钩了，课本里的重点内容我帮你打上五角……”

　　何顾看着认真帮他划重点的女孩，打断她说道：“辛夷，我有东西要送给你。”说着将一个包装精致精致的盒子摆在她面前。

　　“是什么啊？”林辛夷拿起盒子看了看。
　　“你打开看看吧。”

　　林辛夷拆开，便看到一只做工精细的白玉发簪，簪头的花瓣上还带着些粉色。

　　“这是辛夷花，专门为你定做的。嗯……汉服节那天，你穿起汉服的样子真的很好看……挽起发髻一定更好看，所以……”何顾抬头看着林辛夷，林辛夷也看着他，一瞬间，她心生惶恐。

　　“我喜欢你很久了，林辛夷。”

　　林辛夷看着眼前诚挚恳切的面庞，他的身影曾夜夜出现在她的梦中，闭上眼都是他的时候，神知道她是多么热切地想要握住他，就像抓住生活的救命稻草。此时此刻她多想就扑进他的怀里，拥抱他，亲吻他，依靠他。

　　我也喜欢你很久了，何顾。

　　……她差点就答应了他。

　　差点！

　　但是她不可以。

　　林辛夷浅笑着看他，又低下头来仔细地打量着手中的发簪，“这发簪真好看。”

　　何顾红了耳朵，只是发簪好看，她故意忽略他的表白，这是，被拒绝了吗？如果不是他的话，难道林辛夷喜欢的是……周乔？方越？还是……文书晓？

　　一向顺其自然的他此时局促起来，如果顺其自然是这样的局面，他不愿，那只能让自然顺他了，他站起来，不无失望地说：“你可以不用现在做决定，我可以等你考虑清楚。”

　　你可以不用现在做决定，我可以等你考虑清楚。听起来一种不像是表白，更像是一种威胁，林辛夷蓦地被震慑住了，她抬起头，却只看见何顾落寞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本来这么近就可以抓住的人，她却懦弱地推开了。

　　何顾的身影在她的眼睛里逐渐模糊，最后聚成一滴水，从她的脸上滑落，打在何顾的书上。笔记还没画完呢，林辛夷抹了抹眼泪，继续在何顾书上画着重点，眼睛里的水波还是没经她同意就荡漾起来。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在心里答应了千万次。

　　可是……

　　“文书晓，你怎么没去划重点？”沈淼见文书晓还在休闲区。
　　“我想让你给我划重点。”文书晓朝着沈淼狡黠地笑道。

　　“我还想让孔大夫子帮我考试呢！痴人做梦！”

　　这时沈淼看到文书晓手中的那本书——《秦淮八艳》，气不打一处来，压着火气，笑眯眯地问道：“你觉得，秦淮八艳里，哪个最好看？”

　　文书晓抬眸，看着怪里怪气地沈淼，一般这种问题，万全的回答就是：“我觉得……你最好看。”

　　聪明反被聪明误，沈淼抽出文书晓手里的那本书，二话没说朝文书晓劈头盖脸地打去，“我叫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最好看？我……让你的八个姨太太给你划重点去吧，一个晚上累死你啊！”说完便甩头走了。

　　文书晓被打蒙了，自言自语道：“我说错什么了？”然后朝着沈淼的背影无奈地说：“你才应该看这本书啊，你看看哪个像你一样剽悍！”

　　此时便看到何顾铁青着脸路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图书馆。

　　“何顾！”文书晓跑上前，抓住何顾的肩膀，问道：“少主，事成否？”

　　何顾转脸看向文书晓，盯着他的脸打量着，这张脸，长得还可以，就是看上去有些浅薄，林辛夷喜欢这种类型的？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文书晓看着似要把他吃掉的何顾，“到底怎么样啊？”

　　“我好像应该重新审视一下我自己。”何顾无奈地摇了摇头。

　　文书晓惊讶，不会吧，居然有人能让何顾自我怀疑。

　　沈淼见林辛夷趴在图书馆桌子上，以为她睡着了，便在她旁边坐下复习。

　　这时林辛夷起身，“沈淼，何顾跟我表白了？”

　　沈淼大惊，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那你不会是……我刚才看到他脸色很难看地走出去了。”

　　林辛夷点了点头。
　　“为什么呀？”沈淼大惑不解。

　　为什么。

　　林妈妈倒地的时候，谁都没有发现，被送入急诊室的时候就再也没出来。姥姥哭着责怪自己，说是她害了自己孩子。

　　遗传性，精神病。

　　“你妈妈这么年轻，怎么就没有熬过去……”，姥姥坐在医院里，哭得像个孩子，姥姥年轻的时候，也发过病，不过后来好了，可是，林妈妈却没有。

　　林辛夷一时无法接受这沉重的双重打击，这一切对她来说，太痛苦了。

　　如果有一天她也注定要染上这种病，她绝不愿意把这种厄运带给任何一个人，她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愿意让她爱的人跟她一同承担这痛苦。

　　绝望。甚至不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天该怎么生活，这个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将她与整个世界隔离，她这个时候想到何顾是可耻的，她觉得现在除了自己的至亲，所有人都好陌生好陌生。

　　林爸爸很难过，一时之间都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的女儿，于是决然调动到北方，他需要冷静，也需要时间恢复。这个男人爱林妈妈有时候甚于林辛夷。

　　她不嫉妒，她替妈妈感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