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双生花（下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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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珣看着眼前这个离自己很近的人，扑闪了几下大眼睛。只见她年纪和小珣相仿，身穿淡蓝色的，白纱罩裙，简单又不失大雅，肤白如新剥鲜菱，双眉修长，粉嫩的唇不点而红，眉目间隐然有一股灵气，目光真诚似水，整个人都显得秀丽绝俗。小珣在心里暗暗的想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小珣没有吵闹，而是安静的看着她。
墙的那一头，一群人的跑动声传来，“跑哪里去了？刚刚还看到在这儿的。”“走，上那边去看看。”
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这时，那女孩才松了口气，她放开小珣的嘴，不好意思道：“刚刚多有得罪，不好意思啊。”
小珣没说话，只是长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摇了摇头，她莫名的感觉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孩子就有一种想靠近她的亲切感。
“你是这府上的人吗？怎么都没见过你。”
小珣低下头，左右摆了摆。
“这样啊……没关系，相遇就是缘份，我叫沈忆萱，你叫什么？”
“蓝伊……伊珣。”她垂着头低声道。
“伊珣……很好听的名字啊，很高兴认识你。”那灿烂的笑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好看，仿佛是受到他的影响，小珣也不自主的弯起了嘴角。
自那以后，她们形影不离，忆萱总是带着小珣偷偷翻过墙从侧门溜出府去，外面的世界比那一方破落的小屋要美好太多，蓝伊珣不禁有些留恋这样的感觉，而且她也不再是孤单一人，她有了自己的朋友，一个可以理解自己关心自己的朋友，有时候她感觉她就像自己的另一半，谁也不能没有谁。
但是，一切并没如她们所愿那般，蓝母因落下了剪刀回到房间，却并未见小珣便意外撞见了正欲翻墙而去的小珣。
那日之后，小珣便再次被锁在了房间内。但是她却依旧像最初般安静，不哭不闹，因为她知道，那样会给娘亲带来麻烦，也可能会失去小萱这个朋友。
即便这样，沈忆萱还是每天翻过墙到这个寻常人看来已经荒僻的侧院，在她娘亲去世的时候这里便被下命令封闭起来，而负责锁门的正是那个被叫做“王叔”的家仆。
“小珣你还好吗？被关了那么多天一定很难受吧。”
“我没事的，谢谢你每天来看我。”
“都是因为我才害的你被关起来。”
“不怪你，有你这个朋友我已经很知足了。”
隔着门缝，她们依旧觉得能见到对方便很开心。
但那一天，沈忆萱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出现在门外，小珣趴在门边，痴痴地守着那一丝光亮，直至月华散去，那扇门打开的那一刻，她还是没有见到她。娘亲走到她身前，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扶到床边，目光闪烁了一瞬道：“小珣，你怨娘亲吗？”
小珣弯了弯嘴角，摇了摇头。
“小珣真乖，来，娘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肉包，吃完早点睡，明天娘带你去集市。”
“真的吗？”小珣无神的双眼终于有了些光彩，没想到娘愿意让她出去，她拿起肉包，大口的吃着，一面转过头，看了看门外，落叶萧萧，只有风拖着吹落的梧桐叶从门前扫过。
第二天，小珣迈着轻快的步子跟着母亲走上街，她四处张望着，若是小萱知道自己出来了，会不会来找自己，娘亲会让她带自己走吗？她既期待又害怕。
奇怪的事，娘亲这次不是来卖布的，而是到集市上专心为她挑着新衣服，这让她着实有些疑惑。
“老板，这衣服就拜托你了。”娘亲朝裁缝店的老板道，但看她的神情却有些奇怪，似笑却又像感叹着什么。
“听说了吗？吴郡的首富要离开这儿了，那商街的布店米铺都关的差不多了。”
“可不是，那偌大的沈府，一下子就只剩几个不愿离去的老仆了。”
两个妇人挽着手走进裁缝铺，嘴里念叨着。
小珣好像明白了什么，手中的布滑落在了地上，她转身冲了出去，顾不上喘气一路跑回了沈府，这是她第一次从正门进沈府，一进去，几个仆人正在收拾着空落的客厅，见小珣进来，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后便上前欲拦下她，小珣不顾阻拦往里面闯去，小萱曾带她去过的每一个角落，如今都没了她的踪迹，直到找遍沈府，望着那阻隔她们的墙，她失落的坐在了墙角。
被赶出沈府后，很快，娘亲便将她带回了那个漆黑空洞的小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
“你知不知道娘亲有多担心你！万一那些人把你抓去官府，你让娘亲怎么救你？原本我们住在沈府就已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沈府的人岂是我们可以得罪的！如今沈府虽已迁去，但那也不是属于我们的。”
蓝伊珣一言不发，仿佛并没有听进去。
“明日我们便搬出去，城南的王家已经同意我们结亲了，明日，等花轿来了，你就乖乖给我穿上嫁衣，王家原就受了你爹的恩情，如今屡番报恩，相信他们定会善待我们母女二人，你嫁过去也算名正言顺，我们也不必再过躲躲闪闪的日子。”
蓝伊珣还是没有表态，仿佛她这一生，并不是为她活着。
夜已深，伊珣还是未能入眠，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拍门的声音，蓝伊珣下意识的跑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是白天时那个爷爷，那个在墙边扶她起来的人。
“是蓝小姐吗？”那爷爷小声确认道。
“恩。”蓝伊珣回头确认了下熟睡的娘亲，小心回道。
“老奴是沈家的管家，沈老爷将沈府交给我打理时，小姐偷偷让我转告你，她明日正午会在枕河岸边等你。不过老奴也是再三考虑，毕竟小姐是肯定要随老爷离开的，即便让你知道也不过徒增伤感，但事已至此，你们毕竟相识一场，小姐应该也希望能见你最后一面。话已带到，你自行斟酌吧。”
门外没了动静，门内，晶莹的泪珠映着月光滴落……
第二日，一早，娘亲便为小珣梳妆打扮好，等待着迎亲队伍，小珣望着镜子里那陌生的脸，有些茫然。
不久，沈府外便锣鼓喧天，蓝母和红娘一起扶着小珣进了花轿，但蓝母心中仍有些担忧，这孩子从昨日出了沈府便不哭不笑也不闹。
日近中天，迎亲的队伍也从城北到了城南，眼看快要到枕河，小珣突然掀了盖头从花轿里跳了出来，她在地上滚了几圈，顾不上流血的疼痛，一路朝前狂奔而去，蓝母见这情形，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还愣着作甚，赶紧追啊，误了吉时可怎么好。”红娘扯开了嗓子吩咐着，可迎亲的队伍却不知该不该追，只是左顾右盼着，“哎哟，亲家母，你看，这可如何是好啊。”那红娘一面担心这自己的媒人红包，一面朝蓝母道。
蓝母并未反应过来，但似乎她预料到了这一切的发生。
枕河岸边，那焦急等待的表情全被看在了眼底，“船要开了，不得再等了，萱儿，走吧。”那浑厚的声音在沈忆萱身后想起，自小，她便不敢违背这个声音，但是，她还是不舍离去，这里有她童年的回忆，还有她最好的姐妹。
“走吧。”
她握了握拳，有些不甘，心想着会不会是管家没有传达到。
无奈时间无情的流去，船绳松去，船檐渐渐远离了河岸。
“小萱！”远处，那熟悉的身影朝着河岸跑来。
船已经开了，她还没来得及向她道别，过了今日，她就将永远失去自由，她曾经的快乐都将化为回忆的泡影，这一世，她不能再为自己而活，从蓝家庄被烧毁的那一刻，她和母亲，便已经和爹一起消失了。而如今，只有那远去的船头，是她曾经触到过的温暖，是她曾经要抓住的幸福。
“带我走，带我走……”她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脚迈下了河岸，朝着那船的方向走去，河水渐渐掩去她的身影，那鲜红的嫁衣在河水中飘散开来。
“小珣！你在做什么！快回去，别走了！你会淹死的！”沈忆萱眼见仿佛失去神志的蓝伊珣没入水中，欲纵身跃入水中，却被那宽大的手掌死死的抓住。
“带我走，带我……”那河水漫入蓝伊珣的口鼻，眼看她即将被淹死。
此时，蓝母等人也赶到了河岸边，围观的人早前便聚集在此，但却未见有人入水去救，蓝母看了看早已悄无声息的河面，情绪瞬间崩溃，她不停在人群中找着，试图找到小珣，她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投河自尽。
沈忆萱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趁着身后那双手松懈之际，落入水中，“萱儿！快！下水救小姐！”沈老爷一声令下，几个护卫立即下水寻找。
这随后的一声噗通，才让蓝母不能再欺骗自己，“小珣，我的小珣！”
蓝母疯了似的冲向河中心，正当此时，护卫抱着两个身体游了过来，随即，船靠到了岸上，沈老爷赶忙上前问道：“小姐怎么样了？”
那几个护卫犹豫了下，答道：“小姐还有气息，只是还在昏迷之中，但另一个姑娘已经……”
“小珣啊，我可怜的孩子！是娘害了你啊！”蓝母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不停落着泪。
自那日后，沈忆萱不知为何，一直昏迷，请了许多大夫也看不出所以然，直叹此等怪病世间罕有。七日后，小珣被安葬在了苏郡的安岭之上，也正是这夜，多日未眠的蓝母抱着小珣出嫁时穿着的红鞋，独自落着泪。传说在人死后第七日，魂魄会回到亲人身边，蓝母彻夜点着灯，在那安静的可怕的小屋子里等着自己的女儿。
不知是不是体力透支，蓝母渐渐失去意识，隐约间，好像有个声音不停在身边呼唤着，“娘亲，醒醒……”
“小珣！”她猛地惊醒，被身旁的身影吓得抖了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沈家的小姐，一看到她，蓝母便不自觉的想到自己的女儿，虽然心中多少对其有怨，但说到底都是自己的过错。
“娘亲，你怎么了，你好像很难过？”这一开口让蓝母震惊不小，她居然叫自己娘亲。
“你在说什么胡话？沈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蓝母起身将鞋收起来冷语道。
“娘，我是小珣啊。”那无辜的眼神望着蓝母道。
“够了！小珣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若是可怜我孤独一人大可不必，我可不敢再得罪你们沈府了。”蓝母带着讽刺的话语朝她喊道。
“我真的是小珣啊，娘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你刚刚收起的那双鞋是你在我出嫁前连夜亲手为我做的，你还说等我嫁了人，我们就不用再受人眼光，过上好日子了。你不记得了吗？”眼前这个带着哭腔的女孩分明是沈家的小姐，可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蓝母有些惊异，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而且，为什么偏偏是沈家的小姐！
不久，沈家人便发现小姐醒来了，找寻片刻后，在这个被遗弃的偏院找到了她，但怎么劝她都不愿回去，而这个被她叫做娘亲的人也不愿接受她。她就这样傻傻守在那个门口，无奈家丁只好将她绑回了沈府，但一有机会，她便会翻过墙偷跑回去，沈老爷见此忍痛下令将她关了起来。很快，沈家小姐得了疯病的消息便在吴郡传开了，蓝母虽心有怀疑，但也宁可相信那孩子只是愧疚才得了失心疯。
就这样拖了数月，沈忆萱也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反抗。沈老爷见这情况，终于妥协，将沈忆萱放出来，不出所料，她第一时间便跑到了期盼已久的那间小屋，好在娘亲还在，或许蓝母也还是放不下女儿，心中仍有片刻相信过她，只是不愿承认。
至此，每隔几天，沈忆萱便会来此看望娘亲，而她总是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蓝伊珣。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双生花（下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