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异闻录》暮南乡

10、双生花 结局

　　听完这个故事，亦桐轻轻叹了口气，故事里的人或许也是悲哀，每个人都承受这命运的捉弄却只有接受一切，无力反抗，抓住那仅存的希望，苟延残喘着。
　　“今日不早了，看来接你的人是不会来了，早些睡吧，你不必担心那孩子，我是见你们久去未回，怕再酿成惨剧，所以才通知了沈家人去找你们，谁知你们自己回来了，这才让沈家人带她回去了，他们不会也不敢伤害她。”
　　亦桐走到草堆边，静静地躺下，今日的她，或许也有一瞬如当日小珣那般心境，独自一人对抗命运太累了，也太过不公了……
　　梦外繁花，梦里却略显单调冷清……那首不知名的童谣反复的唱着，在那片飘渺生烟的河面上，河边似有那么一袭红衣的女子，静坐在那里，赤着的脚在水中来回荡着，嘴里碎念着含糊的调子，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的念着……
　　红色的丝缕缠绕着蓝伊珣的梦，迷蒙的飘渺着轻烟，一阵阵朝着她袭来。
　　猛地睁开眼，清晨的微光已经幽幽透进木窗了。
　　窗外的光打落在她的脸颊，她在木窗里仰起头，看着屋檐上的青天，光不是那么刺眼，偶尔有一丝微风透过，扬起她耳畔的发丝。亦桐闭上了眼，脑海里时不时还会浮现出那个身穿着红色长裙，长发在风中飞扬的女子，但是再怎么努力想，那张脸还是模糊一片。耳旁的风仿佛在低声的诉说着些什么，好像这样的故事曾经反反复复的上演着。
　　她微微张开双唇，吐纳着微热的气息，初秋的凉意已经慢慢覆盖这个地方了。
　　亦桐回眸，无意间瞥见了桌上的香烛和黄花。
　　“今日不去街市卖布了吗？”亦桐试探着问道。
　　那妇人神伤的拿着篮子，收着桌上的东西摇头道：“今日是小珣的忌日。”
　　“可以让我一同前往吗？”
　　妇人没有拒绝，就这样，亦桐随她到了安岭之上，那远远的山头，一座孤坟伫立着，看上去那么的苍凉，悲漠。
　　亦桐上前敬过香，身旁的妇人禁不住簌簌落起泪来，“小珣，这些都是你最爱吃的，你一个人在那边过的好吗？有见到你爹吗？你可曾想过娘亲？”
　　可恨之人自有可怜之处，亦桐虽不语，但也清楚，她不过是想让女儿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不过，直觉告诉她，这其中一定有异样之处，在这山头，她丝毫没有感受到怨气和鬼气，仿佛蓝伊珣真的消失了一般，不过以那样的死法，定然是心愿未了，即便是地府，也难入其中，可为何自己既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呢？
　　“蓝夫人，虽不知你是否相信，可小珣或许真的没有死，应该说，死去的不过是肉身罢了。”亦桐平静地对着满脸泪水的蓝母道。
　　“你说什么？”虽之前有所怀疑，但再听到这话，蓝母还是有些惊诧。
　　“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再见到小珣，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管你见到的她是什么样，都不可让她回忆起痛苦的事。”……
　　沈府大门口，亦桐望着那气派的府邸，沉沉的舒了口气，再繁华的过往，也会随着历史消亡殆尽。她迈开步子，走进了里面，雕廊画柱，一砖一瓦皆是精雕细琢，虽不似金碧辉煌，但也不难看出曾经的热闹鼎盛，或许小珣的事虽看上去只是个意外，但却植入了沈府每个人的内心。
　　老管家缓缓朝她走来，似乎认出了她，苍老地声音里并没有带恶意，“你是小姐的朋友？你来这儿找小姐的？”
　　亦桐没有否认，默默点了点头。
　　“随我来吧。”老管家转过身，朝前走去，亦桐紧跟着他到了里厅。
　　老管家打开了偏房的锁，示意亦桐进去，亦桐走进去时，那身影猛地扑上前来，“带我走，带我出去，求求你！”那眼神里除了恳求还有恐惧，那样的眼神，让亦桐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我会带你出去的，但你必须先冷静下来。”亦桐微微皱眉道。
　　“好，好，我娘她怎么样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她一定很难过对不对？”那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自己见过她便会知道了。”虽有些不忍，但若她真的是蓝伊珣，那这样对于她们来说，或许是再好不过了。
　　从老管家那里，亦桐拿到了偏院的备份钥匙，那也是这么多年来，那扇门第一次被打开，先前管家还有些顾虑，但仆役前来传过话后，他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便将门打开了，在他脸上，竟隐隐浮现出欣慰的微笑。
　　不过此时，亦桐也不顾上问那么多了，她快步朝着小屋跑去，沈忆萱紧跟在她身后，跑了几步后，停下了脚步。
　　“娘。”她眼中含着泪对那个憔悴的身影道。
　　蓝母颤抖的手中拽着锁魂笺，看了看眼前这个女孩，就算她不是小珣，这三年间，她也曾将她当作过女儿，但若真的证实了，她以后又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她有些犹豫。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渐渐吞噬，亦桐因身边骤然增强的阴气感到有些不适，她紧紧拽着拳头，压制着这强烈的感觉。
　　沈忆萱再次迈开步子向蓝母走来的一瞬，她突然做出了决定，手起刀落，血色浸染了锁魂笺，蓝母闭上眼，不停默念着小珣的名字。
　　落叶扬起，亦桐倒吸了一口气，这不可能！她有些吃惊，小珣的鬼魂并没有出现，眼前依旧只有沈忆萱一人，难道是锁魂笺失效了？“这不对，哪里不对？”亦桐在原地默默念着。
　　“娘，每年这个时候，我总是特别担心，娘会不会又不好好吃饭，会不会又难以入眠。就算娘不相信我是小珣也好，我以后不会再提了，不，我以后也不叫您娘了。蓝夫人，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小珣不想您不开心，不想您难过，只要您好好的。”
　　那清秀的脸庞下，泪珠似断线般滑落，三年来，她一直被当作是疯子看待，那个被她叫做“娘”的人，只当她是愧疚，只当她也为小珣而悲痛过度，可这些真的重要吗？亦桐感觉胸口被堵着似地，鼻尖似有什么要冲上来，但摸了摸眼角，依旧是干的，“错觉吗？”她小声自语道。
　　“够了！”蓝母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她跑回屋里，坐在桌边，泪止不住落下。
　　沈忆萱慢慢走到她跟前，缓缓蹲下，替她擦拭眼泪道：“蓝夫人，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您了，但也请您答应我，放下过往，好好过日子，人生在世，若事事尽如人意，那岂不也是祸事？福祸相依，苦或甜，心中有念，便可前行。”说完，她对着蓝母释然的笑了。
　　蓝母看了看她，颤抖的手放在了她头上，嘴角弯了弯，轻声道：“你还记得……你爹说过的话。”
　　这一幕，或许真如一对母女一般，但过了今日，这两个人又当如何自处？
　　“我该走了。”沈忆萱起身走出那个破落却温暖的小屋，刚刚压抑住的泪腺又再次崩溃。
　　“等等。”身后，那声音突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