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方寸乱

9、第九章

　　轻罗走的虽急，奈何腿短，阿辞跟的也算轻松。在回廊里绕来绕去，竟绕不出去，心中更恼，“你跟着我作甚，我不需要你送！”
　　【绯黛吩咐阿辞送小殿主回去。】阿辞规矩的低头，微微福身。
　　“本仙君说不用你送就不用你送，我还使唤不动你了？”听到绯黛的名儿，轻罗心中更加委屈了，憋着一股子气儿，只能冲阿辞发。
　　【阿辞不敢，阿辞谨遵小殿主吩咐。】再次行礼，阿辞却不转身离去，【今日轮到我去殿中树裁剪枝叶了，可不要误了时辰】
　　“这借口找的真差，阿辞真笨。”见阿辞为了给自己带路出去还找个这么蹩脚的借口，什么时候殿中树还需要修剪枝叶了，还是她这个负责膳堂的人修剪？还写出来，不就是故意给自己看的么。
　　【阿辞本就愚钝】小殿主只是需要个借口罢了，刚刚被绯黛下了脸，心里不舒服，发发小性子就好。
　　“快走快走！”说完便推着阿辞往前走。
　　走了一小段路，阿辞听到了身后的小姑娘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我不和绯黛好了。”
　　“她在那么多人面前凶我。”
　　“她……”听到轻罗哭的越来越厉害，阿辞想转身，但却轻罗抱住了腰。
　　“不许转过来，本仙君老在你面前哭，不许你再看了。”腰上的小脑袋一抖一抖的，细碎的声音穿透衣裳，仿佛直接压在了阿辞心头，令她觉着自己的心随着小殿主的抽噎也抽痛着，但自己口不能言，无法正对小殿主，连安慰她也做不到。
　　阿辞感觉自己身后的衣裳湿的厉害，可见小殿主哭的有多狠。
　　过了许久，身后的小太阳不再贴着，阿辞觉着身后的衣裳没了湿意，怕是仙君还用了净身诀。
　　“阿辞，对不起。”虽然还带着些许抽噎，但终于不是闷闷的哭声。
　　阿辞抽出帕来，转身蹲下。果然小殿主急着给她用净身诀，还是满脸泪痕，眼睛肿的像桃儿一样。
　　“谁，谁让你转身了。”知道自己哭的狼狈的很，轻罗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小脸蛋儿，不让阿辞看。刚想偷看一下时，就觉着一只微凉的手覆在自己的左手上，像花瓣那边的触感，不一会儿，就沾染了自己的热度，一点一点的温热起来。
　　那手并没有用力，轻罗就不在捂住自己的脸，反倒是用双手握住了阿辞的那只手。热度一点点蔓延，阿辞用帕子小心擦净轻罗的脸蛋，白白嫩嫩的脸蛋配上红肿的眼眶，眼儿湿漉漉的，看着就不禁想好好保护她，不再让她哭泣。
　　“不许告诉别人我哭了！”回过神来的轻罗还是那个小霸王。
　　阿辞点头。
　　“不许和绯黛说！”
　　阿辞再次点头。
　　“要是告诉她，我，我就折磨你，让你天天伺候我，看我吃好吃的，只给你吃白米饭。”
　　【阿辞发誓，谁都不说。】
　　“那就好。本仙君要回去做功课了，你就去给本仙君磨墨好了。”才不让她现在就回去，与其让她回去帮绯黛做事，不如给自己磨墨。
　　“牵好本仙君的手，不对真笨，左手给我，我牵你好了。”握住了阿辞的左手，感觉温度一点点的上升起来，轻罗才满意的点头。
　　“阿辞，人间是什么样的？《拥仙录》说， ‘万物修善者成仙，仙修心者成神。万物修恶者为邪物，邪物修欲者成魔。’《浮世》也写着，‘物守本心能成仙，物失其心会入邪。’人界当真如此？”
　　【阿辞生于山野，受天地灵气滋养，因而知之不详，但记得曾看过这样一段话：浮世万物，本无正邪，反天道为邪,应天道为正？神皆善，魔皆邪耶？不过是顺心者为善，背心者为恶。所谓神魔，无非是顺从之道不同，虽非背离，但却有相左之处。正邪之分，不能局限于此。】
　　“这见解倒是有趣。”看了这段话，轻罗反倒整个人松快起来，眼珠儿转啊转，拉着阿辞离去。
　　第二日，出乎意料的，璟浅上神竟寄了只纸鹤过来。怕是昨日之事有人回禀于他。轻罗小心翼翼的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未视不言，未解不言，未行不言。
　　轻罗盯着这行字，狡黠一笑。

　　绯黛已经七日未曾见到小祖宗了。小祖宗脾性大，每次闹别扭，都是绯黛先低头，再循循善诱。但这次她却不是这样打算的。她意识到自己宠小祖宗太过了，每次小祖宗一来，心里眼里，都想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手上，小祖宗被人娇宠着长大，虽说只是顽劣，并非全然不懂事，却缺少自己明断事理的心。小祖宗和其他的天孙不同，先天不足，虽一出生便有仙君封号，是天界排的上号的神仙，还是清谙上神之女，但其心性尚且稚嫩，神界的神仙要么捧着她，要么宠着她，只给她已经判定好的东西，谁又能说那一定是对的呢？小祖宗还是得学着自己去看。
　　算来，也七日不曾见过阿辞了。那日让阿辞送小祖宗回去，阿辞便被小祖宗扣留了。听底下人说，小祖宗已经关在屋子里整整七天了，谁也不让进。每日就让阿辞把功课给侍女们，饭菜也是让阿辞端进去，岸芷想求见，屋内传来的都是不耐烦的一句：“本仙君谁都不见。”惹得岸芷回去哭了好几场。
　　此事坚决不能低头。绯黛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全喝光，才发觉这茶早已经凉透了。若是阿辞在，屋内怎会摆放着凉掉的茶。绯黛想念起阿辞在的日子来了。算了算了，要不去见见阿辞，只要不见小祖宗就是了。再说了，阿辞可是膳房的人，她走了活都堆着呢。想到这儿，绯黛这才觉得有了个像样点的借口，大步往阁楼去了。

　　“上神，这是小仙君昨日的功课。”岑易把功课放下后，俯身行礼，退了出去。
　　璟浅忙完手中的事，才拿起轻罗的功课来，越看眉头越皱越深。
　　“岑易。”语调虽无起伏，但却有风雨欲来之势。
　　“小仙在。”听到上神传唤，岑易急忙进入殿内。“上神有何吩咐。”
　　“轻罗近日在做些什么。”
　　“回上神的话，轻罗仙君至从七日前和绯黛仙子吵架，已经七日不曾出屋子来，但饮食功课照常。”岑易细细思索一番，回想近日仙吏的回禀，如实禀告。
　　“当真？”璟浅盯着手中的功课，右手大拇指摩擦上面略显稚嫩，但已略有风骨的字迹。一抬头，目光凌厉的看向岑易。
　　感到上神所视，岑易不禁冷汗淋漓。璟浅乃神界战神，不怒而威。他本身就有清冷的气息，一看向对方，无论是谁，都会觉着那是一把出鞘的宝剑，闪着寒光，望而生畏。
　　“仙吏尽是如此禀报，岑易不敢妄言。上神为何……”
　　“轻罗这五日所交功课，字迹皆是相同。”
　　这有何不妥？岑易纳闷无比。字迹相同，当是小仙君自己写的功课啊。
　　“岑易不明。”
　　轻罗写字，遇着其心情好，便会快活几分，写捺时喜欢往上提，而心情不好，遇点择重等等。看其这些日子的字迹，竟是无一变化，明显是心有不满是所写的。但轻罗又是个好面子脾性去得快的，不可能一连数日字迹无所变化。
　　思索至此，璟浅虚空画字，行了一咒，竟找不到轻罗在何处，不由得脸色一变。挥袖散咒，连同案上之物尽成了灰烬，疾步前行，转身便不见其踪。
　　岑易这才反应过来，莫不是小仙君出事了！脸上血色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