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方寸乱

10、第十章

　　“仙君，仙君！”朝暮提着裙角，跑得跌跌撞撞，无半点仪态可言。
　　“发生何事了？” 朝暮虽莽撞，却不是一个不注重仪态的人，作为岸芷仙君的心腹，她在抚清殿的地位不可不高，需时刻注意着，如今她全然不顾，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仙君，是璟浅上神来了。”朝暮脸上掩盖不住笑意。
　　“璟浅上神，当真是璟浅上神？你没有看错？”岸芷亦是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有些急切的拉住朝暮的手，捏的朝暮手都红了。
　　强忍着疼痛，朝暮回道：“真是璟浅上神，朝暮虽是头一回见上神，其的神态气韵，令人叹服。更何况小仙君和上神如此相似，朝暮不会认错的。”
　　“本仙君今日的妆容是否妥当？快把本仙君那条桃花裙拿来。”确认之后，岸芷纵是恨不得飞到璟浅上神面前，也得先打扮打扮。

　　璟浅上神的到来，惊坏了抚清殿的一众小仙。璟浅上神千百年未曾出过十五重天，上次神魔大战过后，魔界不敢再犯。轻罗仙君出世后，璟浅上神避世。今日璟浅上神不但到来，还是急冲冲的直往小殿主寝殿而去。
　　“参……参见上神。”阁楼外的仙吏一见璟浅上神，惊的跪了一地。小仙君近日心情不好，怕是被上神知晓了，上神这不会是，亲自来怪罪了吧？一思及此，众人冷汗淋漓。
　　“轻罗呢？”璟浅上神一开口，众人便觉得这炎热的抚清殿刮过一阵寒风，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回，回上神，小仙君把自己锁在屋内，不许他人进入，每日琐事让一小仙传达。”
　　璟浅听闻，不由得皱眉，房门紧闭，屋内传来些许磨墨的声响。
　　“轻罗。”璟浅开口喊了一句。
　　“谁都别来烦我！”屋内只传来这一句话。璟浅听到了，法力一凝便将房门破开，大步跨入，屋内哪来的人影？只有一张小小的纸人，小心翼翼的磨着墨，怕沾到身上。仙吏们不敢抬头，却见着地面已迅速结了一层冰霜。仙吏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璟浅上神千百年不踏足抚清殿，这路，倒是还记得很清楚啊。”绯黛得了仙吏消息，也急冲冲的赶了过来，看见屋内背对着的身影，却忍不住心中的讥讽。
　　“绯黛，轻罗呢？”
　　“绯黛可不是璟浅上神的下属，也不是眼巴巴追着上神的人。我为何要回答上神的问题？”见屋内无轻罗踪迹，绯黛也知出事了，但看到璟浅，绯黛全然没了理智。
　　“我问你，轻罗呢？”寻不着轻罗，璟浅心中烈火阵阵，但又惊慌不已。清谙这一生只求他护住轻罗，若轻罗出事……
　　“璟浅上神息怒！小仙君定然只是贪玩出去了。”急忙赶来的岸芷见二人火气皆盛，连忙出声。
　　“我只问，轻罗去了哪里。”璟浅却未分一眼给岸芷。
　　“上神，小仙君近日心情不好，怕是去外面林子里散心了，上神不若先坐下来等等。”带着最端庄的仪态，岸芷盈盈而上。岸芷多年不见璟浅上神，迷了心智。忘了璟浅既然千百年不曾出过十五重天，今日出来寻轻罗，必是有大事发生。她一心想着让璟浅上神多待会儿。
　　璟浅实在不耐，一手挥开岸芷，冲着绯黛说道，“我用咒都寻不着她。”
　　绯黛闻言，脸色一变。璟浅说的咒，自然不是普通的咒。那是上古流传下来的觅踪咒，施咒者法力越强，所寻范围越大，连璟浅都找不到，那是去了哪里？
　　“小殿主前几日因琐事和我吵了一架，便把自己关到屋内不曾出来，平日都让阿辞……阿辞人呢！”绯黛开始思索近日发生的事，才想到，不但是小殿主，连阿辞也不在了。
　　“人界，莫不是去了人界？”绯黛惊觉。
　　“人界，难怪璟浅上神也寻不着。”岸芷回过神来，冷汗不止。刚刚自己真是失了方寸，难怪上神不喜。
　　璟浅闻言，转身便走，却又停顿了一下，也未回头。
　　“额头的桃花擦掉。”说完便离去了。
　　岸芷听到这话，跌坐到地上。今日为了配这桃花裙，脸上不宜太过素淡，便勾了一朵桃花，没想到……
　　“岸芷，收起你那些小心思。我不想理，不代表不能理。”绯黛离去前，也只留下这句话，徒留岸芷一个人跌坐在地上。直到门外守着的朝暮见其许久未曾出来，按耐不住的进去。却见到自己那一直娴静淡然的主子，哭花了妆，额头那朵精致的桃花，化作一抹嫣红。

　　正如绯黛所料，轻罗带着阿辞来到了人界。天道下了重重禁制，其中常见的，便是因果。像轻罗虽有仙君之名，还无因果的，本只能从专有的入口进人界，但她带上了阿辞，阿辞是人界修炼的仙子，她虽与人接触不多，但却是山间灵气滋养，又滋养山间万物，有其因果，因而可以直接到其因果建立之地。像璟浅这样的上神，人间多有香火供奉，便可择而行之。
　　但并不是到了人界便无法力限制，所有在人界的神魔，最少能用其三层的法力，至多只有只有六层，其限制的大小，亦是因果。因而很多神魔入人界是要谨慎而行的，因果在人界才是最大的依仗。
　　这是轻罗和阿辞到人界的第二日，阿辞生于山野，因而她们到达的地方极为偏僻。两人幻化衣衫，穿着朴素。阿辞用枝条编织了个篮子，采了些山参。轻罗坚持要体验人界生活，不愿直接飞往附近的城镇，却也有了法力骤然间变化的不适的原因。幸而路上遇见一辆探完亲正要进城的人家。见她们两个女儿家走在路上，怕有什么意外，接她们上了车。
　　“娃儿，怎地两个人走在路上啊。”老太太是个心善的，见两个女孩儿有些拘谨的样子，大的那个姑娘也不说话，便主动搭腔。
　　“奶奶，我和姐姐本是要搭车进城的，谁知我睡过了头，就没赶上约好的车。”轻罗笑的甜甜的，看的老太太心更软了。
　　“那也不能两个女娃娃就直接上路啊，这道虽然宽敞，但也不能不防有心人啊。”老太太握住轻罗的手，老人家的虽然粗糙，却暖意浓浓。轻罗一感便知，老太太是个福泽深厚的。
　　“幸好遇到奶奶你们，不然我和姐姐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呢。是我和姐姐莽撞了。”
　　阿辞静静的坐在一边，从篮子里拿起几颗野果，并着一棵人参，递给老人家。
　　“姑娘这是作甚，使不得使不得。”老太太被阿辞吓了一跳，推拒的不肯收。
　　“阿辞姐姐？”轻罗也被阿辞吓了一跳，却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阿辞又不能写字，固执的要把东西给老太太。
　　“奶奶，我姐姐不能说话，我也不知怎么的她要把东西给您。您还是收下吧，是我姐姐的一片心意。”轻罗一脸着急的对老太太解释道。
　　“娘，人家姑娘都急成这样了，你还是收了吧。”一边的妇人见僵持不下，劝老太太道。这年轻姑娘上车后一直不言语，原以为只是个寡言的性子，没想到竟是不能言语。倒是个固执的，不愿受他人之恩，还是全了她的意吧。
　　“那老太太我就收下了。”老太太还是接了过去。阿辞也乖乖坐了回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奶奶，能给我们说说这梵天城吗？我和姐姐是头一回去，怕冲撞了仙人。”轻罗一脸好奇的看着老太太。
　　“这梵天城啊，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却也是一个修真城，里头还是很容易遇到仙人的，娃儿你这么可爱，只要不顶撞仙人就好。不过最近城里不太平，要不是我家大儿在城里铺子走不开，我们也不会赶着回城。”老太太叹了口气。
　　“城里不太平？”轻罗一听更有兴趣了。
　　“娘，别吓着娃娃，孩子，你们不是进城找亲戚么，进了城里啊，晚上睡觉仔细点门窗。”妇人怕吓着孩子，拦着老太太不让说了。
　　“好，我一定乖乖的。”见老太太不谈了，轻罗也不追问了。又听了老太太讲许多人界之事，老人家只当是讲故事，见轻罗听的开心，只当是小孩子好奇。
　　马车行驶的不快，傍晚才到城里，轻罗和阿辞下了车，老太太和妇人仔细叮嘱二人路上小心，让她们有机会去店里看看，才先行离去。
　　阿辞提着篮子进了药材铺，她挑的都是些年份浅的山参，以防有心人。轻罗顺便问了附近哪里有客栈，两人便顺着伙计指的路前行。
　　走着走着，阿辞和轻罗便发现了不对劲。这路虽不至于偏僻，却小巷子颇多。更何况二人还感受到了有人跟随。
　　轻罗调皮一笑，却是不打算换路。果然，又走了一段路，便被人堵在小巷子里。
　　“姑娘，不用我多说什么吧。”为首的色眯眯的一扫阿辞。看面相虽然冷冰冰的，不过还是不错的。更不用说小的，那嫩生生的脸，自个虽然不好这口，送进青楼学个几年，怕是能赚不少。本想劫个钱财，如今看来，还是钱色都劫比较好。
　　“你要干嘛，我们不懂啊。”轻罗受到惊吓似的抱住阿辞，却是为了挡住自己一脸的兴奋。
　　“娃娃，你不用懂，你姐姐懂就好。哥哥们带你去个好地方。”男子说着就要动手。这巷子虽有些许偏僻，却还是能看到过往的路人，他们却都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快步离去。
　　然而男子却没有机会碰到阿辞，就飞了出去。轻罗和阿辞都没有出手，因为她们早就感受到有人来了。
　　“光天化日之下，这是要做些什么？”来者一身白衣，一说话就是那种修真大派特有的语气。
　　“仙人，仙人，没有的事，我只是要送两位姑娘去客栈而已，怕她们路上不安全。哎呦仙人放下您的剑，小人说的都是真的。”男子吓的腿都软了，其他人也不见得好到那里去。
　　“这次就放过你，滚。”白衣男子收起自己的剑，男子立刻和他的同伙们屁滚尿流的跑了。
　　“多谢仙人。”轻罗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躲在阿辞背后，怯怯的说。
　　“没事了姑娘。最近焚天城不太平，我先送两位姑娘去客栈吧。”白衣男子温和有礼，保持着一定距离和二人说话。轻罗和阿辞虽然受到限制，但毕竟是神界来的，隐匿好自己的法力。在白衣男子看来，她们俩只是普通人而已。
　　“谢谢仙人。”轻罗拉住阿辞的手，阿辞也轻轻点头以示应允。
　　两人跟着白衣男子到了客栈，再次道了谢，男子便离去了，二人也进了客栈，男子还算有心，带她们到了地方明显没有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轻罗只订了一间房，并拿了纸笔，便进了房间，随手下了一个屏障隔绝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