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方寸乱

8、第八章

　　“仙君请用茶。”落霞苑内，只有岸芷主仆二人。接过朝暮手中的青瓷杯，岸芷也不用茶，眉头微蹙。
　　“仙君可是为小殿主烦心？”见主子心有忧虑，朝暮稍加思索，便通其意。
　　“小殿主已经多日不曾与我一同用膳了，不知吃食可还合意。膳堂之事我也不便插手，没法亲自盯着，实在是不放心。”
　　“小殿主先是和绯黛去那外头的七彩桥用膳，而后又是日日跑到那污浊之地用膳，仙君身子有恙，实在是不宜前去，只能在这为小殿主忧思。仙君如此为小殿主着想，小殿主却一直误解仙君，苦了仙君了。，”
　　“都怪本仙君这身子骨，没法时时照看着小殿主。”
　　“仙君莫要责怪自个儿，您为小殿主的心可是天地明鉴。”
　　“要不，今日我还是去膳堂看看…….”岸芷皱考虑了一会，还是决定去膳堂一观小殿主近况。
　　“可是仙君您的身子…….”朝暮一听便急着起来，仙君身子不好，去膳堂被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本仙君还没弱到去个膳堂便会有所闪失，只是身子骨不太顶用罢了。这伤在骨子里，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走吧，去膳堂看看，我也许久没见到绯黛了。”
　　“是。朝暮服侍仙君更衣。”
　　岸芷稍整仪容，又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裳，这才由朝暮扶着前往膳堂。

　　“笑一个，不是扯嘴角，是笑，像本仙君这个样子。”轻罗嘴里的饭菜还没咽下，就要演示，结果面颊鼓鼓的，只做出个滑稽的表情来，惹得一边的绯黛笑岔了气，而阿辞依旧是面无表情。
　　“小祖宗，你先咽下去再演示可好？绯黛可不是阿辞那样撑得住的，我一边吃一边看你教学，待会儿噎死了怎么办。”绯黛虽然这样说，却在轻罗刚咽下口中的饭菜时又给她塞了一筷子。
　　“那是，呃，你不给本仙君，好好说话的机会。”不满的瞪了绯黛一眼，在咽下口中的饭菜时立马捂住嘴巴：“不许塞了，不许塞了，让本仙君好好说话。”
　　“是是是。”见轻罗已将米饭吃的精光，绯黛拿过小碗，让人再去添。
　　“笑是像本仙君这样子的，要大气，要霸气，仔细看好了。”轻罗扬起自己的小脑袋，来了一个自认为最有气势的笑容。
　　阿辞扯了扯嘴角，只能算是面部肌肉的抽动。
　　“你怎么这么笨，就是这样，跟着本仙君学！”啪的一声，轻罗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一连多日，轻罗却连最基本的笑容都没能教会阿辞，已经耗光自己所有的耐心。
　　【阿辞愚钝，望小殿主恕罪。】阿辞跪在地上，姿势语句刻板的和教规上一模一样，估计那些教导仙子都自愧不如。
　　“你！气死本仙君了。”指着阿辞，轻罗气的脸颊鼓得像塞了两个水晶包。
　　阿辞低着头，只是一直用法力维持着那句话。
　　“小祖宗不要生气了，放过阿辞吧。她所有的规矩都是上神界才学的，一来就遇到那些教导仙子，要她表情丰富，自是没办法的。”阿辞不是不会笑，而是不会刻意的笑，就算在她面前，笑的次数也有限。并且在上级面前，根据教规更是不许展露一丝一毫的情绪来，让她在小殿主面前笑，几乎是不可能的。
　　“上神界才学规矩？人界竟是不教的么，当真没教化。”轻罗还在气头上，说话便没轻没重起来。
　　“小殿主，收回你的话，并且道歉！”这是绯黛头一次用如此重的语气和轻罗说话。
　　“绯黛……”轻罗被绯黛严肃的语气吓着了，从未被绯黛如此责骂过，眼眶立刻蓄满泪水，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但绯黛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去哄她。
　　“小殿主，服侍你的人可不少是从人界上来的，但能被称为没教化的，也只有绯黛一个人。绯黛活得野，也觉得自个儿没什么教化，可是他们不同，他们尽心尽力的服侍你，独自在这神界寻求自己的仙途，他们并未无理与不敬，你怎能在不去好好的了解一下他人的情况下，便轻易下定论，如此中伤别人呢？”绯黛真的是气狠了，她一直尽心尽力的去改变轻罗的坏习惯，希望她成为一个有自己判断能力，能更好的去保护自己的上神，却不知众人的娇宠让其口无遮拦，甚至不多加询问便随意评定，中伤他人。
　　“仙子息怒。”服侍的人跪了一地。他们并不敢对小殿主的言论有任何不满，只是在那一瞬间想起那驻足千百年的地方，心中叹了一口气罢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小殿主你怎么哭了。”岸芷走到门口，才发现仙吏跪了一地。屋内只有轻罗和绯黛还站着，绯黛气得眉头高扬，轻罗哭得满面通红，一直抽噎。
　　“这是怎么回事？”多日不见小殿主，今日实在忍不住才来到膳堂，却看见小祖宗哭得伤心至此，就算岸芷性子温和，也控制不了满腔怒火。
　　“本仙君无事。”抹了一把脸，轻罗还是带有些许抽噎，一双眼已经哭得通红，却不见眼泪再次掉落。
　　“小祖宗，你可是这抚清殿最大的主子，谁也不能给你气受的，告诉我家主子，她会给你做主的。”一边的朝暮也开口道。
　　“你这话也是搞笑，说本仙君是这里最大的主子，还让你主子给本仙君做主？什么时候本仙君想做些什么，还要受你们管教指导了。岸芷，量你曾为本仙君死去的娘亲挡过一剑，本仙君平日也给你留几分颜面，什么时候你一个仙婢，却能给主子做主了？”今日受了委屈，轻罗正在气头上，说话便也没什么好注意的了。
　　“仙君息怒，岸芷绝不敢有半点不敬的意思。”岸芷像是一时失去了所有力气，跪坐在地上，朝暮也跪在地上，面上满是不安。
　　“仙君息怒，是朝暮口不择言，朝暮该罚，不关岸芷仙君的事。”说着便狠狠的掌起自己的嘴来，没两下脸便红肿起来。
　　“哼，本仙君不想与你们多讲，一个两个的心眼真多。”轻罗不愿多呆，自行离去。
　　“阿辞，送小殿主回去吧。”绯黛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阿辞行了下礼，也离去了。
　　“今日的事，不许外传，都听见了吗？”绯黛神色凌厉的看着跪在地上低着头的各个仙婢。
　　“是。”仙婢们自是只能将这些事埋在心里，不许外传的，是小殿主与绯黛起了间隙，还是岸芷仙君只是一位仙婢，与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
　　“都散了吧。”
　　“是。”不一会儿，膳堂中便只剩绯黛，岸芷和朝暮三人。
　　“绯黛……”岸芷欲言又止。
　　“起来吧，你身子不好，膳堂还是不要再来了。”绯黛为自己倒满一杯茶，从头到尾都未正眼看过岸芷。
　　岸芷皱着眉，却也未曾多言，缓步走出了膳堂。
　　膳堂中只有绯黛一人，仰头喝下一杯苦茶，两行清泪顺颊而下。上神，绯黛只顾着矫正小殿主的小小恶习，却忘了让她睁开那双清目去望世间百态。
　　“仙君，今日之事，膳堂的人怕是……”岸芷主仆二人走在回院的路上，面色都有些黯然。朝暮亦是头一回知晓仙君出身，却只想着其对仙君的弊端之处。
　　“无事，绯黛的御人之术，本仙君还是明了的。”岸芷先前对朝暮也有些许埋怨之情，但见其红肿的脸颊以及只紧着她，朝暮虽有些愚钝，却是个忠心的，利大其弊，还算可用。
　　“都怪朝暮这张嘴，连累仙君了，请仙君责罚。”朝暮也知道今日给主子惹了多大麻烦，连忙请罪。
　　“今日轻罗仙君正恼着，也不能全怪你。但还是得给你些许惩罚，你以后才能够管束一下自个儿。你每日去轻罗仙君面前请罪，什么时候她气消了，你再回来吧。”
　　“是。但今日能否让朝暮先伺候仙君？朝暮怕是膳堂浊气太重，她人伺候不好，仙君又要受罪了。朝暮心里也不放心，容朝暮明日再去向小殿主请罪。”
　　岸芷也不再多言，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