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方寸乱

7、第七章

　　膳堂是神界必不可少之地。并非是仙需要靠其生存，而是其习惯所致。三界未分时，神人魔都需靠□□和修为来抵挡混沌之气。膳修其身，练修其脑，二者缺一不可。三界划分，混沌之气散去，不需以膳修身后，仙依旧保留了用膳的习惯，这是他们的“固执”。
　　膳堂今日依旧忙碌。自从小殿主入殿以来，膳堂不但要精心准备她的膳食，还有其众多随从的膳食，因而格外忙碌。阿辞在膳堂的地位不高也不低，她虽与绯黛关系好，却不是个仗势欺人的，除了法力低，让人完全挑不出错处。但因其口不能言，很多事无法对接好，轮值时负责送膳食到未轮值的仙吏住所去，近日本非她轮值，便在膳堂内端膳。
　　“快快准备，今日小殿主要在膳堂用膳！”一位仙婢奔入堂内，向众人传达小殿主今日决定到膳堂内用膳，刹那间，本就忙碌的厨房内兵荒马乱的准备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阿辞也是一愣。小殿主平日不往膳堂来用膳，都是备好了送往阁楼去。想到早上醒来怀里那个暖乎乎的小太阳，阿辞摇了摇头，让自己专心做好端膳之事。
　　“今日不知有没有蜂酿荔枝肉呢？蜜汁肉丁也行，本仙君可是两顿没吃了。”
　　“没有也让她们给你做。”
　　轻罗抱着生息琉璃瓶，侧着头和一边的绯黛讲话，一头青丝披散着，已经及腰，随着她的走动尾巴尖而一晃一晃的，加上那仰着的粉嫩的带笑小脸，一层阳光映出她那长而密的睫毛，还有精致的五官，微翘的狐狸眼像装满了星子，就连酒窝内都装着陈酿，小小年纪美的惊人。然而她严肃时又只觉其处处透着英气，不会被其精致的脸蛋迷了眼。
　　“小殿主，绯黛仙子。”膳堂内的人规矩的俯身行礼，丝毫不见刚才备膳时的慌乱。
　　“起来吧起来吧。”轻罗挥挥小手，越过众人坐到椅子上，又把小花放置在桌子中央，看看桌上的菜，既有蜂酿荔枝肉，也有蜜汁肉丁，心里满意极了，说道：“都下去用膳吧，这么多人看着本仙君用的不自在。”
　　“是。”众人应诺，转身去仙吏专用的膳堂用膳去了。阿辞也规矩的行礼，转身准备出去。
　　“阿辞留下了伺候吧，就……就帮本仙君夹菜。”见阿辞转身要出去，轻罗急忙找了个借口让阿辞留下来。
　　阿辞一听，自是停了下来，俯身行礼后便来到轻罗身边站好。
　　“本仙君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鱼你要把刺给本仙君挑干净了。”轻罗指了几个菜，毫不客气的让阿辞挑刺。“给本仙君挑干净了，挑仔细些。”
　　阿辞依着轻罗的指示先为其夹好菜后，便仔细的挑起鱼刺来。而轻罗仙君好似不放心，盯着她把刺全都挑好后才开始用膳。
　　绯黛在一旁忍俊不禁。轻罗这个小鬼头，担心阿辞的手又不好意思直言要看她的伤，只会暗搓搓的找借口观察伤势。
　　轻罗开始用膳后，便不再让阿辞为其夹菜，只是这披散的发倒是麻烦的很，她低头时便散落下来，要一只手一直握着。
　　“小殿主，让阿辞为你束发？”见轻罗吃的极不容易，绯黛便提议道。
　　“她的技术较你如何？”轻罗有些小忐忑。
　　“那当然是比我好多了。”绯黛毫不犹豫的回答。
　　“那便帮本仙君绑起来吧，莫要揪疼我了。”
　　阿辞福身，握住轻罗的发，极其规矩的以指代梳迅速帮轻罗扎了个好看的样式，见没有簪子可以固定，便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支来插上。轻罗挥手化出水镜一看，果真好看的很。
　　“绯黛，你束发如此烂，为何自己头上并不乱。”
　　“因为绯黛不怕痛啊，绯黛这辈子就会梳两个样式，一个就是我头上这个，一个我一生只完成过一次。”绯黛脸上笑意渐失。
　　听到这儿，轻罗也就不再问了，见绯黛的表情，定当是和她逝去的娘亲有关，徒增伤感，不提也罢。
　　“小殿主快快用膳吧。”生硬的转移话题，为轻罗添菜后，绯黛笑着和轻罗谈论一些趣事。轻罗也顺着往下聊。阿辞站在轻罗身后，静静的扮演一个合格的仙婢。

　　两顿没吃，今日又都是轻罗喜欢的膳食，一不小心，轻罗就吃撑了。她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不肯挪地。绯黛让人撤下膳食，送上一壶清茶。
　　“话说小殿主，昨日不是吵着要知道养花人么，怎的不问了？”绯黛倒了一杯清茶，放到轻罗面前。
　　“呵，本仙君又不是个蠢的。”轻罗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用一只手撑起自己的小脑袋，脸上的淡笑配着那张精致的粉嫩小脸，威严之感由内而生。她盯着绯黛的神态，而后又用灵动的眼瞟了一眼阿辞。
　　“昨日本仙君遍寻不着，而你却敢确定本仙君找完那一丛一定能找着，若说这是你提前准备好的，那也就罢了。而后本仙君找你寻求解决之法，你还不如膳堂一个小小仙婢对其习性了解的清楚。再说了，本仙君那日从树上……额…….从树上看到这仙婢法术所幻化的，正是这四叶酢浆草。这养花人是谁，还需多言？”轻罗端起茶杯，吹了两下，才细细品了起来。
　　“小殿主真真聪慧。那绯黛也就明说了，阿辞正是养花之人，酢浆草所化的花仙。阿辞，来正式拜见小殿主。”
　　一直静静的站在一旁的阿辞闻言走上前来，向轻罗行了一个正式的参拜殿主的大礼。轻罗也不推辞。天界之人注重规矩，轻罗不但是小天孙，一名仙君，更是继承抚清殿成为一殿之主，受一个仙吏的礼，才是正常的。
　　“本仙君当真好奇的很，为何阿辞不会说话？”提出这个问题，一直懒洋洋的轻罗才有了兴致，美目中好似包含了漫天的星子，流光璀璨。
　　“小殿主也知道仙吏大多是从人界修炼来的吧？”混沌之气散去后，三界初分，人界放弃了先天拥有的“身”，换取繁衍之力。仙界放弃“欲”，换取极高的法力。魔界以繁衍之力换取极高的“身”。然而又并非是完全换取，只是于其相对于其它两界困难许多倍。
　　“人界没有先天之体，因而只能修炼。为了获取更多天地灵气而进入神魔两界，这本仙君自然知晓。”
　　“那仙君也知晓花草之物还需人之气滋养吗？众人耳熟能详的牡丹，梅花等，皆是人界文人墨客，皇宫贵族所喜爱之物。而酢浆草生长于山野小道，阿辞原身是一丛皆为四叶的酢浆草，更是生长在密林深处，偶遇机缘，得以修炼。虽是修炼五千余年，却不如三千余年仙吏法力的三分之二，而其机缘也没法为其提供人之气，先天不足，后天无法，因而无法言语。”
　　“那不是和本仙君差不多么，先天不足，后天无法。见你也可怜兮兮的，以后还是本仙君罩着你吧。”听完绯黛的讲述，轻罗拍板定言。
　　[多谢小殿主。]阿辞听了，面上却是平静无波。仿佛这个决定和她没有任何牵连。
　　“阿辞你真无趣。算了，本仙君要回去写功课了。绯黛你这下属是怎么教的，面无表情的，跟你一点都不像。”
　　小殿主当真是冤枉绯黛仙子了，小殿主没来的时候，仙子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服侍在一旁的仙吏们腹诽。
　　“是是是，绯黛一定尽心尽力，让她面有表情。”绯黛有些失笑，原来自个儿在轻罗心中是这样的形象么。
　　“不，本仙君决定要亲自教她！但今日本仙君要回去做功课了，明日再说。”轻罗思考了一下，觉得阿辞变成绯黛会无法直视，还是自己动手比较靠谱。
　　抱好生息琉璃瓶，交代好自个儿明日还会来用膳，轻罗便风风火火的走了。
　　阿辞有些奇怪的看着绯黛，绯黛却是笑笑不曾言语，拍拍阿辞的肩，说道：“近日定会是极为辛苦的，不要错过此次机会。”
　　阿辞点了点头，绯黛就离开了膳堂。阿辞站在门口苦思许久，还是无解，当是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