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方寸乱

11、第十一章

　　进了房间，阿辞便仔细的用法力清理了一下床铺，轻罗趁着这个空当，打开窗户。已经入夜，焚天城再小也是个城，外面竟除了一些修真者，全然不见寻常百姓踪影。
　　阿辞转身又清洗了茶杯，知晓床已铺好，轻罗盘着腿坐在床铺上，一手支着下巴，斜着脑袋看阿辞忙活。
　　“阿辞，今日为何执意要赠那老人家山参？”外头毕竟不便，轻罗一路猜想不得解，当然是直接问了出来。
　　阿辞低头行了个礼，执起笔来，在纸上写道：
　　【小殿主博览群书，应当知晓这人界限制最注重因果。】纸上竟不是平日娟秀的小字，行云流水，极有风骨，内含大气。但轻罗目前兴致不在这，便没有多加理会。
　　见小殿主点头，才又继续写道：
　　【因果中，有善果，有恶果，小殿主聪慧，必是不用婢多讲。今日老太太是善行，应当得善果，这是小殿主牵扯到的第一个因果，对小殿主在人间的气运极为重要，不先还善果，怕是对以后有所不便。】搁下毛笔，倒上一杯清水，恭敬的递给小殿主。
　　接过茶杯，轻罗却不急着喝，歪着头又问道：“那今日的修真者不也是善行，怎么不用还善果？”
　　【修真者修的不但是仙邪，还有因果。他们的因果和小殿主一样，会体现在气运上，因而不需要特意去还因果。】
　　“那阿辞你的因果呢？”
　　【阿辞生于山野，与人之间并无因果，阿辞的因果在于山间草木，修炼的灵气滋养了那方水土，才侥幸入了神界。】
　　轻罗也看到了，阿辞生长的地方是湖中小岛，长宽不过三丈，她生长在一棵树下，不过看来，那树绝不是当初的那棵，看来当初那树并没有生出灵智来，湖边草木虽旺盛，却亦无灵智。
　　“转眼已经耗费两日，我两天费劲写下的功课只够瞒上七日，定要在此之前回去。”轻罗细细一算，入人界的影响比她想象的要大，她如今还是有些不适，怕是明日才能好，而她亦感受到自己的功力只有在神界的十之三四。
　　阿辞安静的站在一边，尽量不打扰到小殿主。
　　“老人家说这城不太平，进城一看，倒是没啥异样，只是这刚刚入夜，路上便没有平民百姓，修真者倒是一大堆，刚刚店家还嘱咐着入夜不要熄灯，倒真是勾起本仙君的兴致了。”轻罗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们亦是感受到此处有所不同才决定往这儿来的，无奈阿辞不会言语，轻罗又是个小孩，怕吓着孩子，店家也不敢多说。轻罗被勾的好奇不已，怎会避着。
　　阿辞只是静静的站着，她知道小殿主只是在自个琢磨，并不需要自己搭腔。
　　“阿辞，熄灯吧。”心中有所判定，轻罗把杯子递给阿辞，便躺在床上，盖上被子。虽然阿辞已经仔细清理过，但定是比不上神界的云被的。这并不会让轻罗有些许不满。她虽是众人娇宠大的，却不是个娇奢的性子。是她自己决定要来人界的，遇到什么问题，吃什么苦头她都不会去逃避。
　　阿辞今夜得趴在桌子上睡，身上盖着的是轻罗让店家多准备的被子。二人依旧是主仆，虽然在人界扮成姐妹行事，但恪守本分和职责，是阿辞所要做的。当然，轻罗也不可能和她一同睡，仙君之名，不只是个名号，也是一种尊敬。
　　更何况，今晚，说不定会发生些什么。
　　然而，一夜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轻罗也不气馁，感受了一下，不适感已经消失，便带着阿辞在梵天城内逛了起来。
　　人界的一切对轻罗而言都是新奇的，阿辞买山参的钱财也足够她们这几日的花费，便无所顾忌的吃吃玩玩，说到钱财，轻罗也是有过疑问的。钱财从另一方面而言亦会导致因果。幻化的钱财终究不能长久存在，收到钱财的也会有所影响，因而用本界之物换取钱财，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因果带来的影响。
　　轻罗挑了个小吃摊子坐了下来，点了份小笼包，还有两份面。手上拿着根冰糖葫芦，糖浆裹的匀称，看着红的透亮，极为诱人。阿辞手上一堆的吃食玩物，都是小殿主点名要买的。放在一旁，用店家提供的清水清洗了筷子。
　　人界正是春季，今日阳光明媚，微风习习，出行的人多，也是轻罗贪玩过了饭点，才能找着位置坐下。游人虽多，但面上大多带着些许沉闷。小摊夫妻俩忙得不行，三四岁的稚儿坐在一旁，看着轻罗手中的冰糖葫芦，又瞥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米糊糊，喏喏地像母亲讨要冰糖葫芦。妇人正忙，那有空理会，直言说不许。
　　孩子见母亲不愿，性子一起，开始哭闹，打翻了米糊糊，引得摊上食客都往哪儿看。
　　“再哭，晚上妖怪就来抓你了!”这本是民间常用的唬孩子的话，轻罗小时候绯黛也会唬她，不过说的是父君会打屁屁。当时年幼，当真了多年。但如今，她又不是稚儿，当然分辨的清唬孩子的话。但妇人可能是急了，嗓音有些大，闹市间竟一瞬间就安静了。
　　“糊涂婆子乱说什么！”摊主吓得拍了自个老婆一下。
　　妇人也是一抖，不敢多加言语。稚儿也是不再哭闹。闹市渐渐又恢复了。
　　“妖怪？”这就是梵天城的乱因？轻罗咬下一颗山楂。
　　“姑娘，能否和你们挤挤，这摊没位置了。”来着一身白衣，容貌虽不出挑，带着温和的笑，正是昨日“英雄救美”的男子。
　　“当然可以了仙人。”轻罗咽下口中的山楂，阿辞也轻轻点头。
　　“那就多谢两位姑娘了。”男子抱拳以示谢意，还想开口，就又来了两位同样白衣的修真者。
　　“师兄，我们点好面啦。”走在前面的女子虽是白衣，却不显清淡，眉间一点朱砂，杏眼弯弯，笑的娇俏。头上簪着几朵白水仙，更显俏丽。
　　菱绢走近一看，阿辞虽然清秀，但远比不上自己，放下心来。看这板凳太短，轻罗阿辞一人坐了一个，还剩的一个还放着一些吃食。
　　“姑娘，能否……”没来得及言明自己并非一人，同伴就来了，明恪有些尴尬。
　　“姐姐，我们再让一个凳子出来吧。”轻罗也不是小气之人，让阿辞拿起自己的东西，给他们空了一块凳子出来。
　　“小姑娘，你看我们三个人坐着有些挤，能不能你和你姐姐一起坐，再让一个位置给我们。”菱绢却是不满足，能和师兄一起坐当然好，但这摊子实在太小了。
　　轻罗一听只感到好笑，竟然让自己和阿辞挤一挤给她让位置？好大的脸啊。
　　菱绢看着轻罗只是盯着她笑，却不应答，心中恼火，当下也没有好脸色。
　　“怎的不愿？”
　　轻罗歪着头，狐狸眼儿微眯，被糖染红小嘴微张，吐出两个字：
　　“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