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方寸乱

12、第十二章

　　气氛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菱绢想着对面只是两个普通人，自个不但是修真者，还是宗门内长老之女，从小就是众星捧月，如今只是要她们两个人挤一挤，对方竟然敢拒绝？眉头一扬就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不知好歹的小孩。
　　明恪也有些惊讶，昨日见小姑娘怯怯的，今日却是极为任性，看来也是个被家里宠坏的。
　　轻罗自是半点不怯，又咬下一颗山楂，对于这种得寸进尺的人，她不想有半点好脸色。阿辞也是淡然的看着，没有轻罗的指令她不会有任何动作。
　　“菱绢，这不是宗门！”明恪见众人都有些不愉，旁边的百姓更是偷偷的看了过来，不远处，别派的修真者也在观察此处动静。
　　“明尘，你和我一起坐吧，菱绢你自己坐一个位置。”
　　菱绢嘴巴一瘪，感觉自个没了面子，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师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不敢违抗师兄的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扭头不看轻罗那边。
　　“两位姑娘也是出来游玩？”明恪见氛围有些不好，主动出声。他扬起笑脸的时候，面容虽不俊朗，却让人倍感亲切。
　　“对啊。”轻罗灵光一闪，倒是觉得可以套出些话来，便给了对方一个可爱的笑脸。
　　“短短一日内竟能再见两位姑娘，也是有缘。在下明恪，这是我师弟明尘，我师妹菱绢，明阙宗人。不知两位姑娘是否方便告知芳名？”
　　“我是轻罗，这是我姐姐阿辞。这个点儿仙人才用饭，也真是忙碌。”轻罗也不吃糖葫芦了，双手捧着小脸，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明恪。
　　“原来是轻罗姑娘和阿辞姑娘，昨日二位休息的可好？那客栈我也曾住过，尚可。”明恪帮轻罗端过摊主送来的吃食。
　　“马马虎虎吧，只是那店家嘱咐着晚上不能熄灯，这是焚天城的传统？”轻罗舀起一勺清汤，入口觉着味道实在普通。
　　“近日城里不太平，轻罗姑娘还是照做比较好。”
　　又是不说，这城里的事有多可怕？但看众人白日里也没什么异常，也不像是大事的样子。
　　“阿辞姑娘，小心烫。”明恪又帮阿辞端过汤面，阿辞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道谢也不会么，不会是个哑巴吧。”菱绢见着心里实在不舒服，加上一直是轻罗回话，阿辞一直不发一言，插嘴说道。
　　阿辞闻言，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仔细的把面汤上不多的肉片夹给小殿主。
　　啪的一声，却是轻罗把筷子拍在桌上。“我姐姐确实不会说话，你有意见吗？”阿辞是自己从神界带来的人，再不济也是人界飞升的，哪里轮得到这小丫头出言不逊？
　　菱绢听到这话，嘴巴张了又合，却是未再说出什么话来。
　　“阿辞姑娘，我替师妹向你们道歉。”明恪见气氛又一次僵持，只能叹一口气，向二人赔礼道歉。
　　“算了，仙人救过我和姐姐，我们无以为报，想来仙人也不需要我们这普通百姓报答些什么，今日这位置让给仙人了。”轻罗不想多言，站起来转身就走。阿辞也拿好东西，跟在轻罗的身后。
　　“师兄，看看这小丫头，真气人。”看轻罗这态度，菱绢火气就上来了。
　　“菱绢，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明恪只是提醒道。
　　“是。明尘你个木头，半句话都不说，难道和那女的一样哑？”菱绢转头把气撒在明尘身上。
　　明尘也不出言反对，端起自己的面，静静的吃了起来。气的菱绢跺了两脚，就这跺脚的抖动，板凳一歪，摔倒在地，白衣沾上泥土，发簪也乱了。
　　菱绢在众人面前出糗，羞的直接离开了。

　　“那女的太气人了。”轻罗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她拉着阿辞的手，小脸一扬，对阿辞说：“你都不懂得反抗啊！就那丫头片子，好大的脸面，得寸进尺。”
　　阿辞不能书写，虽面色不改，眼神却是透着疑惑。
　　“她说你是哑巴诶！”
　　听到这句，阿辞更加不解了，自己本就是个哑巴不是么？
　　“本……我告诉你，以后别人喊你哑巴，就揍他，听到没有。”见阿辞不怒不争，轻罗只能叹了口气，“我的属下，只能我来骂。”
　　这阿辞倒是听懂了，她点头答应。
　　轻罗本想着打探一下消息，没想到自个没沉住气，看来是获取不到什么消息了。但她也不觉得可惜，她有她的拗性，护短。舍下脸面让一个丫头片子骑在头上，断然是不可能的。但如此一来，本来的打算就泡汤了。
　　这焚天城虽有古怪，但城内百姓却隐而不告，不愿和外来者多透露。昨夜城内的修真者细数下来，竟不止百人。这么多修真者竟抓不到这城中古怪，倒也是稀奇。
　　今夜再试试，能不能引其上钩。思索一番，轻罗也不再多加纠结，自个没必要为一个小丫头坏了兴致，见前面又有什么新奇玩意，就一脸兴奋的拽着阿辞往前走了。

　　入夜，轻罗和阿辞早早躺下。外面又是众多修真者在城内搜索，不够纯厚的灵气四溢，让轻罗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
　　轻罗入梦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她是天生灵胎，父君和母亲都是法力高深的上神，她自诞生以来，就能感受到外界。
　　那是阳光明媚的一日，她听不见，看不见，却觉得有一股刺骨的寒意包围了她。她知道外面那暖阳，却怎么也碰不到。她在发抖，她想尖叫，但是她怎么都做不到，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她知道自己要离开了。不是前往光明之处，而是坠入无尽深渊。
　　阿辞惊醒，她感受的到小殿主的灵力在躁动，赶紧稳固了一下屏障以防被外面的修真者发觉。她想靠近小殿主，小殿主的灵气却开始了无差别的攻击。仙君的灵气不是她这样的小仙可以抵抗的，她的身上已经被割出许多道伤口，本就不多的法力迅速的消耗，但她却坚定的抵着暴动的灵气往前走。
　　“别害怕。”轻罗听到有人这样对她说，自己不是应该听不见的吗？这疑问没有持续太久，她心中还是恐惧万分，她知道自己应该是入梦了，但是她却醒不过来，她只是一味的害怕。
　　“别害怕，别害怕，别害怕……”有人不知疲倦的一次又一次的这样安慰她。这声音很稚嫩，听起来和那四五岁的稚儿一样，却又慢慢重叠，和记忆深处一样。
　　那日，也有人这样一直重复着安慰她，让她不要害怕。
　　阿辞感觉轻罗的灵力有所平缓，抓住时机，不耗费时间来抵抗灵刃，终于抱住了轻罗。近了才能看见，轻罗惊恐的颤抖着，满脸泪水，口中呜咽着小声呼唤着“娘亲救我。”
　　阿辞没办法言语，只能用力抱住小殿主，想让她感受到，自己只是梦魇了。
　　伴随着那一声声的呼唤，轻罗感到有阵光刺在眼上，虚空中有阴影挡住了光，却一把抱住了她，把她从无尽深渊拉了出来，那手带着刺骨的寒，却是她触碰到的，最暖和的手。像三十三重天的烈日，仿佛要将人烤干，却又像殿中树的光斑，明明灭灭，她怎么也抓不住。她知道，那是娘亲的手，她刨开了自己的肚子，独自一人坠入深渊。
　　睁开双眼，看到的是阿辞那关切的眸子。虚空一抓，一个小孩凭空出现。轻罗满面泪痕，眼中却是无限杀意，声音冷的如同寒冰。
　　“是你，让本仙君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