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罪姝》横纸一笑

9、鸩酒

　　“怎么不好了？”小红却是难得反驳起朱儿来，“姐姐有所不知，这些野菜虽然不值钱，却是好东西呢！就说我今日采的那些，可都还是解毒清热的良药呢。”
　　“好好好。”朱儿笑起来：“好东西你也不能这样采吧？今儿你可是搬了整整一大筐子野菜野草回来，也不看看哪里用得到这些？”
　　“哎呀这怕什么？”小红不以为然地晃着她的小脑袋，“反正都是些好东西，回头我再挑些个尖儿出来咱们也炒上一盘子吃，另有那多余的，便煎出汤水来喝，最是轻身健体的。”
　　杜若璃听着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斗嘴闲聊，倒是精神又好了几分，便心生出几分好奇来，问那小红：“小红，今天你从后山都采了些什么回来？”
　　小红一听主子感兴趣，立时得意洋洋，献宝似的掰着手指头：“倒也不多，除了那做饭用的黑饭草，另得了狮子草、鸭拓草、鬼针草、天南星数支，还有些香艾冰台，婢子想着都是些避蛇虫的良药，料是日后用得着的，便都采了回来。”
　　“没想到你还认识那么多草药。”杜若璃略有些惊喜地感叹起来，“可是曾学过医理？”
　　“婢子没有……”小红低下头来，本想着在主子面前卖弄一下，没想却让她期望过高了，这回大概是要让主子失望了，“婢子不过随便学了些造食之法，因着里头也会用些药膳，倒能认识一些，只是到底没能学过医术。”
　　“原来如此，不过你能有这些知识，也很不容易了。”杜若璃轻笑着安慰小红，完全没有失望。她心中对于小红仍是有些想法的，那小丫头，对于膳食的研究比自己这个生于信息爆棚时代的现代人还多了不少，可一点都不像是她说的是随便学学那么简单。
　　又是闲聊几句，杜若璃便因为先前那个噩梦，感觉精神开始有些不济起来，吩咐了朱儿更衣铺床，便要休息。可脑还没枕上枕头，忽然听见门外喧哗起来。
　　“你们干什么？”小红的惊叫从院子里传来，听得出她很是慌张。
　　“夫人，婢子这就去看看。”朱儿正在服侍杜若璃上床，听得外面的动静，立刻转身往门外去。
　　杜若璃也只得又从床上坐起，心知定是出了了什么大事，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前来打扰，而且那些人恐怕来势汹汹，不是什么善茬。只是如今这些人已是逼上门来，她也只能见招拆招，先看朱儿她们如何处理，再做打算了。
　　不多一会儿，朱儿和小红两人果然慌慌张张回到屋内，双双跪在杜若璃的跟前，满脸惊恐。
　　“夫人，不好了！”小红显是慌了神，也不顾其他，只一味叫嚷起来。
　　“小红！”朱儿一声喝止了小红，她到底沉稳些，如今已是克制住没有了刚进门的失态，只是脸上焦急神色并未消失，抬头看着杜若璃，说：“夫人，是丽妃娘娘派来的人，他们……”
　　“怎么了？他们要如何？”杜若璃一边问着，心中已经开始飞速地转动起来，这个丽妃是自己的婆婆，虽然从未谋面，可从一开始她那些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心思，早就表露的明明白白了，降称号、杀陪嫁，如今大晚上派人过来，看来这是要动到自己头上了。
　　朱儿一直看着主子脸上神色，惊异她竟然此时此刻丝毫不见慌张，倒是有些能耐。见她发问，便也如实回答：“丽妃娘娘，派人送来……回门酒。”
　　“回门酒？”杜若璃挑起一根眉毛，她倒是知道古代出嫁三日有那回门的规矩，不过如今她那个娘家早没了，又被软禁在院中，自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出，“区区一杯回门酒，你们为何如此慌张？”
　　“夫人，可娘娘送来的，那是……鸩酒！”朱儿脸上写着绝望。
　　鸩酒，就是毒酒！杜若璃冷哼了一声，这位丽妃娘娘还真是下手狠辣呀！难怪叫说回门酒，原来是要让她回那个被满门抄斩的家里去呢。杜若璃自然是不想喝这杯毒酒了，可是现在人家都已经堵到门口了，她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狭路相逢勇者胜，如今这个时候，闪躲远不如顶风出击来得好。想到此处，杜若璃也不浪费时间，直接站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去会会他们好了。”
　　“夫人，夫人！”小红抓住杜若璃的手，“您不能去啊！他们那是要您的命，您还是赶紧从后门逃出去吧！”
　　“小红，别说了……”朱儿轻声阻止了小红，她心中知道，那丽妃是铁了心要主子的命，肯定会在宅院外头布置人手的，而即便杜若璃能够顺利逃脱，之后又该如何？王府之中还有不少丽妃的心腹，恐怕夫人连个躲藏的地方都不一定能够找到。况且……朱儿看了一眼杜若璃的神色，似乎这位夫人并不惧怕现在的情形，若非她已经吓破了胆儿神志不清了，那便很可能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对策。
　　“小红，朱儿。”杜若璃与那朱儿四目相接一瞬，微笑了起来，她又看了一眼还是一脸慌张的小红，开口问道：“你们两个，可愿帮我？”
　　“愿意愿意，夫人您赶紧走，要是有人追您，我替您挡着！”小红还没搞清楚状况，以为杜若璃是想要逃跑，赶紧拍着胸脯说。
　　“我怕是走不了的，所以，你得帮我些别的忙了。”杜若璃被小红的样子逗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夫人但且吩咐，婢子赴汤蹈火也会为您做到。”朱儿一脸严肃地在一边回答，对于主子此时的临危不乱很是佩服。
　　“朱儿，一会儿你陪我出去见见外面那些人。小红，我要你去替我准备一些东西。”杜若璃吩咐道，然后拉着两人，在她耳边细细说起所需物品的名称和用途。
　　“是。”朱儿干脆地回应，竟有些期待看这位夫人的后续处置。
　　“夫人？您这是……”小红还似乎不太明白杜若璃的指示究竟何意，脸上写满了不明就里。
　　杜若璃想要再做解释，却听得外头重重的敲门声，显然，来人是不打算再等了。
　　“哼，他们倒是大胆的很。”杜若璃冷哼了一声，却又对小红微微一笑，说道：“你赶紧去吧，可都指望你了。”
　　“嗯！婢子一定办到！”小红瞪圆一双眼睛，抿着小嘴，重重点了点头。
　　杜若璃目送着小红从后门悄悄溜出屋子，才让朱儿开了正屋的大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四爪蟒袍的宣旨太监，手下又有太监女官数人，都是穿着簇新纱绸制的宫人服饰。杜若璃丝毫不畏惧他们人多势众，直接朝领头太监走去。她气势汹汹，反倒把那太监威吓得向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那门口台阶底下，肩膀撞到了后人，方才停下。
　　“嗯咳！”那领头的太监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才又装腔作势拿腔拿调地开口道：“大胆杜氏，还不跪下听旨！”
　　“既有旨意要传达，你说便是。”杜若璃站在屋檐底下，低眼看着底下那些人，淡淡地说着，却是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要跪拜的意思，“若是不说，便请回吧。”
　　“你！”那太监没想到杜若璃完全不怕自己，反倒乱了阵脚，他慌乱间回顾四周，直到确认了周围都是自己的人，才又大胆起来，“区区罪妇之身，你也太过狂妄了！”
　　“所以，你就是来说我狂妄的？”杜若璃缓缓闭眼，复又睁开，嘴角微微上翘，“我听到了。朱儿，送客。”
　　“慢着！”那太监急了，破着嗓子大喊起来。只是这幅失态的样子完全没有影响到高高在上的杜若璃，她还是那样巍然不动地看着底下这些人。
　　“杂家今儿来，是特地带着娘娘的赏赐来的！”太监知道自己丢了脸，愤愤地说道：“娘娘知道今儿该是新妇回门之日，特特儿赐了这杯酒，好让你和家人团聚！”
　　那太监一边说着，一边早已有个小太监跨上一步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里面一只银杯，一柄乌银执壶。
　　“杜氏娘子，这是丽妃娘娘一片心意，你可别想推脱啊！”太监看了看周围的人，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等着看杜若璃的失态。
　　杜若璃却是挑眉一笑，说道：“多谢娘娘好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朱儿，收下吧。”
　　“是。”朱儿一应，上前一步就要去接那托盘。
　　“慢着！慢着！”那太监大叫起来，他邪恶地一笑，说道：“娘娘吩咐过，罪妇杜氏是要在杂家面前亲自饮了这杯酒的！”
　　“原来如此，那也无妨，只是……”杜若璃看了一眼那个太监，对方正伸长了脖子等着她哭闹，“只是我这身打扮，实在不适合回门。你们不妨略等一等，待我换套衣裳就来。”
　　那太监看着杜若璃的样子毫无恐惧，反倒摸不着头脑起来，想着难道这女人真不知那回门酒的意义，怎么都不求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