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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消 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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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娘给我的。”
当初他拿着这半块玉佩寻到她家,想要还给她的时候,却发现了她的娘亲居然是他的干姨娘,而这个只在他小的时候见过一次面的干姨娘竟然还记得他,看到他的时候笑得十分的灿烂,因为她说自从嫁到了京城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族人,更不用说知心的好姐妹了。
但是当他将事情的原由讲述了一遍后,干姨娘竟然说那半块玉佩就交了他,说是那个丫头自己允诺的事情就该好好地完成,可是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送”还附带有暂时性的,只要一想起她小的时候的话语,总是让人为她的稚气而觉得好笑,但是他还是想要找机会把东西给还回去,因为他晓得那个小丫头有多重视这玩意。
后来,他在干姨娘的允诺下,得到了暗中拜访权,除了顺道去瞧瞧那个笨拙的小丫头当天又闹出了什么笑话外,最主要的是他想要陪陪干姨娘。可是那个心病不是他说能够医治就可以好的,所以他也没有强求徐叔一定要找到好的药方来,只能无力地一天一天地看着渐渐病情加重的干姨娘,而那半块玉佩也没找了机会放回去。
“你能答应我以后能够看护着珞儿,让她找到幸福吗?”
“我……”
“除此以外,我别无他求,毕竟这是我所求来的果,但是我希望珞儿她不要被我所累。”
“……”
“……也对,干姨娘我——咳——我差点忘了你总得回去的,也是强求了——咳、咳——”
“……”
“咳、咳、咳——”
“不是的,干姨娘,其实是因为我被你这么突然的说法给呆住了而已,不过我答应你,一定会让那个小丫头整天都笑得很开心,况且,干姨娘你的身子最近几天都有好转的迹象啊,所以我不喜欢你再说出这样的话哦。”
“咳——到底是长大了,如果你娘听到这话一定会很欣慰的。不过你说得也是,最近我感觉头不那么重了,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应该可以和珞儿再到西湖去泛舟的。”说完,轻轻地笑了笑并看向他。
实际上他那个时候是不喜欢干姨娘的那个笑的,太虚幻了,但是看她精神很不错的样子,他惟有笑自己太多心了,而且他也实在没有预期听到这一番话的,着实让人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答应看护那个老是出状况的小丫头,整天看着她笑应该是挺幸福的了;再说干姨娘或许会因为他的允诺而放宽心吧?然而没料到就是在那过后的第三天,干姨娘走了,在家中新人喜庆的红火的日子中永远地走了,而他正忙着与徐叔去商谈一宗买卖,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他为时已晚地发现自己错过了不该错过的东西,那副木偶娃娃般的表情让他晓得了当时那一番被告知的话语其实是早已经打好了腹稿了的。
“少主,太子殿下来涵,希望你能立刻启程回去。”
“徐叔……”
“如果少主你是有所担心的话,徐叔我定会将事情给办好的。毕竟现在两件事情相比孰重孰轻很容易分清,少主你一定不想要有所决定才行。”
“我明白了,就照徐叔你的意思办好了,那这里的事情就拜托了。”
而他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个半边的玉佩,还有终究没有完成的承诺,再后来他一直待在太子的身边,同时还兼顾着家中的商事,一直忙得抽不出身再到京城,直到现在。
“真的是我娘交给你的?为什么?”
疑问将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看着眼前的人儿,他发现那么一段时间里,她实际上也成长了,不但将卫家的琉璃阁生意打理得很出色,最起码现在她已经对生活有所寄托了吧?
在每个月的报告中,除去前几年的时候写满了她的泪水以外,其余的渐渐将她的孤寂以及无所依展现在他的眼前,他晓得卫家是为了想要找个人来掌管经营卫家的生意,毕竟卫家里出了两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奇怪儿女,但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上了她,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能让她找到一个轴心绕着打转,找到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因为他不喜欢在那个家里的她,好象一直都围着那个冬天走不出来地在原地困着。尤其是那双眼睛将所有的东西都透露出来了,放弃了所有却不得不为了某些东西而勉强着自己。
可是,好象成效不是很明显,现在她依然是对什么都毫无感触。这让他有点沮丧。
“如果不是你娘给我的,那我又何来这么一块玉佩呢?”
“……”
“对了,你这么晚还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
“……”
“呃,如果你想要赏月的话,那在下先行一步了。”
“……等、等一下!”
他好奇地回过头,为她第一次主动叫住他感到惊喜。
“还有什么事情吗?”
“能、能不能再吹一次笛子给我听?”
“啥?”
随意地转了转手中的笛子,他发现这东西比他还更能引起她的注意力,看来这所谓的风雅的装饰还挺不错的。
★ ★ ★
“那是你娘给我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娘交给他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话,有没有什么话要交给她的呢?
对娘的记忆一直都停在那个时候,那满地的白雪,就连笑她也快要觉得是否是她的幻想来的,不知道,唯一清楚的就是,她不明白娘为什么要这样丢下她,难道她还比不上那个人来得重要吗?难道她不值得娘为她留下来吗?
那样的离去,让她再也感觉不到什么,反正也没有人会对她有所依恋的了,直到今天晚上她再次感到那一抹微热,即使是很微,却让她的心不由地颤抖着。
如果真的是娘让他来的话,她想要让他带她去见见娘,去问问娘,可是所有的一切到了嘴却不晓得该问什么,甚至连自己是否就能见到娘也说不定。
“能、能不能再吹一次笛子给我听?”
很奇妙的,她无来由地喜欢那个笛音,像是曾经在哪听过一样,犹如那湖水在月光的轻抚中所展现的景象,既朦胧又令人沉醉……
如果这可以一直听下去该多好……
如果没有那个冬天的出现那该多好……
如果……
顿了一下,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觉中竟然有所想望,即使是一些不可能实现的想法,但是她在这个时候想要放纵自己去胡乱猜测,猜测许多许多,或许可以将那个发簪想成真的是那个人一直在细心保管着,自欺地认为其实一直以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将会看到娘温柔地对着她笑,对着她说:
“该起来了,小懒猪,太阳都晒上了你的小脸蛋了哦!”
又或许……
★ ★ ★
睁开眼睛,有点迷糊地看着周围陌生的装饰,不晓得这里究竟是哪里。
突然头上的一阵刺痛,她才想起刚才的遭遇。
因为三王子终于将古玉器货物的单子给定了下来,而且她今天应该是去商会里和三王子确定最后的一些细节问题的,但是没想到仅仅是中途到织布店里取回自己的订货都会出状况,对方那么熟悉她的行程,那么一定是阁里有人将消息透露了,可恶!
转了转被缚于背后的双手,很紧,这让她没办法轻易地挣脱。
“哎哟,原来我们的卫夫人已经醒了。”
门被粗鲁地推开,熟悉到令她厌恶的声音传来。
是二娘!
果然,那个像是不满意自己不够雍容华贵、将所有金光闪闪的首饰都装扮一身的人,正是她的二娘,即使自出嫁后都没有再见到家中的人,但是那一身打扮仍让她觉得眼痛。
“哎哟,你们怎么能如此粗鲁地对待卫夫人的,还不过来将卫夫人好心地伺候。”
话说得漂亮,但是她看到根本不会有人过来的。
“话不要那么多,挑明地来说,你究竟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哦,口气很大嘛,好歹我也是你的二娘,就算你现在是嫁到了卫家每天都是生活美满,而且在卫老头死了以后,你也顺利地得到了卫家的全部财产了,你今天的这一切,还不都是你二娘我给你的?”
鬼话!
“要知道当初媒人上门的时候,我首先是想到了你的终身幸福,也没让你的妹妹过去哦!”
说得好听,当初是没料到她能够有今天的这样的地位而已,而且当时她的妹妹也有了婚约,说什么是终身幸福,她才没那么单纯认为今天有那么好说话的二娘出现,尤其还是一个间接害死娘的凶手。
“好了,有什么话就直接地说出来。你这样的大动作请我来这里总不会是来向我说明你当初的伟大举止吧?”
二娘明显被话给顿了一下,但是她发现只是很短的时间就能将表情稳了下来,看来是有备而来的,果然——
“那么我们就明着讲好了,我要你手上柳管家交给你的发簪。”
“为什么?”要的话大可直截了当地叫那个人给,依现在在家中的地位不可能没得到那个发簪的。
“不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那东西能够对你家中的商业起作用就行了。”
“我家?我记得我家是古玉器经营而已,而你那则是茶叶,两者不相干;再说那玩意我拿去卖出去也胜过你拿回去,难道你想要将它供在佛堂吗?”
“死丫头,不要以为你只是多了几年的商人经验就如此嚣张,我告诉你,就算你不交给我,我也有办法给弄到它,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为什么?既然你想要,当初你就不要让那个人交待柳管家拿过来。”反正那东西也只不过是过往的一个错误的印证罢了。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二娘明显被激怒,大声地叫嚷到:“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够一直很安稳地待在这个京城,就算你嫁的卫家是京城首富,终究也只是一介商人,我也可以让你消失地干净利落。”
“我明确地告诉你好了,是你那个死老头要求我不要动你的,还说会将所有都交给我。而你手上的那个发簪上的海蓝宝石是传家之宝,也是当家的证明,没想到那个死老头居然没有将东西给我,枉费我对他那么苦心地管理家事,还为他生了继承人!”
二娘边说还边将房间中的东西给扫翻到地上,像是要狠狠地发泄。然而她只是冷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就算现在说什么,她都不觉得对已发生的事情能有什么改变。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丫头老是一脸没表情地盯着人看,好像我是什么似的,告诉你,你的娘也比我好不了哪里去。”
“不准你说我娘!”愤怒,她绝对不要听到这个人来侮辱她娘亲。
“哎呀,居然会反抗,看来你的爪子还没有给我拔去呢。”踩着满地的碎片,二娘从地上挑了一块缺口最为锋利的陶瓷碎片,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在她的注视下,碎片抵着在她的脖子上,她能感觉到碎片上的力度正在加大,而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道飘进她的鼻子。
“哈哈哈……死丫头,我看你再嘴利啊,要知道如果不是你娘的话,我今天也不会落到那种地步。”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她最憎恨的人的眼中会有明显的愁?不可能的,应该是她被最讨厌的血的味道给模糊了视线罢了。
接着是眼前一黑,昏沉中,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拥进了一个有点冰冷的黑暗中。
“你是什么人?放开我!为什么我不能动了?!”
“门外的人已经被抓住了,别浪费力气叫了。至于你,因为我答应过某人的,所以这次暂时饶了你,待在这里站上两个时辰,自会有人来寻你的了。”
“喂!你……”
究竟是谁?是谁过来了?
她还不想那么快就昏过去,想要再听清楚一些,可是却渐渐没有了意识。
★ ★ ★
轻尝了一下丫鬟准备的花茶,她不由地为自己最近的反常有所深思。自从那次被绑架的事件发生了以后,杏儿对她看得可严格,所到的地方总是跟得紧紧的,而也是在那以后,她才知道自己以前所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娘并不是京城中的人,是那个人到了娘的家乡去购茶的时候,两人相互有了好感,于是娘便随之到了京城,但是没有料到在京城中早已有他的未婚妻——二娘在等着;当年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地抗争就成了好事,二娘也主动放弃,可是没有想到娘生了她以后身子虚弱到根本不能再为家中生下男孩来继承家业,此时家中的所有人都认为该另外迎一媳妇回来生下灯火,而娘知道自己反对实际上是极为无力的,因此为了不让那个人忘情于她,所以特地设局让二娘失身于自己的相公;至于挑上二娘是因为在京城里她最熟悉的女子是她,对自己的相公最没有迷恋心的也是她,可是什么都算计好了却没有料到自己的相公根本对原未婚妻尚未忘情,就这样看着他渐渐远离自己。
但是,娘更没有算到的就是二娘在婚约解除后已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在这一阴谋下全都给毁了,二娘不得不屈身嫁了过来。所以二娘恨娘,是可以理解的,尤其是自己的相公对自己可有可无的感觉更是令人难受。
这些事情,都是柳管家在她退还发簪的时候对她说的,因为那个人已经病得很重了,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家业能够交给血缘中有能力的人来管理,至于她的那个弟弟,则是一味沉迷于“之呼则也”,完全不是块生意料,为了不让外戚掌控家中的财政,所以才想起她这个正管理着琉璃阁的女儿。
原来那个发簪被保管得那么好,只是为了保管好所谓的家传之宝,看来当初那块海蓝宝石能被弄成雪花状也可能是当家的那个人的一时兴起罢了。
爱竟然可以是这样的,真是令人不知道该做什么感想。
既然娘都已经将所有的事情给算好了,难道就没有算到计划失败以后该怎么样吗?就没有想过在这个计划之中的她吗?
答案现在已经没法子找到了,所以她现在根本不想再去多理会什么,只是交代柳管家在告退回乡的时候将那个海蓝宝石的发簪交给二娘,反正它之于她是完全没有用的。
窗外的那轮快要成圆的月亮,过几天就该是十五了,这个时候,她莫名地想要听听那“鬼”吹的笛子。
其实她该感谢他的,因为他使得她童年的某些东西有了一个拼合的机会。
自他将那半块玉佩交到她手中以后,她觉得在他的面前渐渐找回了四岁后消逝的东西,那是在那以后谁都不曾给过她的,同时也找到了那份想爱人的感觉,在构建的心墙慢慢卸下之余学会了表达她心中所想,她的愿望、她的快乐……但是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然而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让她觉得害怕。
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热茶,正如捧着那看似坚强实是不敢轻易爱自己所爱的心。曾经觉得手中的茶如何都无所谓,但是现在她渐渐可以感觉到它的热度。其实,她的愿望很小,只是不想再让那曾经流失而又复得一小部分的梦又在她的眼前、她的手中失去,对于他,她有点不想放开,就好像是久经寒冷的人得到了一个小小的火种以后不想再放开似的,至少,在她尝到了那些稍能温暖她已冰封的心的情感后,她不能放开。
但是,这真的可以吗……
如果一切强求了,是否会像娘那样不能如愿以偿呢?
放下杯子,趴在窗台上的她,做着这几天晚上的习惯性动作——等“鬼”。
然而,直至月沉星移,夜色深至尽处,黎明前的黑暗,吞噬了夜空中所有的幽光。
那晚,他没有出现。
是有事耽搁了吧?
但是一连好几个晚上他都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使得她不得不怀疑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梦罢了,怀疑那天她得救是怎么一回事,尽管杏儿说是在房间里发现睡着的她,但是她晓得事情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的,因为脖子上包得扎实的纱布告诉她,事情是那样的真实存在过,这也是杏儿一直跟前跟后的原因吧。
是否她终究什么也没有得到?是否老天又再次将她极欲想拥有的东西夺去?是否在她耗尽所有只是得到那昙花一现的真实的虚幻吗?
不要!
不要在这个时候,在她已经知道那种感觉的时候,在她知道那种幸福之后。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