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胧 雪》弓焰乙

8、初 雪

　　薄薄的复在树梢和屋檐上的积雪，带来了冬的信息，在冷冽的空气里，洋溢着冬日的气息。
　　缕缕白雪随风飘飞，一缕新雪，停栖在她的掌心里，像极了她曾经看到的那一次的樱花雪。
　　现在她仍不喜欢冬天，但是曾经那个“鬼”所带来的感觉已经稍稍可以安抚一下她过往的悲痛。她等了好久才终于对自己承认，他已经消失不见了，不过，她很想念他，想念只是听过几次吃着那笛音的他。
　　再给她多一点时间吧，她会连同他的记忆一起埋在心底，只需要记取那种感觉，记取那种给她希望的感觉就行了。
　　不知道他在那边是否可好？已经投胎了吧？那希望他有个新的开始。
　　再看了看手中快要融化了的雪，冰冰凉凉的，但是这样的触觉反让人觉得有种开始新生的感觉。
　　回想起当初，卫家少爷曾在她同意过门的时候私下来找她，向她提议迎娶只是象征性而已，他家只想要有经商本领的她来经营琉璃阁，因为卫家少爷说自己志不在家业。
　　没想到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和排解在家中那种沉郁而出钱让契约到期的小青在京城里开的一家糕点店，由她暗中掌管，怎料到成绩喜人。不过这件事情家中根本没人知道，只能说卫家确实有本事，连这件事情也查得出。
　　本以为这样的事情卫家老爷会反对，可是他不仅不反对，并待她如女。卫老爷说卫家夫人的身份比卫家媳妇的身份更能有效地取信于下人。虽然曾觉得卫家有点怪，不过这于她也没多少影响，况且在卫家里居然还有个一心向佛、整天想要出家的小姐。但是这都不是让她待在琉璃阁的原因，只在于卫家当初给了她离开那个家的机会，给了她一个喘息的地方，所以为了报答，在卫家老爷因病去世后，待卫家少爷及小姐为自己的目标离家，便正式接管了琉璃阁。
　　琉璃阁中的事情能够让她忙得暂时忘了一些事情，但现在反而希望有个有能力的卫家人接手琉璃阁，比如卫家少爷，而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正式出家的卫家小姐是不能盼的了，只要有人管理好琉璃阁，那她也放心去做想了好久的事，去看看京城以外的地方，她不想如她娘一样被困于一方，最后都挣脱不了。
　　雪融化后是什么？是那一夜飞樱的灿烂。
　　既然人生是那么短暂，犹如那一树樱花，那她是否也该去找找属于自己的灿烂呢？所有的这一切感觉都是他让她感觉到的。至于过往的一切，虽然时间的流逝是不能将伤痕完全抹去，但她决定选择淡忘，尽管那已经说得上是否是原谅了。
　　看过了娘的痴心、二娘的无奈、以及那个人的游摆，她不想再去说些什么，或许原谅与否也只在于自己的心中而已，于他人根本毫不相干。前几天，她在书馆里见到她从没有正眼认真看过的弟弟，但是他那谦和的态度以及腼腆的问好，让她觉得，原来将目光从记忆中移出来就会看到许多自己以前没有看到的东西。
　　不知道卫家少爷的行侠江湖的热度退了没有，她还真的挺希望能将手中的琉璃阁交还，或许也像他一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不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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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啊，你说的那个女子究竟是长什么样的啊？”
　　清脆的声音问到。
　　“这不用劳烦大哥的，问我吧，她就是我的娘啊！”
　　兴致勃勃的声音抢先回答。
　　“什么‘娘’啊，说出来也不怕人家笑话，人家可是比你年轻好几岁的哦，不过既然是你名义上的‘娘’，那么要带走她不是很麻烦吗？”
　　“不会不会，我已经有了一番计划了。”
　　“真的吗？”
　　“那当然，要不你以为你夫君的脑子里是装着啥的啊？”
　　“不是一些无聊又白痴的江湖条例吗？”小声的嘀咕，没胆让身旁的人听见，不过他倒是耳尖地给听到了。
　　他策马在后面，看着正坐在他妹妹身旁的男人，真的没想到他只不过回去处理他太子好友的政权交接之事，结果出外游玩的妹妹居然无端地就带回一个夫君，而且是那个卫家一心想行侠江湖的少爷，果然天下的事情就那么巧得让人怀疑是否在某个地方早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给预算好了。
　　想到卫家他就想起了在将她救回以后，本想要回到商会处找到他们的随行医者，却被三王子告知要立即起程回去，因为王上决定提前让太子登基，至于事情为什么发展那么快，据自认为很了解自家人的三王子说，是王后想要王上不那么劳心了，才强令要求太子登基。
　　究竟事情是如何，他到不想去理清，只是知道所有事情都凑到了一起，让他来不及去准备好下一步。再回到琉璃阁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醒来出去了，到前堂问了伙计才知道她回去那个家了，时间上容不得他再多考虑，而这样的情景隐约给了他一种熟悉感，就如同那年他在干姨娘离开后尚未出现在她面前就被催促离开一样。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他放在那个小盒子中的信，应该有吧，每次偷空去琉璃阁那里的时候，总发现她看着那两块玉佩。那么她应该是早已发现了那信了吧？
　　对了，为了接下来的动作，或许他该去做一件事才行。
　　“小妹，你们先走，我要绕道去办件事情。”
　　“为什么，大哥？都快要到京城的大门了，要办什么事情等到了卫家再说嘛！”
　　“子劲，铃儿就拜托了。”
　　“好的。”卫家少爷卫子劲举手示意，将欲要跟着前去的小妻子制住，转马头向卫家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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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真的是心诚则愿灵吗？
　　看到突然出现在琉璃阁里的卫家少爷，她实在是有点惊讶，但是更加令她惊讶的是卫家的媳妇，尤其是她那双绿眼眸，这让她想起了那个“鬼”，难道说世上真的有人有那样的眼眸？不过应该没有人的体温会那么低的，要不是鬼的阴冷，难道还会有什么呢？
　　“原来真的像大哥说的那样，真的很有味道哦！”
　　欣喜的话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却不解于话中的意思：“味道？”有什么味道啊？在这里除了古玉的古气外应该是没有别的了。
　　“哦，铃儿的意思是说珍珞你很有京城女子的感觉，那种柔柔的感觉。”看到此情景的卫子劲适时开口解释，要知道实在没有多少人会明白那种截了头尾的话，除了他这个夫君以外。
　　“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铃儿在一旁听到了，直道：“要不我喊你珍珞姐好了，喊你娘的话又有点太什么了说。”
　　她点了点头，反正也只是一个称呼，不过让一个与自己相差不了多少岁的人喊自己做“娘”着实让她不自在，这样就好了，而且看着她那双绿眼眸她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果然，还真的很像很像那个“鬼”的眼睛，只是比他更碧了些。
　　“好了，我们进到堂内去吧，我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点心与茶了。”
　　“点心？是京城里有名的点心吗？”铃儿巴眨着期待的眼睛看着她说，使得一向很少对人解释的她一时难以回答，只好说道：“是的。”
　　应该是的吧，因为连她对于京城里的小吃知道的都是很少的，只是交代了杏儿下去准备而已，那么该是有那么一两个是京城有名的小吃吧？
　　就在铃儿打算向内堂的点心进发时，卫子劲叫住了她：“铃儿，我们还要等下大哥。不晓得他知不知道这个方向。”
　　“得了，我大哥他从小就到了京城，要说不认识路简直是笑话。”顿了一下，只见铃儿很兴奋地用手指着前放奔驰而至的身影叫到：
　　“看，大哥他不就来了吗？你真是爱操心！”
　　尘土飞扬，他刚刚才到了城外干姨娘的墓前去祭拜。那里的山头正好面向城外的大湖，而且在满山的竹子中，不失为一个清净的地方，可以看出当年干姨娘受到尊重的程度，只是每个人都有其选择，对于干姨娘的选择他从不想说什么，只是现在就在他努力要达成承诺的时候，还是想来告知一声，毕竟是要将人家的女儿带走。
　　在到京城的路上他就已经和卫子劲下了协商，让他家的小妹接手管理琉璃阁，而身为卫家少爷的他就对外宣布卫夫人突然抱病离世，让他能够顺利在世人的眼皮下带走她，毕竟她在京城里的身份是已婚之人了。
　　本就没有抱着她对他能有多少眷恋之心的，只是他想要让她开始有准备接受他而已。
　　可是，在他跨进卫家琉璃阁的时候，居然看到她一脸惊呆的样子，久久，她竟冲口出了那么一句——
　　“你还没有去投胎吗？”
　　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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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脱下鞋，往榻里坐进去，靠在窗下，累了一日的她想早点入睡了。
　　晚饭时，看到那个卫家的小媳妇铃儿，一把泪水一口饭地嚷着不让她走的模样实在是可爱，而且还直骂卫子劲狠心，替她抱不平。不过，她也很难相信这可爱的人儿有着惊人的经商本领，据说是得到她大哥的教导，闲时没事干拿商业上的问题来打发时间；而与她拥有同样绿眼眸的男人就坐在那，定定地看着她，只要一想起刚才的问话就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突地，阵阵笛声悠悠响起，不久，一阵冰冷拂上了她的脸，她惊得扭头定睛一看，是他！
　　他揉着她放下来的乌丝叹道，他真没想到她居然会恨他恨到想他死的说。
　　她很怀疑他那碧绿的眼眸怎么看都像是鬼啊？就算那个小媳妇是他的妹妹，但是他的体温也低得令人发寒。哪知疑问刚一出口便被斥骂。
　　“肤浅的道理！绿眼是遗传的，加上我的身体的体温本来一生来就是偏低的，再说啦，有人见过鬼有影的吗？”
　　听他这么一讲，她这才发现在月光照进来的房间里有拖着他那长长的影子呢！是啊，人家又没说自己是“鬼”，只是她乱猜测而已，但为啥以前那些时候没看到呢？奇怪？那时候她究竟是在看什么的啊？
　　但又觉得气不过，她惟有质疑：“那你干嘛还要回来这里？”
　　他大可直接回去啊，不用再回来啊！当初无声无息出现又消失了以后，她可不想再去猜下次他又会在什么时候不见了，要知道习惯是很难一下子改过来的，那会很累人。
　　他至此才晓得她没有看到那封信，真是好冤的问法。思量了一会，他决定将所有的事情都讲明白。于是他就将与她从小发生的事情讲清，同时也告诉她在他这次匆忙离开是为了要在国家政权交接后，帮他的太子好友将所有的事务都办妥才可以赶着回来，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要花去近半年多的时间。
　　听完了所有事情以后，她确实心中愣了一下。
　　没想到居然是如此，因为那个小盒子里装着他曾经带过的玉佩，所以她不想看着难受，就一直没有去看，却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在那里面，有封她错过的信。
　　但她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会回来的？那么忙，应该不致于为了这点小事回来吧？
　　“那是因为你在这里啊！”
　　他看着眼前的她，心中的感情细细地道出，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情感到底会如何，也不晓得她对他到底是怎样看待，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告诉她。
　　冬夜里的寒冷吹不进她的心房了，而他的话让原本觉得漂浮在云间的她，喜悦感转变成了令她欢喜不已的踏实感。
　　“你会永远待在我的身边吗？”
　　有点睡意，但是她不想放开手，这是老天允许的幸福吗？就算不是，她也一定要将之紧紧地握住。
　　他笑着看她的困样，俯首印上了她的眉心，并拉来一旁的被子盖上她。
　　“只要是你希望的，我会的。”
　　接着她的一声小小的呓语让他不由笑了一下。
　　“遇见你，是……是我新的开始，而我……则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人，因为……是你。所以，我……想……在你怀里度过冬天。”
　　迷迷糊糊地讲完话，他发现她睡着的时候终于让他看到了一种安心的感觉，心中被某些东西渐渐地涨满了。
　　看着她的睡容，想起了中原的一个习俗，于是取来她的一股发，再将自己披散下来的发也取来一股，将它们平放在一起，取来一条红线将之也放在了上面。
　　他希望它们合绕编缠紧紧地被红线纠缠在一起的日子可以让人有所期待。
　　窗外，在天际的下弦月的照抚中，地上那层薄雪一点一闪的，而那些被雪冰封了的殷红已留在过去的雪地中，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