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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 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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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三更人未寝,一点明月窥楼阁。
阵阵幽风吹抚而过,轻轻地吹掀起纱帘,将孤坐在窗台前闭目养神的她给惊醒了。
微微抬起了头,她发现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大很圆,仿佛是这世间之中唯一的一个光源,也仿佛是传说中的光流在静静的流淌着,世间上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像是为了它而存在一样存在着。
如同慢慢向前流着的溪水,尽管看似小却有着将一切都冲刷干净的力量。它一直在那流淌着,永不停息,永不回头,就如此幽幽地流着,正像那遥远地方所传来的婉转清幽的乐声,让她的心也随之一点一点地在飘荡着。
等等,她刚刚好像听到些什么,那是……
她侧耳,听到窗外传来阵阵若现若无、融于夜色与月光之中的笛声。
笛声?是谁?已经这样一个深晚了,但她居然不觉得扰人清梦。
她不确定地再认真地听了一听,没有了?难道是她听错而已?
说不上是遗憾还是惆怅,但她觉得这样的感觉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触。
许是月光惑人吧。
她现在突然有种想走出去吹吹夜风的心情,或许这样可以比在屋子里更能听清楚远方传来的笛声也说不定。
她披上件外衣,小心地没惊扰睡在邻房的杏儿,踩着轻巧的步子绕过珍楼前的碧池,走到阁园那却只看到满园子的花而已,细听,也再没听见那隐隐约约的笛音了。
她摇摇头,似乎对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好奇心感到好笑,不知该怎么对自己解释这突来的冲动。
还没有走进阁园,晚风已经将花的香气给吹漫在深夜之中,悠悠地飘到她的鼻子前。
荧荧的月光轻轻地洒落在阁园里的花上,有些花居然是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地在月光之下缓缓地绽放,那洁白的花瓣一点点的伸展,犹如是在月光下跳舞似的。
仅仅是这一刻,她为自己从没留意到的美景而心动。
在今晚以前,她每天晚上总是要看一遍当天的琉璃阁的帐本,核对清楚钱财,但是往往看完的时候,月早已西斜,而她也已经累得想歇息了,所以根本就不知道在这里居然有这么美丽的夜景,即使是早已不再为物变而变的心也难免为了刚刚那映入眼帘的一幕而有了一丝激动,像是为心注入了些什么一样。
今晚是一场很奇怪的夜,就像是已经凝固僵化了的东西开始有了融化的时候。
然而,夜风突地静止了,仿佛此刻只有那月与花的开放,但是却没有其该有的静默,空气中有种异流在窜动着。
察觉有异的她猛惊地回过身,却不经意地对上了一双碧幽得如深渊的绿眸。
什么?绿色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看去他的身后,却发现他正站在树阴中,根本没有看出他是否有影子,不过他有脚,那么应该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吧?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出现的,寻着他刚才的笛声而出现,凭着一种直觉,就算是在这样深夜的时辰里。
现下看着被他突然出现吓着的她,心中突然有种觉得她十分可爱的感觉,在看到她颠颠倒倒地后退几步,快要踩到裙脚跌倒的时候,他猛地伸手拉了她一把。
一股寒意顿时从他的手中传到她的手臂上,令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那双绿眸,那股冰冷,难道他真的是……是鬼?!
他并不晓得她心中的千回百转,从怀里摸出一块半边的玉佩,在她惊愣的眼前展示,笑着对她说:
“物归原主,珍珞小姐!”
★ ★ ★
琉璃阁 珍楼
物归原主?
看着手中那一半玉佩,她晓得是她出生满月时候娘给予她的保平安的玉佩,她一直都将它带在身上,记得就是在那一年的春天,当初和奶奶去寺庙里上香敬佛,在寺庙的后山玩耍的时候,不小心跌倒时摔破了,破了的另一半摔飞起来,掉到巨大的石象身上无法取回,就是在那时家中仆人赶来告知她娘又再病重,于是她急赶回家,此后让人回去寻却再也寻不着了。
真是万分后悔那时的那个不小心!
不过他为什么会有这个的?她应该是不认识他才对,而且他全身还透着一股奇怪的感觉,给她一种危险的感觉,像是要把她一直在坚持的东西给瓦解。
她轻柔地放下手中从他那里得到的半边玉佩,取来镜台上的一个古朴的檀木镂花小盒子,放置在里面黄色绸缎之中的也是一块半边的玉佩。
拿出,把它们极小心地合在一块,切口缝合度天衣无缝。
那玉佩晶莹剔透,青绿的色泽均匀得流串着,浮雕的凤凰栩栩如生,当窗外的月光照在玉上使它显得更加温润,这果然就是她幼年时不见了的那半块玉佩,霎时心中激动万分。
“可爱的珞儿,我的宝贝女儿哟,希望这个玉佩保你一辈子平安无恙。”边说还边轻柔地将玉佩挂在她的脖子上,看着她不解地在玩弄着胸前的玉佩,娘笑得很开心。
一个刚满月的小孩子实在是不可能有太多记忆的,但她却很清晰地记住了那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娘所讲过的那一番话。
自从娘亲去世以后,她可以凭借来想念娘亲的物品实在是太少了,尤其是娘亲亲自给予她的,曾经她也十分后悔当初没有找到玉佩,因为就算是破碎了也仍然可以放置于身边,仍然可以有着娘亲的祝愿在里面的。
现在,当她真实地看到相合的两块半边的玉佩,令她明了刚刚的一切真的是发生过,但是心中依然有着疑问——他究竟是打哪里来的呢?
玉佩上那通透碧绿的色泽使得她想起了那个家伙,现在她只能猜测他是一只鬼,没想到不怎么相信这些神怪传说的她,居然会有一天这样去界定一个有着不常见的绿色眼眸的……呃,鬼吧!应该是只徘徊于人间的鬼吧,就算是关外的人也没有那种颜色的眼眸,应该说她根本就没见过这样的眼眸,要不她实在很难去解释在为什么在大深夜的时候会有人出现,既不像盗贼来扫劫的样子,也不像是一个有居心的家伙,毕竟在那种时候有谁会那么闲情逸致地在别人家中只是吹笛呢?
其实她不想做那种荒唐的想法的,但是如果说要认识一个人,那么她倒不如去认识一个鬼比较好,起码这可以给她一种希望……终有一天可以再看到娘对她温柔地笑的样子,可以再和娘说一说话。
其实无论他是人还是鬼,对于她而言是没有什么分别的,但是她就是情愿地将他当作是一只归还了她玉佩的好心鬼,要不是鬼那样一个灵通的家伙又怎么会有她早已丢失了的东西呢?而且他的眼睛让她莫名地相信了他。他有着一双惑人的碧幽的、仿佛可以看穿人心的眼眸;他的手的温度冷得不像常人,就算是夜深露重也不至于那么冷如骨髓的,这就更加让她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只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他怎么会晓得她的名字?又怎么会有她那早已不见了的玉佩?
★ ★ ★
一开始当她听到一个莫名出现在自己家后花园的陌生人所说的话的时候,她是根本不相信的,毕竟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出现的东西都该提防,不管他是人还是鬼也好。
而且他还晓得自己的名字,就算是有月光却看不太清楚对面人的模样的时候,那这样一个陌生人就更加该是她提防的了。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本以为会有所回应,但是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一点鼻息音都没有发出,在害怕之余,她仍鼓起勇气再次问到:
“你究竟是谁?如果你仍不回答,就别怪我大声喊人了。”
他自说出那么一句“物归原主,珍珞小姐!”后,无论她怎么说都不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里看着她,怪异地要命,让她很想逃跑,谁知道这样一个半夜闯进别人家后花园的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啊,万一是一个贼人那她一个弱女子又该怎么办呢?可是她却不能逃,因为在他的手中的那块玉佩,无论是色泽、破裂的形状,还是造型都是她保存着的另一半的那个样子,所以她一定要拿过来仔细看清楚,毕竟那是她寻了多年的宝物。
况且他刚刚不也说出了那是她的东西的意思吗?那么她让他丢过来给她应该可以吧?
脑子里开始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她希望自己可以镇定点,因为她一向都以为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畏惧的,然而,真正遇上的时候,她才知晓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以冷封的心来看待所有的东西,而那层冰脆弱到只要有一点点不在她计划中出现的东西出现以后,那么就会一碰即裂。
可是她没料到的是,他只是轻轻的一个跃起,就将身子隐入了树影中去了。这让她措手不及,接着她只听到夜空中传来的阵阵淡雅悠长的笛声渐渐远去,虽算不上是什么激荡人心的名曲子,但却给她一种沉浸于往昔的迷梦中的感觉。
声音渐渐淡去,等她回过神以后,才发现在地上被留下了的玉佩。
她将玉佩拿起,抬头看向黝黑无星的夜空,不见了任何踪影,只有那月儿仍在静静地看着这夜发生的事情。
真的是个奇怪的鬼,那么出人意料是为了哪般呢?
看着终于合为一体的玉佩,她用手描摹着玉佩上的花纹,暗自地猜想着各种可能。
★ ★ ★
三天后。
也是出人意料的,居然是三王子亲自来到琉璃阁看玉器,这让阁里的奴仆紧张万分,担心自个儿的一个不小心会让这笔生意起变化,让主子谈不成生意,那他们被辞掉以后就很难找到这样一份好工作了。
因为在京城里,琉璃阁自从卫家夫人接掌以后,就明文规定只要是对琉璃阁的生意有贡献的奴仆一律有赏,而且是赏金是根据那一次生意的交易金额的大小而定的,否则则是加倍地扣钱。因此,在琉璃阁里的每一个人除了完成自己的本分工作以外,往往都是十分热心地利用每一个机会来促成阁里的货品交易,当然前提是正当的手段。
她本来以为三王子会如上一次谈话中所说到的那样派一名心腹来进行玉器鉴赏和交易商谈的工作的,可是没想到这个玩心重的王子居然会亲自上门,看来她对其的行事作风评价得有所改变才行,毕竟拉上黑曜国的货物运送道路对以后琉璃阁无论是在买与卖之间都是有很大便利的。
但是她却没有想到三王子是迫于无奈才亲自过来商谈的,在预定人选无论如何也不肯过来并且暂时失踪、只留下一张留言的情况下,权衡于游玩和事务之间,惟有忍痛选择了亲自商谈,因为三王子知道如果事情没有办好,就算父王不责备,他的太子大哥一定会认为他成事不足,接着就是接受一系列的政务训练,到那时候他一定没法尽兴游玩的。
只是那家伙究竟是要忙些什么事情呢?需要那么急着溜开吗?他不是一直想去看看惦记在心的那个小妹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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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冲口而出的那一句中藏着的冷冽的语气没有吓到他,相反的,相较于她内心的强烈不安,他却是悠然自得地打量着她,因为练武的关系,他可以很容易地在黑暗模糊的光线中将她看个仔细。
果然,岁月和经历将她给炼成了一个倔强和冷硬的女子,看着她明明就是在害怕还装着一副“你别想乱来,我这可是有高手在”的样子,实在不得不为她的转变而敢到心痛,以前她的机灵让他觉得可爱,现在即使她已经改变了很多很多。
被生命中曾经珍惜的东西所伤害的人无论再怎样的倔强,其实在心中建立的世界是极其脆弱的。
但他知道在她的心底最深处还是那个小女孩,因为她认得他手中的那半块玉佩,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难以置信以及开心的光芒,他是不会错认的。
本来他打算在将那半边玉佩还给了她以后,对她讲出所有的事情,可是当他看到她的眼神的时候,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是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神,就算是她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模样给他一种曾经的感觉,但都没有那没有意韵流动的如夜色般幽黑的眼眸带给他的感觉深刻,那就像是放弃了所有却不得不为了某些东西而勉强着自己。
他是知道原因的,可都没有自己亲眼看到的感触大,他希望她对他的感觉是可以放心的人,因此他不想那么快让她知道自己的一切,他想要慢慢地替她找回那一双曾经充满着闪烁星点的灵动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