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碾尘香如故》磬夜未央

9、冰弦暖情共徘徊 很多的时候

　　十二月二十五日：
　　因为是圣诞节，所以李微月一大早就把邱子林拖去了游乐场，并交代王嫂不必等她吃饭。而陈启皓昨天见桑纯灵家一点圣诞节的气氛也没有，九点多就命人送了一大箱圣诞饰品和一棵高高的圣诞树到了桑纯灵家，并亲自上阵，打点一切。桑纯灵也在一旁为饰品的摆放位置出谋划策。两人有说有笑的忙了一个上午将过节的气氛充满了整个客厅。应邀而来的蓝井西一进客厅见满屋子的圣诞饰品顿时傻了眼，要不是确定为自己开门的真的是王嫂他还以为走错楼层了呢。
　　午饭后桑纯灵在客厅里和蓝井西、陈启皓有说有笑的聊着。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小家自从建立以来，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
　　“王嫂，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好，难怪纯灵以前总是尽量回家吃中饭。”
　　王嫂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陈先生，您真是太客气了。”她把两杯咖啡和一杯清水以及水果放在茶几上后，轻声的对桑纯灵说：“小姐，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谢谢你，王嫂。你可以去休息了。”
　　待王嫂走后，蓝井西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们叫我来不会只是看一屋子的圣诞老人吧？现在饭已经吃过了，可以说了吗？”
　　桑纯灵望了陈启皓一眼后，对蓝井西说：“听启皓讲，你在寻找工作能力既强有会煮咖啡的助理？”
　　“对，不过好象没有人能煮出我想要的味道，除了你和……”他说到这里，忽然不语，恢复以往的冷漠，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起来。
　　“我教你煮咖啡好吗？教你煮你想要的味道。”
　　桑纯灵这一句话虽然说的很轻柔，却差点没有把蓝井西让口中的咖啡呛死。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蓝井西问：“嗯？你怎么，咳咳……，你怎么会想到要教我煮咖啡？”蓝井西怀疑的向陈启皓看去。
　　陈启皓被蓝井西看的极不自在，非常无辜且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别这么看我，好像我真成了间谍一样。”然后他喝了一大口水把心中的不自在冲回肚子里去。
　　“别担心，咖啡的故事我并不知道，因为启皓告诉我故事由主人公亲自讲出来才更有滋味。”
　　蓝井西一脸抱歉的说：“对不起，纯灵。”
　　“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你自然会告诉我。我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或大或小，没有人会例外。”桑纯灵安慰蓝井西说。
　　虽然桑纯灵说的很轻松，但蓝井西的心里还是有些歉意，与此同时，他还是有点不太相信桑纯灵真的能够胜任这个新工作。蓝井西不是一个说话吞吞吐吐的人，他很直接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真的能教会我煮咖啡？”
　　蓝井西的直接并没有让桑纯灵感到什么不舒服，反而是让一直在追求桑纯灵的陈启皓有了些须的气愤：“井西，纯灵在你的公司也有一年了，怎么？你还怀疑她的能力？”其实，如果今天要当蓝井西老师的不是桑纯灵而是别人，陈启皓一定不会说上只言片语，他之所以会表现出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他决不容许任何人说他的梦中情人半个不字，就算是他的亲爹老子也不行。
　　蓝井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解释道：“当然不是，只不过我这个人在这方面比较笨。不，应该说是迟钝，我怕纯灵教不会我。”
　　“放心好了。” 桑纯灵冲他很理解的一笑，说：“我的耐心可是无限的。”
　　“谢谢你，纯灵。”蓝井西和陈启皓几乎是在同一秒钟开口说出了这一句话。
　　这倒让桑纯灵更加的感受到了昨天深夜“冷海冷”对她说的一翻关于“朋友”的感悟。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相互会心的一笑，她说：“别客气，朋友之间不需要‘谢’字，对吗？”
　　蓝井西惊讶她的改变，也惊讶这句话为什么会这么熟悉。正在摆弄茶几上的百合花的陈启皓听见了桑纯灵的话后马上饶有玩味的问她：“这么说来，你是真的把我们当作了自己的朋友。可是你把蓝井西当朋友可以，你和我之间真的就只是朋友而已吗？”
　　一段优美的旋律从陈启皓的手机传来，打断了三人之间的谈话。陈启皓拿起手机的第一个表情是皱眉，第二个表情是世界末日到了，最后他一脸不情愿的站起来向客厅中央走去并且接通电话。
　　“喂……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陈启皓走过来对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说：“不好意思，老头子发威了，我得回去。”
　　蓝井西站起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然后问：“你几天没在公司露脸了？”
　　“还是你了解我。”陈启皓笑着捶了一下蓝井西的肩膀，接着回头向站在他身后的桑纯灵说：“好了，纯灵，我走了。”
　　这时王嫂刚好从房间里出来，桑纯灵看见她后示意王嫂送陈启皓出去，并且笑着对他说：“再见。”
　　陈启皓走到蓝井西面前，低声说：“当你学会煮出那种味道时，也许，你就能彻底的忘掉那个女人带给你的痛苦。”

　　三小时后，桑纯灵家的厨房内——
　　“王嫂，还有杯子吗？”
　　王嫂从柜子里拿出一只乳白色的有半个手掌大的杯子，无奈的递给在拧眉品尝咖啡的桑纯灵，俯身耳语：“小姐，这是最后一个杯子了。”她看了一眼餐桌，又看了看在餐桌上忙得满头大汗的蓝井西，然后摇头叹息着走出咖啡味弥漫的厨房。
　　桑纯灵走到蓝井西身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尴尬的说：“井西，这是我家最后一个杯子了。”
　　蓝井西停下研磨咖啡豆的动作，脸红的开口：“是吗？真不好意思。对了，刚才那杯咖啡味道怎么样？是不是进步了？”
　　“啊？对不起，我的味觉系统好像暂时失灵了。”桑纯灵望着满满一桌子的杯子，杯子里全都是蓝井西花了三个小时辛辛苦苦煮出的杰作。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去安慰他。
　　蓝井西失望的坐在椅子上，盯着餐桌上二十多杯失败品，苦笑着：“以前，我曾偷偷的让她教过我煮咖啡，结果和现在差不多。然后，她对我说‘有福之人喝咖啡，无福之人煮咖啡’。她对我承诺，她愿意为我一辈子做个无福之人，让我一辈子做个有福之人。那时，闻着她手上特有的咖啡香，我相信了。现在……”说到这里，蓝井西痛苦的抱着头，沉默不语。
　　看着一向是高高在上用冷酷把自己包裹起来的蓝井西陡然之间变成了这副模样，桑纯灵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他，她只得说：“井西，你还好吧？”
　　桑纯灵此刻的心里其实已经明白，蓝井西并不是真正的冷血，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避免自己受到伤害。桑纯灵想，如果真是这样，蓝井西作为一个男人，他在过去所受到的伤害应该不是可以凭自己的想象就可以体会得到的，也许这个看似坚强的男人之所以采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他自己，是因为他的心已经受不了任何的疼痛，哪怕是一道细小的伤痕。
　　桑纯灵关切的声音让蓝井西不得在最快的时间内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很多的时候，有人在你身旁时，你就无法拒绝表演。然后他僵硬的一笑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坐在蓝井西身旁的桑纯灵微笑着表示对刚才的事情她不会在意，她凝视着蓝井西盛满伤痛的眼睛说：“虽然我不知道这咖啡背后的故事，但是既然它是一个故事，就表明它代表的是一段回忆，一段历史，无论快乐也好，痛苦也罢，它都不应该成为你的包袱，成为你生活中的阴影。如果你信任我的话，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一说吗？毕竟我也算得上是半个心理咨询师。”
　　“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真的很难放下。”
　　“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难道我们不是吗？”
　　“那你是否愿意每天早上都到朋友家喝一杯咖啡？”
　　“你的意思是……”
　　桑纯灵解释说：“上学的时候，我们都有过这样的体会：有时候，经常写的字会突然忘记怎么写了，无论你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同样的，有些事情不要去刻意的忘记，经常去回想一遍，也许，某天早晨你醒来后，会发觉那段回忆已变得模糊，甚至忘记。”
　　“可是……”蓝井西本是要推辞，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儿的身体需要静养，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桑纯灵打断了。
　　“从我家到公司需要开车需要十五分钟的时间，而你每天到公司是要经过这个小区的对吗？你是否愿意每天早晨，陪一个将要去天堂的朋友喝一杯咖啡？”桑纯灵从蓝井西的眼睛里猜到了他的心思，于是委婉着说出了他的顾虑。
　　蓝井西是很想答应她的提议，却又害怕面对四年前的那段过往。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
　　“井西。”桑纯灵指指桌子上的咖啡，颇有深意的说：“其实，咖啡的味道就是你自己内心的滋味。同样的咖啡，有回忆的人会品出海纳百川的从容，而有记忆的人则会品出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无奈。”停顿了一会儿，她接着说：“我能体会你的无助。所以我愿意和你一起等待把记忆变成回忆的早晨。”
　　桑纯灵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蓝井西的眼睛，她发现他在听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孤寂的眼睛变得深邃，像海。
　　桑纯灵的这一席话多多少少的打消了蓝井西心中的一些顾虑，因此，蓝井西充满感激的说：“谢谢你，纯灵。”

　　十二月二十六日：
　　夜晚，十一点，是他们无形中约好的时间。“冷海冷”的头像此刻准时亮了起来——
　　“天使也化妆，你说过今天你会给我不见面的原因，有答案了吗？”
　　“你知道吗？冷海冷，我始终感到，我们彼此离的很近，你好象就在我身边。我有直觉，上帝既然在虚拟世界中让我们有了交集，现实生活里，仁慈的上帝一定会让我们认出彼此的。”
　　“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固执的天使。”
　　“现在，我开始试着交朋友了，是一个一直生活在一段回忆里的孤独的朋友。你呢？你今天过的怎么样？你说过，你要和我一起走出孤寂的。”
　　“从明天开始的每一个早晨，我都在期待一个奇迹的出现，为了创造这个奇迹，我准备给她我所有的信任。”
　　“冷海冷，相信我，也相信上帝的安排，那个人会带领你走出孤寂的。”
　　“我也这么认为。答应我一个请求：在奇迹出现的那一天，我们见面好吗？在现实世界里，我想陪你走一段天堂路。”
　　“好。”
　　这个“好”字桑纯灵打的是那样的迫不及待，就像她脚踝上那朵迫不及待想要绽放的百合花一样，桑纯灵不清楚自己还能否等到那一天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