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碾尘香如故》磬夜未央

10、旧怀惹哀初相知 原来自己去

　　十二月二十七日：
　　每一个清晨对于桑纯灵来说都是一样的，无论是怎样的天气怎样的心情，她都要一成不变的重复着她的三部曲：第一部洗漱练瑜珈，第二部用早餐看杂志，第三部半躺在沙发上闭起眼睛欣赏班得瑞的一盘叫“蓝色天际”的CD。不过今天在闭目养神之前，她还要多做一件事情——煮咖啡。
　　早上八点二十分，蓝井西准时出现在了桑纯灵家的门口，为他开门的当然是做的一手好菜的王嫂。
　　“小姐，蓝先生来了。”
　　蓝井西对正在整理玫瑰的一身淑女装的女孩说：“早啊，纯灵。”
　　“井西，早啊。请坐。感觉和上班时一样，你总是在我煮好咖啡一分钟后出现。”
　　“那是因为你总是喜欢提前一分钟把咖啡煮好。”蓝井西边说边把手中的一个紫色正方形盒子递给桑纯灵。“送给你的，心理医生。希望你喜欢。”
　　桑纯灵从没想过这个一向冷血的男人有一天会送礼物给自己，也从没想过在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能够和沉默寡言的老板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看来这一段天堂路还真是有不少的惊喜在等着她呢。
　　她放下手中的花瓶，高兴的接过礼物，说：“哇！谢谢。是什么？”
　　蓝井西笑着递了一个眼神给她，示意她打开看看。桑纯灵充满好奇的慢慢打开深紫色的礼盒，首先进入视线的是金黄色的丝绸，而后更让她惊奇的是被丝绸包围着的那个亮晶晶的礼物——一个透明的栩栩如生的水晶苹果。桑纯灵立刻明白了蓝井西的意思，原来他是在为自己祁福，希望自己平平安安。
　　“我非常喜欢，真的是很感谢你。”
　　看见桑纯灵对自己的礼物很满意，蓝井西的嘴角也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本来是打算送千纸鹤的，可惜我不会折。对了，为什么你煮的咖啡一定要这么准时呢？”
　　“我的理论是品尝咖啡冷好于热。刚出炉的咖啡太烫，掩埋了它基本的味道。一分钟后，他才会溢出香醇浓郁的香味。不同的心境会体会出其潜藏的不同特性与美味。”
　　这时王嫂托着盘子走到茶几旁，熟练的端下两杯咖啡，说：“蓝先生，请慢用。”
　　“谢谢你，王嫂。”
　　王嫂朝蓝井西浅浅一笑，转身离开。
　　“你对咖啡看起来很有研究。”桑纯灵问。
　　“或许吧。其实，在认识她之前，我是不喜欢这种苦涩的东西的。喝咖啡并了解咖啡文化，只是因为她的一句话。”
　　“哦？听来还蛮有意思的。”
　　“她说，爱情的本质就像一杯咖啡。初时，袅袅升起的香气会让你的双眼朦胧，辨不清方向。而后，当你被香气笼罩全身，接踵而至的浪漫幻想会带你的心冲入云端，让你不由自主的想把这香气噙在嘴里。”可能是回忆使然，蓝井西不知不觉的端起茶几上的咖啡，轻轻的泯了一小口，说：“结果，是苦涩还是香甜，只有自己知道。”
　　“井西，我敢说，她是一个感性而优雅的女孩。”
　　“正如你猜到的，她的确是一个感性而优雅的女孩，而且她还很固执。”
　　“例如呢？”
　　“她几乎每天都要自煮一杯咖啡，但是极少喝。因为她的机器里永远只研磨illy咖啡豆，而她却永远只喝DoubleEspresso，非常怪的习惯，是吧？”
　　“不，我想如果我和她认识，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嗯？我怎么没发现你也有这个怪异的喜好？”
　　“呵呵，我根本就没有这个习惯你怎么发现哪！我的意思是说，我和她属于同一种人。”
　　“愿闻其详。”
　　“我们都非常享受调制咖啡时的过程。喜欢让自己的思绪在渐渐弥漫的咖啡香气里飘来飘去，停留在不同的时空，幻想着任何美妙的事情发生，完全沉浸在与咖啡香融为一体的世界中，有点慵懒，有点阳光，还有些许浪漫。”
　　“你和她不一样。你们调制咖啡时虽然都是那样的从容，但是你的那份从容是从内心散发出来的，表里如一。而她的从容只是优雅的装饰品，她的内心其实非常的复杂。真的很复杂。”
　　蓝井西端起杯子，品了一口咖啡：“知道吗？今天是我第一次这么放纵自己去回忆她。”
　　“感觉怎么样？”
　　“原来自己去揭开记忆的伤疤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
　　蓝井西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身：“好了，我该走了。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听众。谢谢你的咖啡。

　　送走蓝井西后，王嫂回房间拿钱包准备去买菜，刚走到客厅就被桑纯灵叫住。
　　“王嫂。”桑纯灵站在客厅中央，摇了摇手中空空的花瓶，接着说：“花又被你处理掉了吗？”
　　王嫂站在卧室门口，轻轻松松的对一脸严肃的桑纯灵回答：“是啊，小姐。”
　　“为什么不等到启皓来了再处理呢？它们还没有完全枯萎呢！就这么被扔掉……”
　　“不可惜也可怜，是吧？”王嫂连忙打断了她的话，故意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说：“小姐，这六个字你都重复问了半年了。我也要重复回答你问了半年的问题：枯萎的花对人的身体没有好处的。”
　　“但是，花也是有生命的……”
　　“人类不应该这么对待它们！小姐，你的心真的是太善良了。”
　　这是一段王嫂和桑纯灵重复了好几次对话，王嫂每次在处理掉那些花的尸体后都要像复读机似的重复。为了扯开话题，王嫂随便问了一句：“小姐，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的拒绝陈先生呢？半年来通过我的观察，这个男人对你还是非常真诚的。”
　　“王嫂，我不想恋爱。”说到这里，桑纯灵无精打采的把花瓶放回原位。拿下发簪，让散开的长发遮住自己忧伤的脸。其实与其说是不想，倒不如说不能，天知道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拥有恋爱的本钱，而她早在那个寒冷的早晨变的一无所有。
　　“为什么？”桑纯灵的简短的七个字的回答不禁引出了这个老人家的好奇心，王嫂连忙从卧室门前小跑到客厅追问道：“你这样的年纪正是人生中最美丽的时节，也是最爱幻想的年纪。哪个青春少艾的少女，不想在这个时节渴望有一位白衣武士骑神驹而来，奉上鲜花指环，说出一生的承诺呢？小姐，我觉得你的王子已经出现了，你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
　　“但是，王子的神驹，真的能成为你一生的坐骑吗？王子的玫瑰，又能盛开多久呢？”
　　王嫂叹息着走进卧室，说：“小姐，你真的应该像微月小姐那样开朗一点。”
　　“那桑纯灵就不是桑纯灵了。”桑纯灵摆弄着手中的发簪自言自语的说。
　　“对了，小姐。”王嫂边穿外套边说：“昨天有你的一封信，我放在你房间了，你看到了吗？好象是报社寄过来的。”
　　桑纯灵硬是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我看到了。王嫂，你如果再不去超市，结帐的时候可能会排队哦。”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了。真是老了，连记忆都衰退了。”
　　王嫂迅速拎着包包换好鞋子一开门，一大束玫瑰花立即映入眼帘。对于这个情况王嫂早已习以为常，她礼貌的打了声招呼：“陈先生，早啊！”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启皓笑呵呵的推了推眼镜，开玩笑的说：“早啊！王嫂。两天没见，你年轻了许多。”
　　因为了解陈启皓爱开玩笑的个性，所以王嫂也随声笑道：“陈先生又拿我老太婆开涮了。你的公主在里面，你们慢聊。再见。”
　　“再见。”
　　听见陈启皓的声音，桑纯灵赶紧理了理头发，起身笑说：“早啊，启皓。你今天看来特别高兴啊！”
　　陈启皓熟练的把玫瑰花插在花瓶里，然后坐在沙发上看了看桑纯灵有些散乱的长发，兴奋的说：“喜事要临门当然高兴了。我敢肯定，三分钟后，我就会交到桃花运。”
　　桑纯灵满脸不相信的反问：“你就这么肯定？”
　　“我能否交到桃花运全在于你是不是还记得我们的赌约。现在，请睁大你的眼睛，打开记忆的闸门。”陈启皓得意洋洋的抬起两只手晃了好几下，这才说：“瞧，我左手拿的是报社寄来的稿费，右手拿的报纸上有我发表的文章，很意外吧，你输了。哦，报纸是今天早上刚买的，还来得及看呢！你找一下，让自己心服口服。”
　　“不可能吧，昨天我也拿到了报社寄来的稿费了。”桑纯灵一边接过报纸急急的翻看，一边不解的说。
　　陈启皓满不在乎的说：“开玩笑，这怎么可能？上帝开玩笑的本事还是我教的呢！”
　　桑纯灵连翻了五六张，终于停下了这个动作，在一个版面浏览了一分钟后，先是眼睛里充满惊讶，然后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是啊，老天的确是和我们开了一个玩笑，而且对于我们的赌约，他还坚守公平公正的原则呢！启皓，你看一看这个版面。”
　　“不会是他们用一整个版面来刊登我的文章吧？那我岂不是出名了……”陈启皓接过报纸，看着桑纯灵指给他的版面，一瞬间，眼睛发直，舌头变短，惊讶的失去呼吸：天啊！这也太戏剧化了吧！他和桑纯灵的文章居然发表在同一家报社的同一个版面上，而且，很显然的，他们还在同一天收到了寄来的同一笔稿费。
　　桑纯灵望着陈启皓面部夸张的表情，故表遗憾的说：“哎，你这个老师开玩笑的工夫可比学生上帝差远了！”
　　这场赌局虽然没有输赢，但对于陈启皓来说这就失败。有种东西在他心中痒痒地挠动着，他知道那是他的失落感。他告诉自己，不要难过，人就是一种越挫越勇的动物，要乐观的等待自己那并不崇高却艰难的愿望的实现。陈启皓闭上眼睛对着这在他看来莫大的刺激暗自鼓劲说：“加油，陈启皓！牛奶面包会有的，绝世美女也会有的。”

　　自从圣诞节那天李微月把邱子林硬拖硬拽的赶进游乐场后，邱子林大有一副“此生不得‘月’，勇士性命‘绝’的架势。
　　邱子林毕竟在欧洲生活过不少年，在这种事情上他的表达方式自然是比东方人少了几分含蓄。而从小在美国这个绝对开放的国家长大的李微月，也不禁被他的“邱氏浪漫”弄得目瞪口呆。尽管如此，李微月还是来了一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星期一，邱氏浪漫第一招：玫瑰示爱
　　从早上八点上班大下午五点下班，月公主每隔一小时就回收到林王子差送花先生送的红玫瑰。每束九十九朵，到下午五点整，总共收到了九百九十九朵。正在林王子洋洋自得的时候，不料月公主使出“借花献佛”，将十束花分别赠送给了十位女教练，然后瞥了瞥林王子铁青的脸色，大摇大摆的空手回家了。
　　星期二，邱氏浪漫第二招：弦乐传情
　　林王子请了两个小提琴手，在月公主每次课间休息时都献上两曲，午休时更是月公主人到哪里现场音乐就跟到哪里。然而到了下午，林王子却傻了眼。原来是林王子重金聘请的两位音乐大师误喝了李微月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加了料的可乐，中了“弦无乐指”之计统统安睡在了休息室里。
　　星期三，邱氏浪漫第三招：众志成城
　　邱校长猛追李教练这件事早已在德一学校弄得人知鬼知神知，所有人都变成了邱子林的拉拉队。这天，李微月所有的学生都罢了她的课，个个变成了能说会道的推销员——推销他们敬爱的林王子。并且还高举旗帜，要求月公主结束单身生涯。结果呢，当然是拥有宰相度量的月公主“充耳不闻”的躲进教师娱乐室悠哉悠哉的在网上漫游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