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碾尘香如故》磬夜未央

8、暗香盈袖情难安 繁华一树，

　　“哎呀，好累呀！”李微月一边捶胳膊撂腿，一边苦着脸走进教练办公室。“咦？子林？你怎么在这里？你在找什么？”
　　邱子林趴在地上，头也不抬的说：“哦，我在找SUNNY，它逃跑了。你下课了吗？怎么不去餐厅？”
　　李微月拎起放在门边的包包，朝沙发走去： “我想先休息一会儿。你还把那东西放在办公室里吗？听说那只小王八已经闯了不少祸了。”
　　他微有些不满的反问：“你不觉得SUNNY很可爱吗？”邱子林这时已由书橱后面转战到办公桌下，他抬头看了看微月，问：“那是你的包包啊？怎么放地上了？不会今天又迟到了吧？”
　　“你好聪明，一猜就中。如你所说，差两分钟迟到了，又赶着上第一节课，所以就随手扔那儿了。”李微月歪在沙发上，准备把钱包从包包里拿出来。
　　“小姐，自从你被聘用那天起，你哪天早到过……”
　　“啊——”李微月一声尖叫打断了邱子林作为校长的质问。
　　“怎么了？怎么了？”邱子林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他疑惑的看着李微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他看见了掉落在地上的包包似乎在动，紧接着一只绿毛乌龟慢悠悠的晃了出来。没错，正是他花了半天工夫还没找到的SUNNY。邱子林激动的伸出手想要把它捡起来，但是当他想到包包的主人是……他猛的站起来，很不自然的向脸色铁青的李微月笑了笑，然后撒腿就往隔壁的办公室逃跑。
　　李微月捡起地上可怜的小乌龟，咬牙切齿的说：“你小子简直是欺人太甚了。”而后，快速向门外冲去。
　　“邱子林，你个王八羔子，快给我滚出来，听见没有？”
　　“出来可以，不过你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死小子，是你那该死的乌龟跑出来弄脏了我的包包在先，现在你居然还和我谈条件，还有没有天理啊？”
　　“你不答应，我的人身安全很受威胁哎，出来不就是等于找死。”
　　“好。我答应你。快滚出来。”
　　“这可是你说的。你必须遵守诺言：第一，你不准对我动手动脚，武力不可以解决任何问题。”话刚说出口，邱子林就不禁感觉鸡皮疙瘩掉了满地——真是有够白痴的，说这话怎么感觉自己遇见了色女打劫似的。“第二，你不准敲诈我，上次在餐厅的事我还没忘呢。第三，你不准对我的SUNNY动用私刑。最重要的一点，第四，你不准学河东狮吼……”
　　“邱——子——林——，本小姐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这玩意儿碎尸万段。”
　　“出来就出来嘛。”邱子林一厘米一厘米的慢慢推开一条逢，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满脸堆笑着谨慎的开口：“微月，我们有事好商量，别伤了和气……”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见了她特有的淑女笑容。每当这时候，就表示暴风雨快来了。
　　“我知道，和为贵嘛。”李微月“温柔”的抚摩手里的SUNNY，然后现学现卖的用无辜的声音说：“可是，本来就是你的SUNNY不对，它怎么可以钻进女孩子的包包里睡觉呢？”
　　“完了，看来这次不仅有暴风雨，还有可以砸死人的冰雹。”邱子林无力的打开门走出来，嘟囔着：“SUNNY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包包的主人是女孩子，它又不是忍者神龟。”
　　“你，你，你居然为这只王八说话？”李微月气愤的把手里的人质向邱子林扔去，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我可怜的包包啊，哇——哇——”哼哼！在你小子提的条件里可没有不准“哭”这一条。别忘了，哭——可是女人的杀手锏。
　　哭了，这妖女竟然哭了，而且她的哭声竟然引来了这么多的围观者。真是见鬼了！现在是午饭时间，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邱子林手足无措的看着李微月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耳边还不时传来众人的谴责——
　　“邱校长，你怎么可以把李教练欺负成这个样子？”
　　“是啊。你平时仗着校长的身份欺负她也就算了，但你怎么可以把她弄哭呢？”
　　这句话让邱子林体深刻会到了什么叫“是非颠倒，世态炎凉”。他忍不住为自己叫屈：“拜托！是她欺负我好不好？”
　　话一出口，邱子林就后悔了，因为他听见现在的哭声真的如山洪爆发了。
　　“邱校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好像李教练对你很凶似的。”
　　“李教练都哭成这样了，邱校长，你难道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舍不得说吗？”
　　……
　　邱子林纳闷：这妖女到底是怎么在短短四天内就收买了这么多的人心？为什么个个都帮她说话？
　　在众人的责备下，他及不情愿的走上前去，递上面纸，像个千古罪人样的赔礼道歉：“微月，美女，公主殿下，小的给你赔罪了，别再哭了好吗？我保证以后我会骂不还口，打不还手，SUNNY以后也不绝对会出现在你眼前。OK？”奇怪，难道我的检讨不够深入吗？为什么这妖女还在哭？邱子林慌乱的用面纸擦掉李微月脸上还在继续往下落的泪水。“微月，你再这样就要水漫金山了。好好好，你不让我养宠物，我就不养。我发誓，从今天起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接下来该说什么呢？正当他犯愁的时候，却听见了李微月的声带发声了。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以后要什么都听我的。”李微月哽咽的说道，声音里夹杂着无人察觉的兴奋。姑娘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邱子林如负释重地松了口气。
　　李微月可怜巴巴的望着他，眼里射出乞求的目光：“明天是圣诞节，你陪我去游乐场坐云霄飞车好吗？你知道的，我刚到这里，没什么朋友，纯灵又是个淑女，更不可能陪我去了。”
　　“微，微月，可不可以，换个要求啊？”不会吧？这妖女的命中率当真这么高？不对，一定是哪个家伙告诉她我的要害在哪里。
　　“你，没，诚，意。哇——”开玩笑，本小姐好不容易才从陈启皓嘴里套出你最怕什么，今天这么好的机会，怎能轻易放过你。
　　“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你。”看见山洪再次爆发，邱子林用颤抖的声音答应她的要求，然后看这妖女破涕为笑。

　　晚上七点，本是晚饭时间，一家团聚有说有笑的时刻，一栋花园式别墅内却显得特别安静。一桌丰盛的晚餐，两个站立在餐桌一米远处表情严肃的女佣，四个围桌就餐的莫不做声的人，这些，都把空气变得凝重。就连一向嘴闲不住的李微月也在乖乖的出吃着饭菜。她虽不解为什么姑姑、姑妈、纯灵都不说话，但她还是很有眼色的知道：此刻，最好别出声。
　　饭后八点，桑克凡古色古香的书房内传来桑纯灵无助的声音：“对不起，爸爸。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我有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桑克凡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发了火：“你的想法就是所谓的‘安静的住进天堂’吗？”
　　“对不起。”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和你妈妈的感受？如果你死了，我们怎么办？我们可以接承受住这个打击吗？”
　　“爸爸，在全球这种病的治愈率也不过才百分之五，这个希望太渺茫了。”
　　“但至少有希望可以让我们期盼。”
　　“期盼什么？失望吗？然后在临死前体会绝望？”
　　“我们可以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你一定会活下去的。”
　　父女俩激动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桑纯灵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像今天这样发过脾气，她清楚爸爸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桑纯灵强忍住眼中的泪水，双手放在书桌上，哽咽着说：“不，爸爸，就算能活下来那有怎样？还不是始终都是一个病人，要和药片形影不离，要小心翼翼的度过短暂的一生，而且这一生仅仅是短短的一到两年时间。所以，在这一生仅剩的六个月里，我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我想让自己肆意的奔跑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让欢笑尽情的洒落在通往天堂的阶梯上。请您答应吧，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桑克凡坐在椅子上，把头靠在椅背上，无力的说：“你还是这么固执，从小就是这样。记得小时侯，你一直坚持骑脚踏车上学，即使刮风下雨，也从不让司机接送。大学时，我要求在校外买房子给你住，派专人照顾你，你却偏要住校，去食堂吃饭。毕业后，我要求你在家做个千金小姐，你执意要出去工作，还在外面买了房子，若不是你妈妈恳求你答应让王嫂去照顾你，恐怕你连钟点工也不会请一个。我知道你喜欢独立的生活，可是你已经独立的太久了。”
　　桑克羽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桑纯灵的身边，将桑纯灵散落在肩头的几缕发丝轻轻的抚顺在她的耳后，用低沉的声音说：“二十几年来，我们什么都依你的，现在，你可不可以听爸爸一次劝，去医院接受治疗。孩子，这是爸爸对你，唯一的一次请求。”
　　面对父亲如此低声下气的拜托，桑纯灵的泪水再也不愿只呆在眼眶里了，如洪水一般的倾泻而下，然而在泪水的背后，更多的是她的坚强、坚定与坚持。她断断续续的说：“爸爸，请你答应我，这半年，让我过正常人的生活，好吗？我想像以前一样，跟您赌气，撒娇，然后在您宠爱的笑声中，得到，我想要的自由。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请您允许我，最后再自私一次，让我安静的，走在去天堂的路上，好吗？求您了，爸爸！”
　　桑克凡视线模糊的看了看桑纯灵头上泛着微弱绿光的发簪，二十二年前在心底所落下的伤疤又一次深深的抽痛了。他意识到这根发簪的真正主人已经快要苏醒了，苏醒的时刻二十二年前的预言就会变成现实。当年如果不是他自私自利贪图富贵，眼前这个女孩儿的命运就一定不会是走在现在这个轨道上。他低声呢喃着：“果真是天意如此吗？”
　　“爸爸……”
　　桑克凡伸开双臂像拥抱着整个世界一样的小心翼翼的把桑纯灵拥入怀里，抬头用尽全力的望着天花板，想让眼泪倒流回眼睛里。女儿的坚持让他不得不退让了一步，而且是在生死边缘的一步。他明白，一旦他选择了退让，就表示在死神带走桑纯灵之前他将不会做出任何的抵抗。
　　“我，答应你。”
　　靠在桑克凡的胸前，桑纯灵虽然能感受到爸爸的内心是多么的痛苦，但是她永远也体会不到一个父亲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死神夺走，却什么也不能做的犹如只身一人面对世界末日的恐惧与无助。桑纯灵只有在心底用最原始的话语来表达对父亲深深的谢意、爱意与歉意：“谢谢爸爸。爸爸，我真的是很爱您，请您原谅女儿的自私。”

　　晚上十点整，疲惫不堪的桑纯灵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家，当然一起回来的还有她那个拥有永远也用不完的精力的表姐。
　　刚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卷发的李微月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条兰色的毛巾在头顶上那团淡酒红色的乱稻草上乱擦。好半天后，她站在床边，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似乎在做着某种决定，然后，她慢吞吞的问从回家到现在就坐在电脑桌前的桑纯灵：“纯灵，我可以讲话了吗？”
　　“呃？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桑纯灵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差点没把李微月的眼珠子给震惊下来，她狂晕似的整个人跌倒在床上，抱怨的说：“我已经进来快十几分钟了耶！你居然不知道？真是败给你了！”她从床上坐起，一脸受挫的问：“真没想到也有被别人当做空气的一天！你没发现从晚饭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讲话吗？”
　　“是哦。你想说什么？”
　　“今天，大家为什么都怪怪的？你从姑父的书房出来后，眼睛好象哭过哎……”
　　桑纯灵这次没有像过去一样耐心的听李微月把话说完，反而是急急的打断了李微月好奇的询问，她说：“对不起，表姐。”
　　“嗯？”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想让它成为我一个人的秘密，可以吗？”
　　李微月很识相的决定不再追问下去，她知道以桑纯灵的个性就算是聊到天亮她也不会得到任何的结果。她双手一摊说：“哦，好吧。我不问，你继续上网，我去和周公下棋。晚安。”
　　“晚安。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