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碾尘香如故》磬夜未央

7、执着一眸清似水 十二月二十

　　十二月二十三日：
　　桑纯灵目瞪口呆的看着李微月吃饭的样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表姐，你，这两天在馆里，没受，什么刺激吧？”
　　“嗯？哦，没有，没受刺激。”
　　“那你……”
　　趁嘴里还有一丝缝隙，李微月含糊不清的说：“我这是为了储存体力……”她喝了一大口牛奶，继续说：“好和那恶魔小子斗智斗勇。”
　　在消灭了碟子里所有的食物后，李微月终于满足的对细嚼慢咽的桑纯灵说：“哇，好饱。对了，纯灵，明天晚上要去姑姑家吃饭吗？”
　　“嗯？”
　　“你不是每周五的晚上都要回家的吗？怎么，今天有变化？”
　　“不，没有。”桑纯灵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转眼一周又要过去，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时间是应该用“月”算还是应该用“周”算或者是用“天”来计算。
　　“太棒了，明天晚上又可以尝到姑妈的厨艺了。”李微月拿起包包，和桑纯灵道别后，一蹦一跳的走了。
　　桑纯灵傻傻的坐在桌前，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溢出：三天了，爸爸打了整整三天的电话，“冷海冷”发了整整三天的邮件。“要听爸爸的话接受治疗吗？要躺在医院里等待一个毫无希望的结局出现吗？那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或许我应该去和他见面？要让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孤独者的同情、怜悯充斥在我最后的日子里吗？更或者我应该最后再自私一次，去坚持自己想要的？老天，我到底该怎么做？”
　　泪，如泉水般涌出，淹没她所有的伪装。白日的坚强在这一刻崩溃，夜晚的脆弱奋力摆脱所有的禁锢，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彻底地释放。

　　庭羽集团第三十层楼内一个宽敞的办公室里传来了蓝井西毫无感情的询问：“这是最后一批吗？”
　　“是的，蓝总。”站在办公桌旁的吴经理恭恭敬敬的回答。“这些都是连过五关后挑选出的佼佼者。”
　　“考核成绩单我看过了，的确具有极强的工作能力，我很满意。吴经理，辛苦了。”
　　“蓝总，您言重了。”
　　“但是——”蓝井西话锋一转，脸色也随之变得难看，他指着对面桌子上一堆杯子内的液体开始咆哮：“你看看他们煮的这些东西，叫咖啡吗？啊？”他怒视双腿已开始哆嗦的吴经理半分钟，然后走上前去，随手拿起一杯：“瞧瞧，这些垃圾，有色如焦碳，有白如牛奶，也有甜的发腻的，还有苦涩的让人反胃的……”蓝井西说一句，摔一杯咖啡，他拿起第七杯咖啡在手里端详半天，突然重重的向地上摔去，厉声道：“再看这个，咖啡豆居然出现在了咖啡里。”
　　最后一个杯子破碎的声音差点把吴经理吓的忘记自己姓什么了，手里的手帕早就被汗水浸湿，他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蓝总。是我们办，办，办事不力，我这就再，再去，去找，再去找，再去找……”
　　“再去找？都找了几天了？再找不到……”蓝井西踢了一下地上的碎瓷片，一边气愤的向门口走去一边冷冷的说：“我就让你把这些统统喝下去。”
　　看见眼前的这位阎罗王要离开，吴经理连忙战战兢兢的说：“是是是，蓝总。您慢走，慢走。”
　　蓝井西走后，躲在门外的一些员工纷纷跑上前去，开始七嘴八舌的替吴经理惋惜。
　　“吴经理，你真的要喝吗？这些看起来好象比杀虫剂还毒哎。”
　　“是啊，你还是主动辞职算了。这些咖啡如果真的喝下去，不死也剩半条命了。”
　　“想开点嘛，吴经理，你正当壮年哎，如果喝了，虽不是英年早逝，但也怪可惜的。”
　　“吴经理，在公司这么多年，你有没有赚够棺材本啊？”
　　“对啊对啊，你有没有买保险啊？”
　　“还有，您这年纪儿子应该还没成家吧？会不会死不瞑目？”
　　……
　　可怜的吴经理被这些“好心人”挤的心脏快要叫停了，根本没心思去听这些人为他安排的后事，他大喝一声：“够了。我说我要喝这些垃圾了吗？再找不到，老子我还不如从这三十层高的地方跳下去，死了算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
　　叮咚…叮咚…
　　正在客厅里看杂志的桑纯灵听见门铃声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去超市的王嫂忘记带钥匙了，但是当她打开门时却呆住了，因为眼前这个人是只在星期一才会出现在她家门口的人，呆了好几秒，桑纯灵才开口说话：“启皓？”
　　站在门外着一身休闲装的陈启皓望着桑纯灵难得一见的傻傻的表情，俏皮的说：“很意外吧！不请我进去坐坐？”
　　“哦，对不起，请进。”回过神的桑纯灵待陈启皓走进客厅后问他：“要喝点什么？”
　　已经坐在沙发上的陈启皓随手翻了翻手边的杂志，说：“老样子。”
　　“一杯清水，最好是热的。对吗？”桑纯灵边说着边向厨房走去。
　　陈启皓把鼻子贴近放在茶几上的玫瑰花轻轻的闻了几下，说：“哇，真是荣幸。你能把我送的玫瑰一直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从厨房走出来端着茶水盘的桑纯灵开玩笑似的说：“不然的话你希望我把它丢进垃圾桶还是像林黛玉一样把它埋在土里？”她弯下腰把两杯清水端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陈启皓对面的沙发上，问：“启皓，你今天来不会是只为了到我这里喝杯水吧？”
　　“有很重要的事，比地球人被外星人威胁更加的恐怖。”
　　“故宫被毁了？”
　　陈启皓喝了一口水，然后学着警察的严肃模样说：“本警官现在郑重提醒你，此案关系到成百上千个家庭的饭碗问题。”
　　对于陈启皓这一套脸部表演的“绝活”，桑纯灵早就习以为常，甚至她一点也不怀疑陈启皓可以同时做出右脸是修女左脸是恶魔的表情。所以桑纯灵并没有太在意他的夸张。她说：“是吗？我觉得你真是来错地方了，你应该去政府的相关部门喝杯茶。”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因为罪魁祸首……”陈启皓放下手中的杯子，一本正经的说：“是——你。”
　　“我？”被他这么一说，桑纯灵有点不知所措起来，她满眼疑惑的问：“启皓，你说的这是哪儿跟哪儿呀？”
　　看见桑纯灵的变化后，陈启皓连忙端起杯子递到她的手里，有些歉意的说：“别紧张，没想到你这么容易上当。”然后，他又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纯灵，因为你煮咖啡的工夫太高深了，把那怪物的嘴都养刁了。从你辞职的第二天起，他就满世界的找工作能力既强，又能煮一手好咖啡的助理。”
　　听见陈启皓的回答，桑纯灵长长的松了口气，不过她感觉这事还真和她有点关系，于是她又赶紧追问：“进庭羽集团可是许多人的梦想啊，应聘的人数应该不少，怎么，还没找到吗？”
　　“应聘的人何止上千，却没有一个幸运儿。昨天下午我去他那儿，他正在冲那些可怜虫发脾气呢。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他，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蓝井西的“冷”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业界都是出了名的，但是桑纯灵还是有些不大相信，她问道：“据我观察，他虽然冷酷，但不会无情到伤及无辜的。可是为了一杯咖啡，他至于这么劳师动众吗？”
　　“你不了解他。”陈启皓颇有些无奈的告诉桑纯灵说：“实话对你说吧，他说，你煮的咖啡的味道和一个人很像，所以你应聘时被他选中。而那个时候，他正在试图忘记这种味道。”
　　这个答案恐怕任谁想破头也想不出来，桑纯灵着实的惊讶了一翻，好在她还有心理准备，因为她早就听说蓝井西品咖啡的功夫和品酒的工夫一样厉害。可桑纯灵还是不懂，既然要忘记，蓝井西当初为什么又要选她？
　　陈启皓好象看出了桑纯灵的疑问，解释说：“那个怪物告诉我，如果忘不掉，就要永远的记住，记住那段痛苦的往事。”说到这里，陈启皓的手已经攥的紧紧的了，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尽管陈启皓在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但桑纯灵还是从他黑色的眼眸里看见了一团红色的火焰，她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他，那个人，咖啡的味道，这背后应该有一个故事对吗？”
　　“你很聪明。”陈启皓苦笑了一下，回答。
　　“难怪，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一年来井西都要指定喝我煮的咖啡的原因。所以现在，他又开始他的寻找了？”
　　“没错。他说，当他不再回味这种味道时，就是他开始另一段人生的时候。我想那一天应该还很遥远吧。”
　　一向很乐天的陈启皓突然间变得这么愁容满面，让桑纯灵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同时，她还有点羡慕这两个男人的兄弟情深，为此，她决定帮他们做点事情。于是她问：“那我可以做些什么？”
　　“请你回公司上班好吗？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我实在不忍心看他继续这样下去。”陈启皓从沙发上站起来，郑重的向桑纯灵鞠了一躬：“拜托了。”
　　陈启皓这突如其来的举措吓得桑纯灵赶紧站起来，伸手示意他别这个样子，说：“启皓，先坐下好吗？他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让我羡慕。”
　　“这么说，你答应了？”还在站着的陈启皓一脸惊喜的抬起头问。
　　桑纯灵看着陈启皓薄薄的镜片后面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真的有一种马上就答应他的冲动，但是一想到诊断书上的那几个黑色钢笔字和金医师最后警告她的话，桑纯灵只得狠心的说出自己的答案：“对不起，我没办法做到。你听我说启皓，我真的是有我的苦衷。”看着那双逐渐变得黯然无光的眼睛，桑纯灵连忙补充道：“但是，我们有另一个办法。”
　　陈启皓险些没有反应过来，他不相信以他的智商居然没有想出比让桑纯灵回去工作更好的办法。望着桑纯灵伸出的示意自己坐下的手，他决定坐下来看看眼前这个女孩是怎么让这场由蓝井西挑起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停止的。
　　“那个人有没有教过井西煮咖啡？”
　　“不知道，应该是没有吧。因为井西从没想过她会离……”陈启皓倚靠在沙发上像小学生似的用直线思维回答着桑纯灵的提问，突然间他好象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要教他煮这种咖啡的方法？”
　　刚放下水杯的桑纯灵端坐在沙发上带着她特有的微笑问：“可以吗？”
　　“嗯，是个好主意。”陈启皓重重的点了点头，接着又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说：“我怎么没想到呢？这样即使你走了，他也不用把地球翻个底朝天了。谢谢你。”然后他又理了理头发用那种天塌地陷似的表情问桑纯灵：“纯灵，我的头发有没有被弄乱啊？”
　　桑纯灵被他夸张的样子逗的笑了起来。
　　“这样吧，启皓，为了尽快解决你所说的‘众人的饭碗问题’，不如明天中午让他到这吃饭吧，明天是休息日他应该有时间，饭后我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教会他。”
　　陈启皓直了直腰，有点不好意思的问：“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每次为我开门的王嫂可请了两个礼拜的假，应该还没回来呢。”
　　在整理沙发和茶几上的杂志的桑纯灵轻声告诉他：“她今天早上八点多的时候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超市买菜。”
　　这句话将陈启皓的精神可一下子就唤醒了，他一边把放在自己手边的杂志递给桑纯灵，一边憨笑着问：“那——我可以有免费的午餐吗？”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