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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寸林遇鬼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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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释今日并未带江安易去酒庄。
因为在客栈,江安易瞧见了一个妇人装扮的女子,便忽然头痛欲裂昏倒在地。
隐释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只见桃木剑把江安易收了回去,他才装作无事般下了楼。
正坐于大厅吃饭的妇人,忽然抿嘴笑了一声,与她对坐的一个男子,四十上下,见她盯着一处突然笑起,便跟着看去,只见一个小道士下了来。
“你笑什么?”男子乍一眼瞧去长相是上乘的,肤色暗了点,衬的女子更是白皙娇艳。
女子止了笑,眼角的美人痣给她添了几分娇媚,她给男子夹了些菜,道:“老爷不觉得那小道士很有趣吗?”
“既然是个道士,一定会看些风水,左右你我的宅子还未找好,不如让小道士瞧瞧。”男子的话乍一听倒是体贴着的。
可是下一瞬便狰狞了面目,颇为狠厉问道:“离了这儿五年之久,再一次踏入可有什么想法?”
“老爷说笑了,妾哪敢有想法,妾这一生都系在老爷身上不是吗?”女子温婉笑道,手中还不停的帮男子夹菜。
“谅你也没胆子。”男子浅笑着吃了女子夹的菜,随后的仆人突然上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男子侧目望去点了点头。
仆人顿时了然,去柜台前请了正与掌柜的交谈的小道士。
隐释正跟掌柜的说要多住几日,便被一个身材弱小,眼神锐利的男子打断了。
“小道士,我们老爷有请。”
男子的声音有些尖锐,隐释听着不禁皱起眉来,这嗓音他听着心中很不舒服。
他望向这人所说的老爷,便瞧见对方对他招了下手,那大拇指上还带着一个绿扳指。
隐释心中犹疑,脚步却未停下,走到了男子的面前,俯身道:“这位老爷有何要事?”
“小道友可懂的风水一说。”男子说着便让隐释同桌坐下。
隐释望着男子略带笑意的眼,这人笑的虽有礼和蔼,可他心中却仍是隐约不安,“老爷是想让我看风水?”
“我与阿卉今日刚到宣州城,打算在此住下,宅子还没找好,想找个懂风水的师父给好好看看,阿卉身子骨弱,我想找个好一些的宅子,”男人的手说着便覆上了对面女子的葱白小手,继续道,“不知小道友可否帮忙?”
隐释自然不会推脱,可眼下他又有重要的事情要忙,“不瞒您说,我近日怕是抽不得空。”
见他面色犹豫,男人倒是大笑着看向了一旁的仆人。
仆人会意,掏出了怀中的钱袋,上前放在了隐释的手中,男人见状,继续道:“看看风水罢了,应该耽搁不了小道友多久,这是酬劳。”
桃木在剑里听着这男人的话,浑身不爽,直觉怪怪的,可说不上来哪处怪异,就是浑身别扭。
她踢了踢身边躺着的江安易,撇嘴道:“真没用。”
外面传来了隐释犹豫不决的声音,桃木没有在意,反倒观察起来一旁不说话的妇人。
妇人虽然瞧着和柔温顺,是个温婉的人,可低下头眸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和仇恨倒是浓烈的很,抬起头又变成了文静柔顺的模样了。
桃木突然勾起了嘴,这男的女的都不简单,可有好戏看了。
“小道士若忙,过两日也是可以的,”女子的声音软糯,不觉让人想靠近,“老爷不忙,这两日我们就住在客栈里。”
“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真好。”隐释从未跟女子靠的如此近过,这会儿脸都有些羞红了,不禁夸赞道。
男人大笑起来,玩味地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隐释,道:“她可不是我的妻。”
“欸?”隐释这下完全不解了,脑中尽是疑惑。
女子淡笑,并未解释。
男子见差不多了便起了身,“既然小道友有事,我就先不打搅了。”
隐释看着男女二人相拥往楼上去,明明就是夫妻,怎么就不是了呢?
他虽想不通,也不多想,直接往酒庄的方向去了。
“小道友今日又为师父打酒?”先前那个小二利索地接过隐释的酒壶问道。
隐释回了是,注意力却被一旁喝酒的一对男子给吸引了过去。
两个男子一胖一瘦,胖的是城里的屠夫,瘦的是隔壁绸缎庄的老板。
屠夫打着赤膊,往嘴里带了几颗花生米,再喝上一壶酒,小声道:“瞧见没,春雨阁的白卉今日回来了。”
“白卉?不就是当年的花魁娘子!”另一桌的蓝袍男子听见了屠夫自以为小声的声音,接嘴道。
屠夫见此也不管嗓音了,直接敞开道:“就是她。”
“不是说她随着马大人上京了吗?”绸缎庄的老板问道。
蓝袍男子道:“她怎么了?”
“我刚刚瞧见她跟马大人一起回了来。”屠夫在赶来喝酒的路上刚巧看见白卉走下马车。
绸缎庄老板不相信,问道:“你是否看错了,马大人可还没离任,怎么会回宣州城呢!”
“这白卉是谁啊?”隐释听着那些男子的谈话,问向了小二。
小二也不清楚,他把酒壶还给了隐释,那屠夫倒是好心解释了起来:“这酒庄之前是春雨阁,白卉就是春雨阁的娘子,身段好,模样好,一点烟花之气都没有,不了解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呢!”
“那她怎么了?”隐释问着便坐在了屠夫那一桌。
蓝袍男子接下去道:“白卉啊是个清倌,不卖身,可偏偏被城中的富绅看上了,富绅给了春雨阁老板好几千两银子,那可都能买好十几个白卉了,老板就把白卉卖给了富绅。”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马大人瞧上了,如今做了官家娘子,我刚刚瞧她穿的用的,可无一不精。”屠夫又道。
桃木正听着好好的,突然被耳畔的抽泣声给拉回了思绪,她一瞥眼就瞧见江安易坐在那处大哭。
“你怎么了?”
“不知为何,听到那女子的名字心中就悲切不已。”江安易忍住泪意。
桃木没有理他,又竖起了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富绅啊后来做生意出了纰漏,全赔了,现在人也不知去哪里了,春雨阁在白卉走后也被盘给了别人,老板也不知道去哪处了,原来里面的小娘子们都也不知哪里谋生去了。”绸缎庄老板解释道。
隐释点点头,既然江安易对春雨阁有所感知,白卉曾经是里面的人,那她或许知道什么。
“那白卉长的什么样子?”
“她是淡淡的美,谈不上多漂亮,就是有种独特的味道,仿佛这世间的男子没有一个能与她相配的。”屠夫道。
蓝袍男子喝了一口酒继续道:“正因为如此啊,她才受更多的男子追捧,毕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绸缎庄老板之前也是春雨阁的常客,回想起白卉来:“她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不常笑,浑身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质,通透纯净,似山茶花,又似空谷幽兰。”
听着几人的描述,江安易的脑海中倒是勾勒出了一幅图:
女子一袭粉色纱裙,浅笑嫣然,眼下小小的一颗美人痣随着主人的笑也笑了起来。
一个男子在案前勾勒,直到最后一笔,“我画好了。”
“我来瞧瞧,”粉纱女子静坐了许久,若不是为了这幅画她才不愿坐这么久,她靠近了男子,拿起案几上的画,自上而下看了好几遍,赞叹不已,“你这画的真好,比真实的我要美上三分。”
男子顺势将女子搂在怀中,道:“这画还不足以表达你一分的美。”
“你净说一些好话哄我。”女子佯装生气,想挣脱开男子的怀抱。
男子搂的更紧了,将头顶在女子的头顶,手摸着她的秀发:“我他日定会带你脱离苦海。”
女子听见这话忽然转过身,靠在他的胸膛上,抱紧了他道:“我会等你的。”
江安易忽然大叫起来,将桃木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可他似乎是听不到桃木的话,他的眼前全是女子的音容笑貌。
她穿着粉色纱裙,头上只插着一根银簪,很素净,说着——我会等你的。
我会等你的,我会等你的……
江安易狠狠打着自己的脑袋,脸上一直在变,正常的他青灰面目,死后的他长舌垂下。
两副面孔不停地在桃木面前转着,桃木嘴里不知念了什么咒语,对着江安易施法。
片刻后,他便冷静了下来,靠着剑壁缓缓而坐,仿佛失了所有的气力。
“公子的字我看了很是欢喜,日后公子抄了书,不如就卖给我吧。”
衣着湖色月华裙的少女垂着头低声说道,她耳上的蓝玉耳坠颇为调皮地跳动着,似是为她那颗坠坠不安的心打着节拍。
“可是……在下不打算再抄书了。”
破庙里书生模样的男子听了少女的话有些诧异,随即开口道。
那书生的模样,他看的清清楚楚,江安易闭上了眼,那就是未死时的他自己。
只是少女的模样愈发模糊,他越是想看清楚就越是模糊。
“阿卉。”他突然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