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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寸林遇鬼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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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抬眼盯着寺庙的大门,道:“你太虚弱不能在里面呆得过久。”
“可那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哪怕我现在便消失,我也要知道。”
男鬼说着就抬起了头,目光坚定。
他虽一直披头散发,脸色发青,可这双眼当真是有神。
桃木一把踹他出去,不愿再跟他一同说话,道:“你跟小道士讲去吧。”
隐释不放心男鬼独自入寺庙,见劝阻不了他,便要与他一同去。
可要找什么借口入后院呢?
“寺庙都有香客留宿的地方,不如今夜便睡在此地吧。”男鬼突然说道。
隐释自然没有意见,他又敲了寺庙的门,打算借宿一宿。
这时已经换了一个小和尚,大约十三上下,看向隐释的眼里还有些好奇,倒也没问什么,直接带着隐释去了香客留宿的地方。
“阿弥陀佛,小施主便在此休息吧,天色已晚,小僧便不打扰了。”
“多谢小师父。”隐释送着小和尚出去。
“现在走吗?”隐释看着刚从剑里出来的鬼,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或许咱们要回一趟林子,你在外逗留的时间越长越危险。”
“无妨,”鬼有些站不稳,摇摇摆摆的,幸好后面的桃木剑撑着他,他转头小声道,“多谢。”
“那咱们快些吧。”隐释道。
鬼点点头,或许他生前真的在此生活过,所以印象比较深刻,哪处是哪处,都能准确无误地指出。
“或许你生前真的是个俗家弟子。”隐释道。
一人一鬼绕过一个拱门,鬼便不动了,隐释正好奇,却发觉鬼突然就加速走起路来,“你怎么了?”
鬼没有回答他,倒是走到了一面墙前,这墙上头写着两句诗,隐释看不太明白,“这是什么?”
鬼手愈摸上墙面的诗句,却不曾想穿透了墙面,他收回手,默念着这两句诗,倒是自己又加了两句。
“怎么了?”隐释问道。
他的手又摸上墙面的字,这黑字两排……
他有些许失神,脑海里似是闪过了什么,可惜抓不住,倒是不知为何,鼻头一酸,明明成了鬼,这会儿却想落泪。
“师兄,明日早起可否叫一声我,我怕又睡过头,惹得师父生气。”稚嫩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起,语气间还带着点小心。
“你啊你,哪里是怕师父生气,明明是怕他老人家罚你打理书阁。”这个嗓音听着倒是十七上下。
隐释立马飞身藏在了屋顶上,趴着隐藏自己,等那两个和尚路过之后,才下来。
“可看完了?咱们赶紧出去吧!”隐释心中隐约不安,他看着掩面哭泣的男鬼,目光随后移到墙上,想不通。
查看完寺庙,男鬼的脸色青灰一片,气息微弱。
桃木便将他收回了剑中,随着隐释回到了客栈,这寺庙近日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辛苦你们了。”
隐释在想事情,没有听清男鬼的话,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
“没事。”
“对了,那两句诗讲的是什么意思?你为何反应如此之大?”隐释摸着布袋里仅剩的几个铜钱,心思二用起来。
师父给的钱他就要用完了,明日就不得住在客栈了,再这样下去,他连吃东西的钱都没了。
“若我想的没错,那两句诗是我给提上去的。”男鬼站在窗前看着朦胧清丽的弯月。
“你给提的?”隐释有些惊讶,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明日我再去问问,这诗句是你五年前写上去的,可寺庙早就被重新整修了一遍,没道理叫你的字还留在那处。”
隐释不知为什么,睡得很是香甜,直到午时才醒来。
一醒来就看见鬼那张青脸几乎要贴在自己的脸上,不禁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呢!”
“你不是说今日要去问问吗?我等了许久了。”怎么叫都醒不来,鬼也是委屈的。
隐释随意漱了口,道:“我现在便去,”他拿出几个铜板,不免有点难过,“到庙里总得要贴点钱,可我就几个铜板了,你白日又不得见日阳,待会可去哪处才好。”
一想到这个,隐释的眉蹙的越发紧了。
“年纪轻轻就喜欢皱眉,小老头似的。”桃木在里头翘着二郎腿道。
“钱,不必担忧,我林子有钱。”
“你是个鬼,钱又没用,你还藏起来?”隐释一听就问。
鬼解释道:“几年前老有人喜欢到林子里来,我就问他们,我等的人是不是他们,谁知道他们跑的比谁都快,身上的东西也落下了,这银子金子的,林子里不缺。”
隐释这才开怀:“那便最好了,我现下就去,你等我消息。”
听了和尚的解释,隐释才知晓,原来方丈未出家时是个书法大家,便是现在不时也会写几个大字。
当时修葺时,他见墙上的字很有风骨,不舍得破坏这作品,可惜是个失意之人。
“失意?”
“这诗句说的是考场舞弊,怀才不遇。想必那人是个赶考的书生,许是家穷,便住在了破庙里,一时悲从中来,随手写了这诗,抒发一下悲愤之情。”
“考场舞弊,怀才不遇,书生。”
隐释默默念着,难怪那鬼说话一点都不粗俗,现在仔细一想,应该就是个书生。
隐释得了答案,多谢了和尚,便回去告知那鬼这事儿了。
“是了,我昨夜隐约有些印象,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什么了。”鬼闭上了眼。
“什么?”
“我自幼家贫,只一老母抚养成人,虽然没钱上学堂,却是得了先生的青睐,先生说我聪慧,不舍放弃我,便无偿教我读书习字。
他……本是状元郎,却得罪了官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赶回了家,便在那里当了一个小小的教书匠。”
鬼说着说着,脑中的画面越发清晰起来。
隐释道:“那你可记得自己的名字?”总不得一直叫鬼吧。
“先生给我取了一个名,叫安易,”鬼转身看着隐释,声音清楚非常,“江安易。”
“那你可想起为何会在三寸林自杀?”
江安易沉默了片刻,垂头丧气道:“还未想起来,我上京赶考了两次,每次都名落孙山。”
可是那些比他差的富家子的名字却能轻松地出现在名单里。
“不公平,不公平,我付出了这么多时间精力却比不过人家送钱送礼。怎么会如此呢?这样的人哪里知道百姓疾苦,若是官员都如此,哪里还有百姓的活路!天子脚下他们都敢做出这些事,这背后的网是有多密,水有多深!”
江安易越发激动起来,最后掩面哭泣。
隐释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毕竟他现在只是野鬼,而且是修为弱的野鬼。
那些人都还在林子外头等着他现身,要除了他。
隐释微叹,随后一想,突然发问:“难道那帮官场的人害的你如此吗?”
“我两次没中,心中愤懑,无颜回家见先生和老母,便一直留在了宣州城。当时本想回家,可离家越发近了,倒是不愿再回去了,身又无长物,只能暂住在破庙里,后想着再予自己一次机会,再考一次,就在破庙里长住了。”
江安易回想起往事,不知心里是何滋味,他没再等到第三次考试,他娘也等不到他了,忽然有些悲切起来。
“寺庙的事情咱们就算已经了解了,可酒庄那儿,还不曾知晓。”
隐释指着酒庄的方向说,转头便见江安易摇摇欲坠。
这两日的事情过多,他身子本就不好……如此想着,隐释便从布袋里掏出来一颗香丸。
桃木看着他点起小火炉,将那颗紫的发黑的丸子扔进了里头,丸子就火便融化开来,散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她摸了摸鼻子,忽然飞出了窗外,她可不愿呆在有怪味道的房间里。
她在空中飞着,俯身看向大地,没什么能使她提起兴趣。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抿嘴笑了起来,眼睛里像是有灿烂烟火,冲着一个方向而去。
“这剑又不知道去哪儿了!”隐释趴在窗前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桃木回来,便自言自语起来,“想想他也要醒来了才是。”
江安易果真醒了来,这身子仿佛没有方才轻了,现在的他倒是有点力气,精神也足。
“你醒来便好了。”隐释道。
江安易似是闻到了奇怪的味道:“什么味?”
“你现在是虚体,吃不得东西,我只能烧些药让你闻闻,补补力。”隐释解释起来。
桃木是这时才回来的,那帮人还在林子外等着,真是蠢蛋!
她掂了掂手中的钱袋,没想到林子里果真跟江安易说的一样,银子金子一点不缺。
可惜她无法离开这剑,不然她也想尝尝市集上卖的那些小零嘴。
看着钱袋却不能用,她不开心了,一把将钱袋踢了出去,正巧踢在了隐释的后背,隐释身子一抖,后背有些疼痛,转身看去,“银子!”
“这好像是林子里他们落下的。”
“看来木剑是去三寸林找钱了!”隐释忽略了后背的伤,一把搂住了木剑,道,“你真的太有灵性了,现在我们不必离开客栈了。”
桃木被搂的喘不过气,隐释的气息从她耳畔传来,她有些不适应。
便是之前他抱她走路时,她都未感觉到这种奇怪的无法形容的感受。
虽然她不适应,可她也不愿意挣脱开。
隐释抱了好些时候,分开时桃木还有些意犹未尽,仿佛不舍得。
她突然捂住脸,飞到了床上,藏在被子里,抖的不行,她居然不舍得那个笨蛋,她肯定是被笨蛋传染了!
隐释看着床上不停在动的木剑,眼中不解,转向看着江安易,却见对方眼里与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