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撒又那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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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夜风雨过去，零散了一地的残花断枝，在这愈加濡湿的空气里充斥着腐烂和凌乱。
穿着粗粝孝衣的仆人们踩在上面，把原本粉的、白的都碾烂，凝成了肮脏的黏土。它们变得丑陋、恶心，粘稠的等待来年，化为黑土，变作渣滓再成为养料等着下一次新的轮回。
那个本就冷清的院子，现在更是一片死寂，住在那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去了。玉缅死了，就在那一天的深夜。楚目看着她那颤抖不已的胸膛由抽搐慢慢的归于平静，直到不再有任何起伏。人死了，和这世界的联系也就断了！灯灭尚有一缕烟尘盘旋，人亡便是真的断干净了！一把火顺着丝线一路烧过去，线断了，火也就灭了。
“小目，人啊和这世间不过是连着一根线，断了，就再也找不到了！”那个黄昏，冷寂素色的病房里，苍老、青黑的爷爷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红线，“等爷爷不在了，你帮爷爷打个结吧，断……就让它干净些……”
楚宅上下，人来人往，皆是肃穆。一匹一匹的白绫挂在屋梁、柱子上垂下去，不时有人经过拂开这些白色粗糙的绫布，看起来就像它们舒展了身体想要将这无边的悲寂吞噬一般。
初夏，还不甚闷热。刚下过一场雨，清风毫不客气地掠过白色帷幔，猎猎作响。风声最猛的大堂正中停放着一口棺材，里面躺着的正是楚郎的玉儿。
楚目身穿孝衣跪在棺前，妙音和一众仆从在他身后低低啜泣着。一个烫着戒疤的秃头和尚在他前方不断诵经超度，试图用木鱼声和他带了调的模糊字节去安抚枯骨之下尚存的迷茫灵魂。
一滴泪顺着楚目的左眼滑下来，留下一行明痕。那年夏天，在爷爷的灵位前，他也是这样跪着，手里捧着那个简陋的黑盒子怎么也不肯放下，就这样过了一夜。那里装着爷爷的骨灰，是他曾经想用自己的全部去报答的至亲的骨灰。本是垂于身侧的双手慢慢握成拳，一点一点绞紧了身上的粗布衣衫。
到最后，玉缅的葬礼也无法亲自操办，自己第一次称呼对方母亲却成了诀别最后的呼唤。而这些，只因为她的母亲是妾。他到底是个现代人，到底还是没办法去接受。
“待我大仇得报，世上便再无‘楚目’！”
这天待所有人都睡下后，楚目去找了宁真。
“大哥明晚会去蒿城的地下赌场，那几位商阜家的少爷也会去。只要让他随便弄死一个，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啧啧，你心真狠啊！我到底是招了个什么人来！”
楚目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高悬的月光洒下银色的光辉，透过半开的窗户尽数铺在了楚目背上，向前投出了一片阴影，惹得他脸上迷迷茫茫看不清表情。
“我走了。”他转过身去，迎上了那片斑辉。
“你不想听我的计划吗？”
“不必，还是说宁公子连这点信心都没有？”
“那便恕不远送！”
宁真看到那人从窗前跳下，瞬间融入黑暗，借着月光旋身于屋檐瓦缝之间，他撇了撇嘴：“嘁！灵活的跟个猴子似的！”
“来来来，压庄！”
“开！开！开！”
……
蒿城最大的赌场，汇宝赌局里常年烟雾缭绕。无尽的奇珍异宝被装饰在大厅里、柱子上。金光闪闪的恶俗，五颜六色的梦惑。
在一室的乌烟瘴气中楚家大少楚华正大汗淋漓的高声喊叫着，他把双手举过头顶，眼睛死盯着那扣着筛子的小瓷碗，身体随着众人的计数声不断地向前拗过去再拗回来。
“生死富贵，全听天命！开！”随着小厮开盘的声音一起动作的还有这里里外外三四圈瞪圆的眼睛。
楚华站在最中间，开盘的一瞬间几乎是趴在了檀木桌上，等看清点数后怪叫了一声，“啊！中了！我中了！”
得知输赢的众人叹声一片，贾家公子贾强不甘心的喊了一句，“这赌场里谁不知道你楚公子从来都是输多赢少，可今日你数个场子接连赢钱，无端端得了这大利谁知是不是动了手脚！”
贾强的话引起了一片应和声，甚至不少与他亲近的公子哥儿都推搡着要搜楚华的身。
横竖都是有朋友的，场面很快就不受控制起来，两边交好的已经杠上开始动手了。
一片推搡中，楚华只觉得胸口被谁抓了一把，随后衣襟裂开，稀稀落落的掉出些小玩意儿，散在地上叮呤作响。看到这些，不光贾强那一拨人不答应，就连原本凑热闹的也开始躁动起来。一时间，楚华一干人竟是被一屋子的人包了个严实。
“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楚华急切的大喊，他真不知道这些玩意儿是怎么跑到他身上上的，“哪个乌龟孙子王八蛋要害我？”
没人听他说话，人们的推搡只是越来越严重，楚华只顾用手脚比划来抵御不断落在身上的拳头，“你们都疯了？！不知道你楚大爷是什么身份？！我你们也敢打？！”
“打的就是你！”贾强站在离楚华最近的地方，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直打得他眼冒金星，唇角渗血。
这下楚华被激怒了，“打人不打脸，姓贾的，你欺人太甚！”说罢两手一裹捞上了贾强的腰，把牙一咬，拳头一握专往贾强胸口上招呼。
恍惚间，楚华只觉得手里多出个什么东西，他感觉不对劲，可用力向下挥的手已经收不回来了。下一秒鲜血喷溅，贾强大张着嘴痛苦又震惊的盯着楚华直直地向后倒去。
滚烫的血液浇了楚华一身，他僵着脖子看着躺在地上的贾强，还在冒血的胸口上赫然立着自己的佩刀。
“不是我！我没想杀你！”地上血人的那双眼睛睁得滚圆，紧紧瞪着楚华，死了都闭不上。
整个赌场炸开了锅，被血液溅到的人都疯了似的用手擦自己的脸，只有楚华呆立在尸体前兀自说着什么。众人一片推搡，谁也没注意到垂布下少了个人。
“死人了！”
一声凄厉的嚎叫划碎了蒿城原本寂静的夜晚。
一天后，楚家现家主楚华杀了贾家公子的消息飞遍了蒿城的街头巷尾。
“喂！你知道么，昨晚这楚家当家的杀人了，死的是万应商铺的少爷贾强！”
“哎？你这消息准吗？那楚大少爷敢杀人？”
“人证物证俱在，你说是真的假的！听说是因为这楚华出老千被逮到，他气不过就把人杀了！”
小酒馆里，人们凑一堆闲聊的声音越来越大，宁真听着这一切，品了口茶，闭着眼睛心情畅快。他笑了笑，“楚家算是完了，我想要的得到了，楚目，你的呢？”
“母亲，孩儿来看您了。”楚目这会儿去了李夫人的厢房。嫡母悲恸成疾，他这做儿子的理应前去探望。
那李夫人斜卧于病榻脸色惨白，哭得正厉害，看到楚目来了想也不想，顺手就把枕头丢了过来，砸在了榻前跪着的楚目身上。
“啊！华儿不会杀人的！你！都是你！当初你为何要骗他进赌场！你安得什么心！”李夫人瞪目欲裂，撕心裂肺的喊出了憋在心里的话。
“母亲，这如何叫骗呢？是大哥自己想赌，我不过是给他找了个去处，当初不是您告诉我要听话的么！”楚目抬起一双眼，无辜的看着床上已经疯魔了的人，“母亲，您知道吗？故意伤人性命者，按律当斩，大哥活不了了！”
“不，不会的！华儿不会死的！你！你怎么不去死！你这贱丕生的杂种，你怎么不跟那死人一起滚进坟里！”说着手一杨就要打上楚目的脸。可让她吃惊的是，楚目不再像以往那样任打任骂，他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力道大的竟挣脱不开。
楚目紧紧捏着李夫人的手腕，像是要捏碎它一般。无视身旁仆从的惊呼，他与那张惨败的脸贴近，语气温柔，“如果你现在求我，我可以考虑花一点钱在大哥行刑那天买个好位子，让你最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送大哥一程。”
“啊！啊！啊！”床上的人叫的痛苦，楚目也不等，站起身便走，踢开门口一个跪倒的仆从，他忽的转过身，笑得诡异，“母亲，我听闻血馒头可以治病，不若行刑那天我帮你蘸了楚华的喉间血回来。若你吃下去也算是替我那大哥最后尽一份孝心了！”说完他理了理袖口，好整以暇的看着病榻上的人。
“疯子！魔鬼！楚目，你就是个混蛋！”李夫人拼了命喊出这么多便再没了力气，顷刻间便软倒在床上，只发的出气音，“华……儿！”
“夫人！”
“夫人！”
不理会下人们惊恐的尖叫，楚目抬脚走出了李夫人的厢房。他去了冷湖中央的亭子，站在那里任凭清冷的风钻过，他狠狠地、发泄似的吸了一口气再重重吐出，“去他喵的过去！拜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撒又那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