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公子》言井君

4、达成共识

　　“你说什么？！”楚目睁大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没想到宁真找他竟是让他毁了楚家，“你疯了！那是我家，除非我傻了去帮你！”
　　“我这不是给你选择的！”宁真抛接着手上的信筒，“我这是……合作！”
　　“！”楚目这次是真的看不透宁真了。
　　“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宁真斜睨着眼睛看过来，“你想你哥死吧！”
　　是的，宁真没说错。早在他还没有到来的时候，原身就已经起了害死楚华的心思，可是因为母亲原身就一直没动手。不过最近，玉缅身体越来越不好，原身便打算等母亲离开以后就行动，可没想到，这一等却是搭了自己一条命进去。
　　现在，楚目接了这身子，也就打算循着那人的遗志把这事了了。那宁真连原身这么隐秘的心思都知道，他究竟……
　　“怎么，惊讶了？”宁真笑了笑，“不知玉姨娘有没有和你说过，前几月楚华害你，把你从那冰冷湖水里救上来的人，是我！”
　　“行了，你也别装了，再装就没意思了！”宁真站了起来，在离楚目很近的地方站定。
　　又一阵风吹过，拂的周围枝叶哗拉拉的响，“现在大渝什么情况你还看不出来吗？内忧外患！我也就想做几个生意捞点好处，所以到覆雨阁走了几遭。”他伸出手，拨了拨面前柔顺垂下的新生了柳絮的枝条，“我知道你，你能力高，这倒是不赖！楚家强大，但也外强中干，可是，拆了它才安心不是。”他手上发了狠，把那根柳条全部拽了下来，“现在大渝的这些名门望族们还是少一点好，你觉得呢！那个愣头小鬼，当的皇帝够久了！大渝也该改姓了！”
　　楚目面上不作声，但心里已经很不淡定了，他原本只是个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啊！为什么突然就要背负这么多！这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那不可见人的野心告诉他？！
　　他知道覆雨阁有问题，最近的任务总是在给那些商栗贵族们使绊子，可他只要听命就行了，大渝怎样和他无关，他只要听命就可以了！
　　其实现在他倒无所谓了，既然宁真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那就没什么好拒绝得了，只要楚华能死，一切都无所谓。
　　“好，我干！”不再愤怒，楚目的眉眼柔顺了起来，却更加阴冷了，他看着宁真，“毕竟两个人更轻松！”
　　说完楚目转身欲走，可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顿住了脚步，“宁某听闻玉姨娘身体抱恙，无法亲自去慰问，那便劳烦楚兄代我问个好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楚目走了，强忍下想要冲宁真竖中指的冲动，努力维持着他那所剩无几的好教养，对于宁真摆了他一道这样的行为，也只是付之一笑。
　　“哈哈！”楚目的背影坚定又沧桑，而那身影所散发出来的一两声凄凉笑意分毫不差的传进了宁真的耳朵里，“咦？不生气吗？脾气真是好呀！”
　　“那么，合作愉快！”宁真笑着冲那抹残影说道。
　　楚宅很漂亮，文人墨客之境总要弄得风雅些。一条条弯弯绕绕的回廊连向了不同的厢房、庭园和楼阁。木做的踏板踩上去总有一种酥了的“咚咚”声，一排排红木支柱上，方方正正的攀附着重叠了的红木枝。站在回廊上抬头看过去无数弯绕的图案被描绘在内里的顶子上面，依在那里，宿在那里。
　　回廊中心是一个很宽阔的，很平静的湖，平日里雾气蒸腾，碧色的湖水因为成片的荷花而失了颜色。有一排石台刚刚没过水面，一直伸到湖中心那乳白色的亭子里。那里风最盛，就是盛夏过去一坐也是要把衣服裹紧了的。
　　一条条回廊，像蛇一样从这冷湖周围散出去，它们本是清丽的存在，却因为这随处可见的树木花草而变得影影绰绰。
　　“吱吱！喳喳！”绿色的枝条掩映间，几只羽毛艳丽的小鸟欢快的鸣叫着。
　　“吱吱！”它们叫声明亮又好听。
　　“吱……叽！叽！！！”它们的叫声惊慌又绝望。
　　“叽叽喳喳的瞎叫什么！”楚目看着被自己丢出去的石头打晕的鸟儿，举起胳膊又打落了一只，“这都叫什么事！”
　　楚目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在这弯绕的回廊里，听着脚下踩出属于自己的脚步声，他转了头，拐进了另一个方向。
　　“叽~”地下躺着的小鸟的叫声迷糊里面打着颤儿。
　　楚家有一个院子很冷清，很落寞，平时除了那个人便再不会有人来了。
　　“咳咳！”夏季，玉缅却包裹着厚厚的一层被子，蜡黄着一张脸露在外面。枯槁的耳朵隐隐约约间听到了外面的声响，不久便有丫鬟来报，“夫人，二少爷来了。”
　　“怎么样！”还没有进院子，楚目就拉过门口的小厮急躁的过问，“姨娘她怎么样了？”
　　“哎，少爷您自己看吧！”见那人垂下了头，楚目一溜气的跑进了院子里，啪的一声打开门，给一屋的浓烈药气带来了外面嫩芽的香草味。
　　因为跑得太快又停的太急，束起的马尾和着那绑着的灰黑色发绳都拍在了脸上。
　　楚目这莽撞的模样倒逗笑了玉缅，她歪了歪头，吃力地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小目！”
　　“哎！”楚目跪在床头答应着，“姨……母亲，我来看您了！”
　　所有下人都被挥退了，这间屋子里只剩了他们两个。
　　玉缅那如同被白霜漫过的嘴唇无力地开合，“娘……怕是熬不过去了！”尽管已经努力喘息，可她的肩膀还是无力又剧烈的抖动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铺天盖地的从那单薄的胸膛里抖落出来，鲜血不断的从那白纸般的嘴唇里渗出。
　　楚目直起身子坐到玉缅床上无助的为她顺气，另一只手托起玉缅的身子，环过肩膀去接那些血。滚烫的血滴灼伤了他的手，再也支撑不住，楚目的眼泪全部涌了出来，不断打在玉缅那沾了血的干枯左手上。
　　感觉稍好些了，玉缅仰着头努力凑近楚目，颤抖着抬起双手，像自己以前常做的那样抚摸着这张脱离了孩子稚气越来越成熟的脸。
　　她快瞎了！
　　楚目心里猛地抖了一下，看着母亲无神的双眼，抬手覆上了那一双缓慢游走的双手。
　　“小目……长大了呢！”原本清明的声音，现如今被疾病折磨的早已沙哑不堪，轻如蚊语， “我呀，曾经总是在想，想着小目长大后的样子……我在想，你会不会像楚郎那样清明朗润，如今看来……倒是比楚郎更甚！”说着，她顿了顿，变得哀伤起来，“娘多想看你到最后……陪你到最后。”
　　玉缅的声音变得极轻，“要能那样多好，看你娶一个心爱的女子，生一个小娃娃，看你……咳咳……”
　　“别说了，您累了！”楚目掏出了素白的手绢擦干净了玉缅脸上的血污，扶着她躺了下去，“您睡吧，我在这看着您！”
　　“不！”玉缅颤着身子，一双手抓紧了楚目的衣衫、肩膀，“娘知道你恨你大哥，恨这个家，娘也恨他们，恨他们所有人！”玉缅粗重的喘着气，“可是，娘爱楚郎啊！可现今娘已经什么也不想管了，娘唯一的奢求就是愿楚郎能在黄泉路上多等几十载。”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用……再顾及我了！”这些话耗尽了她全部心神，说完便一头栽了下去，眼皮无力地闭着，只有微动的胸口告诉楚目他的母亲还尚在人世。
　　眼泪仍旧不断地拍下去，坠在那个干枯的身体上。楚目轻柔的把玉缅身体摆的舒服，掖好被脚，低下头，伏在玉缅耳际开口，“儿子明白！”
　　认着外面时间的流逝，楚目就静静地在玉缅床边守着，看着她虚弱的睡颜。良久，他抬起头，看向了楚华居所的方向，眸中狠厉尽现。

作者有话说

　　古时候庶子不能叫自己亲生母亲为“母亲”这一点，怎么想都很气，也很伤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