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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   藏在房间里啃着鸡爪码程序的朋友,由于脑力耗费过度,饿得快,忍不住出来觅食,刚拉开房门,就见方跃将提着箱子的倪嘉予堵在了门口。
      小俩口吵架,吃瓜群众最好别瞎掺和,于是他饥肠辘辘地合上门,留了条缝听八卦解馋。

      倪嘉予这辈子的卑微和乞求,恐怕都在这一晚消耗殆尽了,当一方斩钉截铁想分手时,被甩的人没有任何挽回余地。
      明白大势已去后,她偷偷擦掉眼泪,毫不犹豫地回房收拾行李。
      分都分了,再住下去像什么样子。

      无论是出于君子风度,还是身为前任的未了余情,方跃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深夜独自离开。奈何以倪嘉予的脾气,既然决定分手,断然不可能牵牵扯扯藕断丝连。

      方跃试图跟她讲道理:“这么晚你能去哪?实习还剩一个月,短租很难租到房,总不能天天住宾馆吧?你先在这住下,我去隔壁睡,好不好?”

      “不好。”倪嘉予把箱子抢回来,攥紧了伸缩杆,“只有家人和男朋友才有资格管我,你算哪个?”

      方跃噎住,只得退步:“那好,我陪你去找宾馆办入住手续。”
      “不用,我自己会。”

      方跃叹了口气,帮她把门打开,说:“嘉予,我知道你脾气硬,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到宾馆后给我打个电话,我就不跟去碍你眼了。”

      混蛋!
      倪嘉予在心里骂了千百遍,最后一句也舍不得骂出来,只好憋了一肚子气,闷不吭声地踏出大门,按下了电梯下行键。她等着他挽留,只要他说一句“后悔了”,她就能立刻转头抱住他,原谅他今晚所有的口不择言。
      但是他没有,他站在电梯外,静静地看着她。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和方跃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视。
      这一天,她对这个爱了七年的男人说了最后一句话:“方跃,我们结束了,彻彻底底结束了。”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说出这句话对她而言有多困难。
      他苦苦求索越走越累的七年,是她小心珍藏尽心维系的七年,一朝梦碎,散落一地。
      电梯门缓缓闭合,那张她曾用手指一寸寸抚过的脸在几秒内消失在眼前,倪嘉予终于忍不住蹲下来,泣不成声。

      比第三者搅局最可怕的是,原本真挚的爱情被时间和生活蹉跎成了负担。外部因素尚有可发泄对象,从内部开始的侵蚀却是摧枯拉朽、痛彻心扉,毫无转圜之地。

      正如方跃从不曾将考研失败的事告诉她一样,她也从未将这些年被学业折磨的痛苦告诉过他。她怕她无心的抱怨,会被他当成是胜者的炫耀。她谨言慎行地维护着两人的感情,生怕一时不慎伤了他的自尊心。
      然而到头来,他们还是走散了。

      走出这栋楼时,倪嘉予下意识地抬头,阳台上站了个熟悉的身影,定定地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去。
      出租车在她跟前停下,司机探出头来问道:“是你叫的车吗?”
      倪嘉予摇头:“没,不是我。”
      司机再次确认:“手机尾号xxxx,不是你?”
      “不是……等等,是我。”那是方跃的手机号。

      倪嘉予百味杂陈,破天荒地骂了句脏话:“妈的,还不如移情别恋呢……”

      阳台上,方跃看着她离开,车灯消失在视线的同时,眼里的光似乎也暗淡了。朋友从房间里出来,非常纳闷:“你俩搞什么?这么多年的感情闹分手?!”
      方跃低声说:“我配不上她。”
      “不是,你等等……”朋友有些抓狂,“搞毛啊!你要真介意学历再去读个硕士呗,有严重到要分手吗?”

      方跃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合上门时看见保鲜柜里放着一盒精致的蛋糕,心里忽然一阵钝痛。
      她原本是要陪他过生日的。

      “不只是学历……我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不想拖累她。我已经……已经很久没见她开怀大笑了,如果两人在一起连开心都做不到,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朋友走过去,踢了他一下:“我是看不懂你们,但是做兄弟的,陪你喝闷酒还是行的。”

      ***

      一个小时后,无处可去的异乡客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了彻夜长明的麦当劳。
      耳机另一端,连恋爱都没成功谈过的某男生,正在搜肠刮肚地寻找措辞安慰她,偶尔还能冒出几句中年大妈式人生哲言。

      “不合适的人,早点分手总比结了婚才后悔好。你要是不爽,扇他两耳光再走!”陆晔将买来的水分给队员,偷摸着躲进了宾馆二楼的小阳台,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心理,口干舌燥地当着一名不靠谱的情感导师。

      倪嘉予说:“我舍不得扇他,他把‘我爱你’三个字唱得比义勇军进行曲还响亮,下不去手。”
      陆晔立刻因材施教地转换套路:“那你就哭,眼泪是多好的武器,只有你们女生使才管用。要脆弱一点,楚楚可怜一点,这时候就别阴阳怪气了,有柔弱装柔弱,没有柔弱拧着大腿掐细肉也得创造柔弱!”

      倪嘉予:“你说谁阴阳怪气?”
      “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挑重点的能力能不能加强一点!朝我凶没用,朝我哭也没用,有本事你朝他哭去!”陆晔跳脚,一半是被她抠字眼气的,一半是被南方蚊虫肆虐折腾的。

      店员将她先前点的饮料和薯条端上来,倪嘉予暂时没吃的心情,双手交叠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玻璃窗里映出的影子。
      过了好久,她才轻声说:“我哭了,当着他面哭了,他还是不要我。”

      “不要就不要,他不要你,你也不要他,扯平了。”
      陆同学说得轻松,全然不记得几个小时前坐在公交车站惆怅四顾的人是谁。

      倪嘉予也是累昏头了,病急乱投医,阴差阳错和这个选修课及格都要靠她高抬贵手的人聊起了感情问题,还颇有将其视为知心弟弟的倾向。
      她问:“陆晔,我有时候是不是太强势了?”

      陆晔想了想,反问道:“你有不强势的时候吗?”
      以他多次被坑的经历,如果这个女人不强势了,那多半是装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捅你一刀。

      倪嘉予闻言更加沮丧:“我不知道他那么介意学历,我已经很小心了,很少在他面前谈学业,修经双都没跟他讲。”
      陆晔算了算:“名校本科,经济学双学位,名校硕士,你压了他三项啊学霸姐姐?”
      “这有什么厉害的,学校里牛人多了去了……”

      陆晔反驳道:“话不是这么讲的。嘉予姐,在你眼里,拿国奖、当校学生会主席、常春藤offer拿到手软、研一就发SCI才是学霸,可在我等学渣眼里,哪怕考试成绩就比我高一分,我也认他是学霸。这可没有绝对坐标系,都是相对坐标系。”

      他忽然能理解方跃的心情了,自己悬梁刺股熬夜读书都够不上的天花板,女朋友轻轻松松腾空一跃,还要看着更高一层的风景唉声叹气。
      明明起点都一样,并肩前行的人爬得越来越高,自己却望尘莫及,怎么追也追不上,这滋味一般人受不住。

      世上有两条通往成功的正道,一条是天资聪颖,与生俱来的外挂,能轻而易举地将所学知识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另一条是锲而不舍,虽不如天才走得轻松,却比大多数碌碌无为还怨天尤人的庸人走得更远、爬得更高。
      方跃不属于前者,半只脚踏进了后者,但后者的路太坎坷艰辛,他挨不过,便像乌龟一样缩了回来。
      人间百态,各有各的活法,不能说他不对,他只是选择了对他而言更顺畅的路而已。

      倪嘉予当然也懂这个道理,所以当眼泪也留不住那个人时,她便只能将被伤了的心收回来藏好,红着眼躲开。

      阳台上摆了一排花草,争奇斗艳,煞是好看,可那是在白天。到了晚上,全成了蚊子的天堂。陆晔猴子似的躲了半天,照样没逃开被叮一身包的命运,终于忍无可忍地准备撤退。
      大热天的,回去吹空调玩手机多好,何必在这苦命人惜苦命人,一个比一个颓丧。

      正欲挂电话,倪嘉予却说:“陆晔,给我唱首歌吧。”
      “啥啥啥?”陆晔傻眼了,当他是深夜点歌台吗?

      倪嘉予搅动着吸管,仗着失恋无理取闹。
      她说:“明天还要上班,懒得再去找不用身份证登记的宾馆了,打算一把年纪熬个夜。你随便唱,难听也没关系,我就是图个清醒,不能真睡过去。”

      陆晔无语了,有这么不要脸的吗?敢情她熬夜,他也得陪着?!
      “姐姐,我还在暑期实践呢,明天也要早起。”
      倪嘉予说:“嗯,那正好一起熬吧,省得你明天睡过头。”
      这是真不打算要脸了……

      陆晔帮她出主意:“想听歌容易,下个音乐app随便听。”
      “那多寂寞啊。”
      她居然还挺有理!
      陆晔服气了,换个思路和她周旋:“嘉予姐,咱俩都是北京号,现在一个在深圳,一个在漳州,异地,漫游,你不考虑我的声带,也考虑一下电话费吧!”

      倪嘉予老实不客气:“电话不是你打过来的吗,我异地接听免费,花的也是你的钱。”
      陆晔叫苦不迭:“我的钱不是钱啊?”

      他打定主意不陪这女人疯,却不料她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陆晔,天文课没挂科吧?刚出分就打电话,不是来道谢的?”
      “是……”
      “道谢是这态度?”
      “……”

      行吧,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陆晔清清嗓子,提醒她:“我会唱的歌不多,唱得也难听,你做好心理准备。”
      “没关系,我不挑。”

      于是陆晔开始唱了:“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倪嘉予:“……”
      她今年二十三岁,不是三岁。

      陆晔存心捣乱,接着唱:“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又灵敏,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大森林……”

      隔着五百公里的距离,两个同一天遭遇感情危机的人,在深夜的星空下,居然莫名其妙地被儿歌牵连在一起。
      一个边唱边赶蚊子,还要提防声音太大被控扰民,一通电话打得跟谍战一样惊心动魄。
      一个心力交瘁,说着要清醒,却终是敌不过困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低电量提示音响起时,陆晔已经把记得词的儿歌全唱了一遍,手机烫得吓人,仿佛下一刻就要炸了。
      他试探地喊了声:“嘉予姐?”
      无人回应。

      回房接通电源充电,陆晔匆匆洗了个澡,躺下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于是又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再三确认没有错别字,这才满意地点了发送,定好闹钟,关灯睡觉。

      “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人越走越累的时候,正是向上之时。倪嘉予,你是我遇到过最优秀的女生,别为了某些瞎眼的男人妄自菲薄胡思乱想。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走你的荆棘路,来日狭路相逢,千万别让人比下去了。”
      落款是:被你灌过鸡汤的中二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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