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沧海一粟》江湖一小舟

9、山林夜谈

　　划船赏月至深夜，禾云天仍嫌不过瘾，吩咐下人准备了灯笼，非要拉着众人去莲山上的引鹿亭去再摆酒席，直至半夜，方才愿意散席，末了还特意安排观沧送姜辰月回去，分别地时候一脸邀功请赏地表情道：“小沧你可要将姜哥哥好好地送回雨夜聆风啊，这也是对你是否能胜任保护姜哥哥的重任的考验之一哦。”
　　观沧咧嘴一笑，郑重道：“我一定会的。”
　　与禾云天等人分别后，观沧和姜辰月二人先下山，一路上山林寂静，月光纯白，穿过密密麻麻的树干泄露在山间的小路上。
　　观沧走在前方探路，一只手还微微横起，时刻准备接住可能不小心摔倒的姜辰月，一路上如临大敌般谨慎小心，反倒是身后的姜辰月不急不慢稳稳地走着，一脸的事不关己。
　　安静，实在是太安静了，两个大活人在山路上走着却完全没有一点交谈，要么是多年情谊无需言语，要么是极其尴尬，很显然观沧目前的情形就属于后者！她一直想要找些话题来聊聊，但是她和辰月只见过几面，实在不知道他喜欢聊些什么，如果孟然提出话题，唐突了佳人可怎么办？
　　看着观沧脸越憋越红，姜辰月嘴角挂起了颇有兴味的笑，他倒是觉得这孩子好玩的很，像个充满气的球，轻轻一戳就被冲飞了。
　　眼看着已走到半程，难道就这么一路无言吗？不！这么好的机会，观沧岂能放过？
　　“我可以叫你辰月吗？”很多事情也就是开头难，问出了第一句话后，观沧突然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李小姐随意。”
　　得到了许可，观沧回头冲着姜辰月一笑，双眸明亮清澈，笑容无邪，姜辰月不免楞了一下，然而也只是那一瞬间，观沧并没有在意到。
　　“辰月，我的任务是要护送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吗？”
　　姜辰月闻言望了望头顶的明月，眼中仿佛酝酿着千万种情绪，却淡淡道：“不是很远吧，是去京城。”
　　“辰月，你不喜欢京城？”
　　“你怎么看出来的。”
　　观沧耸耸肩，笑着说：“我感觉的！”接着又道：“辰月，我不知你为何不喜欢京城，但是我若陪你去了，定不会让人伤到你，会好生保护你。”
　　这语气是如此自然，自然到好像说话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许下一个承诺，就像在说人要吃饭一般，姜辰月终于肯认真看走在前方的这个孩子，身材仍是瘦小，然而背影却如此坚定，她果然还是一个孩子，对什么东西都想得太过简单，对要付出的代价也没有觉悟。
　　姜辰月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但他此时却想提醒一下眼前的孩子，让她现在收手，或是在未来也能死个明白，他不是不忍心，他是不想欠任何人。
　　“你可知你此次陪我去京都，九死一生。”姜辰月的语气淡淡的，他只会提醒这一句，至于她的选择，放弃也好，坚持也罢，他都不会再干涉。
　　观沧停住脚步，姜辰月也跟着停住，望着观沧的背影，姜辰月心下明了，这孩子知难而退，倒是明智。
　　“我不会死的，我死了，谁来保护你回来，放心吧。”观沧回头一笑，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双眼似乎就是她的灵魂，不遮不掩，真诚，勇敢，敢爱，敢做。
　　这个回答出乎姜辰月的意料，他实在是怀疑观沧是年纪太小不懂得生死的事关重大，他甚至有那么一丝冲动想再次强调此次前去的危险，可是他终究没有那等闲心再去教导他人珍惜生命。这个孩子的言行总是让他意外，想来有她作陪，这次去京城就不会那么无聊了吧。
　　见辰月不说话，观沧怕好不容易热起来的氛围冷淡下去，于是稀里糊涂把自己藏在心里想问却不敢问的话脱口而出:“辰月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心里一边懊恼自己的不谨慎一边又对答案很期待。
　　姜辰月不急着回答，倒是带着一抹意义不明地笑盯着观沧，使观沧一时间紧张地连走路都不自然，然后姜辰月才收回笑，一边望着路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我早已过了整日为情爱之事而忧心的年纪了，于我而言，爱情这种东西是玄幻缥缈不实际的，所以便也没有特别喜欢，想要得到的人与物。”
　　这个答案中规中矩，弯弯绕绕，却等于什么也没有说，观沧听了心里不知何滋味，脱口道：“爱情不分年纪，爱一个人很幸福，爱不是追逐与占有，为一个人付出，让他开心快乐这件事本身就是让我很幸福的，即使最后我没有得到他，又怎么样呢？”
　　“你明白你最后与我绝对不会有结果？”姜辰月这次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观沧是对他抱有最终可能会在一起的幻想才这么傻傻地送死，可如今看来，观沧对事情倒是看的很开。
　　“事在人为，我不管别人说我跟你是否有可能，但是只要我还爱着你，就会努力去创造可能，于我而言，结果并不是最重要的，我要对得起自己的心...也要..对得起你。”说到最后观沧有些害羞，语气却仍坚定无比，姜辰月听到此处，心中有些莫名地迷茫，他从未见过观沧这种人，这种未知与陌生的感觉让他很不爽，很抗拒，也很害怕...可他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一个孩子的几句话就让他溃不成军了？这是戏文里才有的桥段，姜辰月自认自己的心比石头还硬，他心里暗自嘲讽观沧的不知世事艰难，脚步却越走越快，他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是几句话，谁都会说，他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