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娘记》天际姬神

3、第三章·跗骨之蛆 难逃羁绊，

　　蔚凝神色古怪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双眉紧蹙。心神只动摇了一阵，蔚凝很快就将此抛之脑后。此番前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如今已有眉目，是时候回去了。可是再次想起唐梓萱，蔚凝的眼神闪过了几分复杂。
　　她一向知晓唐梓萱是无辜的，但她就是止不住地迁怒唐梓萱。毕竟她是......
　　“也罢，救你一次，从此各不相欠，最好永远不见。”
　　然而一切的纠葛像是被安排好一样，你以为自己逃的开吗？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蔚凝感叹地望着向这里飞奔而来的紫衣女子和追在她身后的一群黑衣人，只觉得缘分这东西真作弄人。
　　唐梓萱真是郁闷无处诉，本想找棵树靠着休息，谁知倒霉地撞上了杀人现场。她已经再三强调什么都没看到，不料那领头之人冷笑一声就命人朝自己杀了过来，完全不给活路。
　　她的佩剑之前就丢了，现在双拳难敌四手，除了跑别无他法。唐梓萱拼了命地逃，虽然自己武艺不精，轻功还是可圈可点的，然而体力却不容乐观。
　　唐梓萱心道一声“在劫难逃”，突然眼前一亮，前方似乎有人！唐梓萱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就朝那边冲了过去，后方已追杀至此。唐梓萱大喊着“救命”，然而那人仿若未闻，更没有插手的意思。唐梓萱咬了咬牙，竭尽全力冲了过去。
　　蔚凝淡然地看着自己和唐梓萱被那些黑衣人紧紧围住，唐梓萱缩在自己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怒视他们。黑衣人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道，一个像是头领一样的人物走了出来。蔚凝不动声色地旁移一步，让出了唐梓萱的身躯，让她直面那个气势汹汹的黑衣人头领。
　　“跑？你怎么不跑了？”黑衣人头领冷笑着，似乎已能看见唐梓萱的下场。
　　“哼，这位姐姐可是高手中的高手，我为何要跑？”唐梓萱气急败坏道，“惹了我们，怕等会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蔚凝眼中微动，依旧不显山露水。
　　黑衣人头领闻言不禁打量了下那个被称作“高手”的女人，除了气质有些冰冷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当下心中便有了决断。他不屑地冷笑一声，只觉得唐梓萱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更想着用什么样的方式将两个人一齐送到地府去。
　　“好啊，我倒要看看她是怎样的高手！”那头领邪佞一笑，持剑逼近蔚凝。
　　唐梓萱心中咯噔一声，紧张起来。她知道她的行为可以说是卑鄙无耻，但是她不想就这么死，不管有什么机会都不能放过！然而挣扎至此反而连累了这个陌生女子.......喷涌而出的愧疚之意让唐梓萱头脑发热地站到了蔚凝的前方。
　　“我、我刚刚都是乱说的！其实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唐梓萱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你要杀就杀我好了，还请放过她！你们也不想节外生枝吧？”黑衣人头领像看傻子上蹦下跳一样看着唐梓萱。
　　“蠢。”一个冰冷的声音不适时宜地响起，竟是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蔚凝。
　　唐梓萱愤懑不已：“你、你怎么能帮他们说话！？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啊！”黑衣人头领愣了愣，然后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这女人简直太有意思了！
　　唐梓萱气愤地看了一眼蔚凝，也学她之前一样，靠边一站，划清界限。蔚凝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笑得不能自已的黑衣人头领。
　　“笑够了？”蔚凝微笑地看着正擦拭眼角的黑衣人头领，慢慢地笑容变得诡异，“那么，该我了。”黑衣人头领是最先感觉到异常的人，他历经生死磨练出的本能告诉他危险！这时本能战胜了理智，他下意识地拉过身边的人，挡在了自己身前。一道银光划过，利器瞬间割开了那个倒霉蛋的脖颈，血花飙溅。
　　只见蔚凝手里提着一把不知从谁手里抢来的剑，笑意盈盈地看着黑衣人头领。那张面孔清秀可人，此时却让在场所有人感觉有如魔鬼般可憎！
　　唐梓萱震惊地看着眼前凌厉的屠杀，如光掠影，剑剑致命。快！真快！唐梓萱甚至捕捉不到那个女人的身影，只能通过惨叫和飙升的鲜血来判断她的位置。
　　眨眼工夫，在场活着的生物竟只剩下黑衣人头领和唐梓萱。唐梓萱惊恐地颤抖着身体，吓得动都动不了。黑衣人头领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声古怪的音节，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浴血的女人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害怕有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
　　“冷吗？”蔚凝突然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问题，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唐梓萱一头雾水，但黑衣人头领却是如临深渊。不消片刻，他的身躯逐渐冰冷，体内血液几乎要冻结成冰，身体僵硬麻木到毫无知觉，眼见着面色发青，嘴唇变得青紫。
　　“冷就对了。”蔚凝微微一笑，刹那有如春暖花开。那黑衣人头领只觉得温度瞬间回升，“扑通”一声倒地不起。他也顾不得形象，拼命哈气揉搓着身体。
　　蔚凝笑得温和：“你可以走了。”
　　没想到蔚凝这么轻易就放过了他，就连黑衣人自己都惊讶不已。
　　黑衣人头领用剑支撑着，挣扎几次才爬了起来。他畏惧地看了一眼蔚凝，勉强着抱拳，逃一样地离开这里，狼狈的样子让之前饱受之威胁的唐梓萱恨不得直呼痛快。
　　刚迈一步，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阴冷地看了一眼唐梓萱，唐梓萱的快意瞬间僵在了脸上，后背猛地升起了一阵寒意。
　　唐梓萱一脸担忧地嘀咕：“放虎归山必有后患，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蔚凝听在耳里，并不打算陪着她把牢骚发完，转身就走。
　　唐梓萱立刻跳起来：“你别想溜，你给我惹了这么一个大麻烦......！”一道银光划过，唐梓萱顿时哑声，原本在她颈间垂着的一缕秀发被人齐根削去，俨然就是在警告她，下次割开的便是她的喉咙了。
　　“本就是你的麻烦，自然该由你受着。”蔚凝眸如寒星，声音冷得让人心中一颤。唐梓萱一语顿塞，刚刚强行给自己拉了个垫背的，谁知道会惹来这么一个煞星！早知如此，她就该......唉，可要不是这个女人，她刚刚就已经死了......
　　只是楞个神的功夫，蔚凝已经走出了老远。
　　唐梓萱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死死抱住蔚凝的细腰：“不要抛下我，那个黑衣人怕你，没有你我会死的！”蔚凝嫌弃地用剑柄剔着唐梓萱的手指。
　　“松开。”冰冷的声音让唐梓萱都打了个冷颤。
　　唐梓萱咬了咬牙，走投无路都得死：“我是武林盟主的女儿！你若把我带回去领赏，我爹一定会给你大把大把的钱，除了钱，武林秘籍也任你挑选！”
　　“你说你是武林盟主的女儿，我怎知是真是假，你有何凭证？就算你说的是实话，我一路上保你周全，但你安全之后若赖账逃跑，天涯海角，我又如何寻得到你？”蔚凝的声音依旧冷酷无情，只不过态度却不再那么强硬。
　　唐梓萱松了口气，看来是可以商量了。她放下双臂，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碧玉，玉中隐隐有流光闪动，通体玲珑剔透，倒真是块好东西。
　　“我将这块玉抵押给你，就当作押金了。”蔚凝抬手接过。她瞧着手中的玉面无表情，本来她想放过唐梓萱的，可是她都送上门了，岂有不收的道理？只不过连累她的计划要改一改了......
　　“跟上。”此刻，唐梓萱第一次觉得这种冷冰冰的声音居然这么悦耳。
　　一路上她们都是这么走着，唐梓萱也不娇气，能不休息尽量不休息。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目的地是哪里，唐梓萱不问，那个女人更不会主动告诉她。这一路上除了叫停，她们几乎没有交流，唐梓萱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天渐渐黑了下来，唐梓萱的体力也耗得差不多了。入夜之后，山林中阴森森的，唐梓萱隐隐还能听见狼嚎声，蓬松的神经一下子又紧张起来。她不自觉的回头，那走过的路再也看不清原样，黑漆漆一片仿佛骇人的黑洞。唐梓萱越看越害怕，只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静静蛰伏着，伺机而出。
　　“那个......”唐梓萱有几分不好意思，讪讪道，“能不能走慢点，我有点累了......”前面的人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白惨惨的面孔对着唐梓萱。
　　唐梓萱吞了吞口水，尽量不让声音也颤抖起来：“我有点害怕，太黑了......”此话一出，唐梓萱自己都觉得有几分丢脸，堂堂武林盟主的女儿居然怕黑！
　　她只听见前面的人一声轻嗤，然后转过身不闻不问，不过步子却放慢到足够唐梓萱与之并肩而行。唐梓萱心想着她看起来宛若山巅冰雪，冷酷而不好接近，没想到还挺好说话的。走在她的身边，唐梓萱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唐梓萱鼓起勇气，主动打破了寂静。身边的人似乎没有要搭理的意思，就在唐梓萱就要放弃的时候，她居然回了一声“风城”。
　　风城，风林火山阴雷，为本国六大主城，各有附庸十二城，直属中心黄金帝都。唐家所在的小城便是风城的附庸城之一。
　　唐梓萱怕是憋了一路，见蔚凝出人意料地回应，一肚子的问题连珠炮弹地吐了出来，蔚凝也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她。然而唐梓萱的话题越发的刁钻古怪，比如：
　　“小姐姐，你的功夫好厉害啊！比你厉害的人我只见过爹爹呢！”
　　呵，怕是只见过你爹吧。
　　“小姐姐，你说某天晚上要去拜访黑衣人的主子，会带我一起去吗？”
　　如果你想死的话。
　　“小姐姐，你长的真好看，你是逃婚出来的吗？我也是逃婚出来的！”
　　好看和逃婚有联系么？等等，我不是易容了吗？
　　“小姐姐......”
　　......
　　黑暗中，蔚凝的脸色越变越难看，她终于惹不住地爆发了：“够了，再吵我就把你丢在这里喂狼！”唐梓萱吓得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宛如小鹿的眼睛可怜地眨巴眨巴，然而蔚凝根本就没兴趣看她，一对眼神白白送给了瞎子。
　　“小姐姐......”唐梓萱故意将尾音拖得好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叫唐梓萱，你叫什么名字呀？”
　　“......蔚凝。”蔚凝顿了顿，仿佛是在确认一般，“我叫蔚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