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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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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汴梁沈大人到!”
“汴梁沈大人到!”
“汴梁沈大人到!”
传令声响彻长城,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偌大的厅堂,大部分新入的小兵,都被各自将军安排回屋里,不必出来。吴相柳走时匆匆,命小鱼继续在长城上挥剑,他倔强,自然不会偷懒,而远处暗角处,却躲着一个蠢蠢欲动的身影。
厅堂内,五军列队,穿着丝绸锦衣,极为年轻的沈大人脚步沉稳,一路打量两侧盔甲在身的将士。
长桌前等待的邵殿帅,看着少年陷入沉思,本以为皇上已无心理会长城,可偏偏在这时,派来了从未听过的沈大人。只是这沈大人,究竟为帝王家,为将相家,还是为奸佞之人而来,就不得而知了。
“深夜来此,打扰邵殿帅与诸将士了。”沈大人笑得轻敲,目光却扫过每一位将军。
“沈大人言重了,我们即为大宋士兵,陛下的派遣大臣要来,我们定当迎接。”邵殿帅抱拳,不卑不亢。
沈大人回身环视厅堂,笑里藏刀:“这一眼望去,不知是厅堂不够大,放不下更多士兵,还是无影禁军真就只有这些了。”
“迎接沈大人,必然不能让那些不知轻重的新兵上来,可即便上来了,也站不满这间厅堂。”王军师说道。
一来一往几句话间,隐匿在其中的火药味,几位将军与年长些的老兵们都闻到了,站在鹤军头排的吴相柳,冷冷地抬眼,打量这个派遣大臣。
“哎呀,这就很麻烦了,本官本想与诸位将军多聊几句,或能把酒言欢,可现在改主意,不如本官与诸位将军,与众将士,开门见山。”沈大人走到邵殿帅旁,面向一屋子将士,笑得如沐春风。
几位将军都看向殿帅,而殿帅则道:“沈大人请讲。”
“本官不知,除了将军以外,还有多少将士想过汴梁城,”沈大人目光冷冽,毫不留情地说着,“汴梁城是个好地方,可若它的屋顶没了,谁又要为这汴梁,这天下遮风挡雨呢?”
“沈大人的意思,莫非是指汴梁有异?”邵殿帅问道。
厅堂内将士瞬间哗然,连几位将军,都面露异色。
“陛下年迈,膝下只有幼子,宫内宫外,城内城外,盯着的眼睛,恐怕不止一两双,稍有不慎,任何风吹草动,都将掀起腥风血雨。”沈大人振振有词,每一句都砸在将士心底。
沉默须臾,邵殿帅叹道:“政权交替,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只不过是为人所知,还是不为人知的区别。”
沈大人情绪激动,几乎在咆哮:“这是肯定,可邵殿帅就忍心看着汴梁流血吗?”
“话已至此,沈大人是来借兵的吧。”邵殿帅气势不输。
“正是,本官想请无影禁军派精锐之师,前去汴梁为年幼太子稳固局势。”沈大人从衣袖内抽出一张信函,拍在桌面上。
墙壁虽遮风挡雨,可厅堂内士兵皆有寒意,似八方都有寒风吹来。吴相柳不安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若我不答应相助呢?”
“那日后天下太平时,殿帅就未必姓邵了。”
几位将军异口同声喊出:“殿帅!”
左手是忠君爱国,将士之则,右手是饕餮南下,大宋子民所不知的危难。新兵不懂,百姓不懂,朝廷不懂,可将军们不会不懂。
邵殿帅笑着摇摇头:“威胁我恐怕不明智,若无影禁军出动,汴梁城会不会流血我不知道,但是长城以南的大宋国土都将生灵涂炭,请问沈大人,汴梁又是不是包括其中呢。”
“是你们说每逢六十年,饕餮才会现身,太子不过想借兵几日,来去不过几个月,还能耽误你十年后的大战?”沈大人气急败坏,也开始蛮不讲理。
见两人僵持不下,王将军站出,解释道:“沈大人,饕餮近日已经出现过一次,虽然数量不多,可我们不得不防。”
“我们递上的是恳请陛下征兵的奏折,此意为何,沈大人不会猜不透。”邵殿帅接着说道。
他们万没想到,一封请求增兵的奏折,竟会招来借兵的人,这是比石沉大海,更令人不甘的结果。
“如今皇城有难,太子有难,殿帅莫要任性妄为。”沈大人轻哼一声,不掩饰心中不满。
几位将军对这个沈大人印象极糟,这副自以为天高地厚都知晓的样子,真该让他见见饕餮。
王军师从中调和,好不让两边难堪:“不如沈大人暂留几日,待殿帅与将军们商议后,再给沈大人一个结果。”
“三日,本官只能留三日,期限一到,还请殿帅和军师能给出一个令太子满意的答案。”沈大人话一说完,便拂袖而去了,留下一众将士,面面相觑。
这个选择,太难了。
待到朝廷的人走干净,邵殿帅轻叹一声,缓缓坐到椅子上:“诸位将军留下,其他人各自散了吧。”
“是!”
众将士散去,除了已有职位的将军,吴相柳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邵殿帅的召唤。
“难为你还愿意留下。”邵殿帅略微诧异地看着她。
“我答应过姐姐,大难当头,绝不弃殿帅而去。”吴相柳只淡淡一句。
五色五军,这或许是个比如何杀饕餮,更加困难的问题,世间难有两全法,辜负了谁,只会是无奈之举。
黑漆漆地长城上,即将挥剑一百次地小鱼,总算察觉角落有异样,铁剑转向直指角落。
“谁!”
“嘿嘿,这么久才发现我,吴姐教得不好啊。”
角落里的人缓缓走出黑暗,沐浴在月光中,不比小鱼矮的个头,更加清瘦,一身血红色盔甲配上英气的样貌,小鱼轻哼一声,不理他,继续挥剑。
“哟脾气挺大,这儿就咱俩,不说话你也不憋闷。”小兵背着手,绕圈打量他。
“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说话。”小鱼语气生硬。
这话小兵可就不爱听了,声调都跟着升了:“可我认识你啊,那个被吴姐拉去亲手调教的小兵,很有名的。”
“你……”
“怎么,戳到痛处了,那要不要我再戳几刀。”小兵跳到他眼前,得意洋洋,恨不得再来几句。
小鱼扒拉开碍事的人,喃喃自语:“懒得理你。”
“你这人真没意思,说了半天,就不好奇我是谁吗?”小兵气哼哼地坐在地上,看着对方练剑。
“不好奇。”小鱼斩钉截铁,专注于手里的剑。
小兵也不恼,一个抬腿,踢飞他手里的剑,笑眯眯的接过后,看着他恼羞成怒的小鱼。
“看这身盔甲,你肯定知道我是鹰军的,至于我本人,正是被诸位将军看好的神射手,天才陈新。”陈新一边躲闪小鱼,一边介绍天才的自己。
“把剑还我,不然就打你了。”小鱼举拳,怒道。
陈新举着剑,跳开几步,刺激着对方:“打我?你来试试啊。”
话音未落,拳头已经擦脸而过,陈新趔趄几步,迅速抬臂,化解接下来的一记重拳后,抬脚用全力,踹开扑上来的小鱼,让两人保持距离。论蛮力,鹰军绝不是虎军的对手,可论眼力,虎军绝不及鹰军尖锐。
小鱼捂着肚子,后退几步,这一脚不轻,踹的他都弯了腰。
“你就陪我玩玩吧,干嘛非要和我打。”陈新看着他呲牙咧嘴的样子,不满地说。
狠狠揉了腹部两下,小鱼直起身子,怒道:“我要练剑。”
刚要回击,陈新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一笑:“我都看见了,吴姐安排的你是怕完不成她罚你?”
“不是……”
这就有趣了,陈新躲在角落里,小鱼没感觉到他是真的,可吴相柳怎么会感觉不到有人,放任他在此,还不加遮掩对这个虎军的好,陈新想着想着,脸上就藏不住笑了。小鱼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笑的鹰军。
“你放心,据我看人的眼光,她绝对不会罚你的。”陈新自信满满,拍拍胸脯。
“为什么?”小鱼一头雾水。
“不是你的教官,又不是你的将军,肯教你的人必定藏着心思。”陈新笑着凑近,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着不断放大的脸,小鱼吓得连忙后退:“什么心思?你不要胡说八道。”
陈新煞有介事地说:“真的是我胡说八道吗?”
连连摆手,小鱼忙着解释,生怕对方多想:“你……吴姐是搭档,她教我是怕我拖后腿。”
怕别人多想,可是说出去的话,就会令他自己多想,也许,万一,千百种可能,怎么会不想。
“是是是,教完飞索教剑术,这样的好师父,怎么不见她多教别人?”陈新表面附和,实则刀刀见血。
“她还教林梅……”小鱼心虚地说了一句。
“林梅如她妹妹一般,自小就在她身边,可是你呢?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吴姐对你就是不一样。”陈新句句头头是道,说得小鱼哑口无言。
无法反驳这些平日点滴被戳穿,那些混沌在脑海里的东西,也无法隐藏。
“我很迟钝,你说的,我感觉不到。”小鱼低下头,这心情太过难懂。
铁剑飞来,小鱼下意识接剑,陈新则爽朗地放声大笑。
“虽然咱俩第一次见,但是兄弟,错过了可别哭。”
本是豪爽地话,小鱼愣怔两秒,突然发现有何不对:“谁是你兄弟!”
“嘿嘿,比输了就是我兄弟!”陈新眨眨眼,拔腿就跑。
“有本事再比一场!”小鱼挥剑在后面紧追不舍。
月光下的长城上,两个人一路追跑打闹,与长城内的不安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