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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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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本可容纳长城所有士兵的厅堂内,空空荡荡只剩下四位将军,王军师与吴相柳。
“沈大人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心中作何打算,但说无妨。”
将军们围桌而坐,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开口的人。
“说!”邵殿帅一掌拍得桌面颤抖,也让旁边的王军师吓了一跳。
“殿帅,去是一种冒险,可不去,就一定会被降罪。”王军师无奈,头上总有人,用忠义之名束缚忠良。
鹰军将军与殿帅年龄相近,更是一批长起的同伴,自是不服那个锦衣玉食之人的威胁:“去?如何去?饕餮不灭,从古至今有几个无影禁军干离开长城。”
“理是如此,可将军有想过之后无影禁军,将是何等困难的处境吗?”王军师无奈摇头,他脑海中浮现过无数种未来,却没有一种两全法。
“我们不争名利,安心守着长城,他们还能为难我们不成。”鹰军将军拍案而起,怒吼道。
压制不住的怒火,将军们想劝,可话难开口,他们深知内心想法,也未必与他有差,而邵殿帅却未受丝毫影响,只是静静地喝自己的茶。
“若顺利,小太子心中我们袖手旁观,不降罪已是万幸,若他人夺了王位,我们更是不忠君主,绝难得到重视。”王军师咬牙吐出每一个字。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辈,白将军站起身,拍拍鹰军颤抖的肩膀:“这是权术,无论怎么做,都难独善其身。”
鹰军将军负气坐下,偏过头,不看大家。
“无影禁军屯兵不少,若是分一小部分去汴梁城,不知是否冒险?”同为小辈,鹿军将军邓将军谨慎许多。
“铤而走险,太不稳妥,”白将军不急不慢,望着深思的殿帅说道,“况且这个沈大人胃口的恐怕不是一小部分能满足的。”
“那我们……岂不是进退无路。”邓将军越说声越小,心虚得很。
有人沉思,有人愤慨,有人不安,还有人不动声色。
“殿帅,您在想什么?”坐的最远的吴相柳,目光始终看着一言不发的邵殿帅。
“我只想问一句,无须顾忌其他,只要凭心回答就是,”殿帅站起身,面向大将,气势非凡,“几十年如一日的长城,与汴梁城的金树枝,哪个更好看?”
每个人刹那间懂得了殿帅的话中话,鹰军老将率先行礼以表忠心:“末将的忠心,绝不动摇。”
邓将军第二:“生长在长城,这里就是家,请殿帅莫要怀疑。”
不等王将军张口,吴相柳已跪地行礼:“属下连将军之位都不要,更不会要金树枝。”
看着三位掷地有声,王军师的眉头,总算送了送:“我厌倦了人斗人,那样的地方,就算堆着金殿琉璃瓦,我也不想回去了。”
殿帅点头会意,最后目光落在白天明身上:“你呢?”
白天明克制不住地笑出了声:“末将也不想生在树枝上,即便它只是银的,以后怕是不能不回去侍奉爹娘,但此时若做了逃兵,就出不了这个门了。”
太过坦荡的态度,反倒令几位将军咳嗽声一片。
跪着的吴相柳瞥了白将军一眼,对他的磊落,甚是欣慰。
夜晚的风总是凉的,可以正是如此,才让一身盔甲的士兵,赶到舒适。陈新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光辉事迹,依旧一次次挥剑的小鱼,极为专注。
“又来了个小孩儿,也想一起训练吗?”吴相柳站在陈新背后,将这个瘦高的小孩拎起来。
陈新闻声一惊,很快就换了一张讨好的笑脸:“吴姐你们会开了好久啊,我都一直在监督他。”
“挺说鹰军来了个混世魔王,训练偷懒,毫无纪律,偏偏将军和殿帅还拿他没辙,你猜是为什么?”吴相柳淡淡地说了一句。
“因为他是神箭手,是难得一见的人!”陈新昂首挺胸,满是骄傲。
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吴相柳可算知道,鹰军将军每每说起他的痛心疾首,是从何来的了:“现在是,那以后呢?”
“会一直是神箭手。”陈新轻飘飘的一句,没有重量。
“以前我们也见过一个男孩,他如你一般,是个天才,可那又如何。”吴相柳走过去,拍拍满头大汗的小鱼,示意他训练结束。
抹了一把汗的小鱼,不懂他们的弯弯绕:“如何?”
吴相柳故作深沉,等了片刻,才在陈新期待的眼神中开口:“不出几年,他与别人无异,甚至不如他们。”
背离预期期待,陈新立刻跳着脚反对:“不可能!”
“没有力量,你拉不开更好的弓,鹰军需要百步穿杨的射手,不仅仅站在长城上,射杀几只爬上来的饕餮。”吴相柳摇摇头,无奈中透着戏弄。
练满100次的小鱼,刚要停下,急忙又挥起了剑,在一旁自言自语:“还是练习踏实。”
怎么听都有些突兀的说辞,陈新脑子一转,疑惑道:“你是来劝我好好听话的?”
请敲他扣在头上的红色头盔,吴相柳饶有兴致:“你们将军是我前辈,但是没这个交情,我连鹤军的事都不想管,怎么会去管鹰军。”
“那你为何说了这么一大推?”捂着头盔跑远几步,陈新撇撇嘴,极为不满。
漫天星空在头顶,吴相柳一步登上长城围墙,坐在上面吹着风:“初次见面,我对你的了解,只有这么点,没别的可说。”
“你肯定和将军一头的。”陈新坚持。
“你继续一意孤行,几年后可别就是了。”吴相柳看着小鱼的每一次挥剑,似乎并不在意陈新的想法。
言语与态度不同,令陈新思来想去,头疼得很:“这就是激将法,我要考虑考虑。”
“你动心了?”看着他苦恼,吴相柳反倒乐了。
定睛站稳,陈新的目光灼灼似火:“我想当个神箭手,可不止当一天。”
说罢,转身就跑,都不留给原地的二人反驳机会。
看着背影,吴相柳无奈笑笑,一转头,却发现小鱼还在挥剑,真有些哭笑不得:“他走了,别练了。”
“不,我不想变弱。”小鱼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动作却不见停止。
“你本来也不强。”吴相柳戳破事实。
本瞧不起的愤怒,让他心里一疼,几乎忘了规矩,脱口喊出:“我可以努力!”
手腕一疼,剑已经被吴相柳抢下,有些不悦:“训练过度,会废掉胳膊,难道你想早点离开长城。”
低头揉了揉酸痛僵硬的手腕,小鱼有些委屈:“我只是想变得和你一样强。”
“你的目标该是白天明,或者殿帅。”铁剑入鞘,吴相柳难得和颜悦色。
“可是……我想超越你……”抱着自己脱掉的盔甲,站在夜风里的小鱼,被吹得有些发冷。
说不出心头一丝酸从何而来,吴相柳只是拍拍他,让他快回虎军报道,别受罚。小鱼悟不出那些不该他问的问题,是从何而起,得着机会能跑,他也没勇气,去解开心底的好奇。
又一次孤身一人的吴相柳,面对远处星光下的钩吾山,却忍不住胸中翻涌而起的悲伤,已是往昔,却成了顽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