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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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进。”
邵殿帅举着烛火，照亮墙壁上的地图。
女人回身关门，向前几步抱拳问道：“不知殿帅找我何事？”
“你心知肚明。”殿帅说道，手中毛笔在地图上画勾画着。
吴相柳愣怔片刻后，无奈道：“饕餮沉寂五年，选择现在开始活动，确实令人不安。”
轻不可闻的一神叹息，殿帅回身，将烛台稳稳放在桌面上“还有十年，也就只剩十年，便到六十年期限了，到时饕餮大举来犯，怕是不能想象的灾难啊。”
“长城稳固，士兵精良，属下不知殿帅有何担忧？”吴相柳偏过头，已经猜到殿帅的心思。
“我们没有变，而饕餮却变了，昨日之景，与我们心中记忆的景象可有半点相似。”殿帅一掌拍在木桌上，不甘地说。
女人皱紧眉头，若饕餮真能爬上城墙，失去了距离优势，杀死一只饕餮，就不死两支射入腋下之目的箭那般容易的。
“五年前，它们还不会叠在一起爬上城墙，但是如今它们学会了……”
“若是仅此而已，我也不会这般担忧，”殿帅脸色越发难看，痛心疾首地说，“太平多年了，汴梁城内真的还有人在意我们吗，皇上还会担忧这条长城之外是何等凶残的怪物吗，饕餮已经不是我们所想那般简单了。”
这般忧虑，吴相柳深感无力。
“皇上垂垂老矣，太子尚且年幼，恐怕不是不想，而是无心无力再看长城一眼。”吴相柳叹道。
邵殿帅扭头看着地图上的大好河山，万般痛心疾首：“数代无影禁军，力保长城，才得了这个无形、无影、无畏的名号，可面对饕餮，我们需要人们知道饕餮有多危险，需要更多人加入这里，来一同抵抗数不尽的饕餮，这些他们都知道吗？”
垂下双眼，吴相柳提醒着殿帅：“殿帅，您说与我听，我不是王军师，给不了答案。”
“你不是王军师，可你能成为吴将军。”殿帅挑明，眼中满是期盼。
看在眼中，于心不忍，吴相柳猛地单膝跪地行礼，阻止道：“殿帅早知我意，又何必说这些。”
思绪翻滚中露出最令女人痛苦的记忆，心也跟着绞痛起来。
“鹤军已经五年没有将军了，如今大敌当前，论资历、实力，你还要任性吗？”殿帅激动地质问着。
女人只是将头，低得更低：“并非任性，心都跳下鹤军台了，我该如何带姑娘们活下去啊。”
此言一出，殿帅几次开口，却终是说不出，起身绕过桌子，将吴相柳扶起，示意她坐下来，而自己则将一碗美酒，递到她的面前。
“我知道，你一心求死。”
“殿帅……”
“是我的错，我没带他回来。”
已近不惑之年的邵殿帅，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禁红了眼眶，她与午夜梦回脑海中的人，是那般相像。
明了一口酒，吴相柳低沉着声音说道：“是他错了，错在他骗我说他会回来，错在我轻信他的谎言。”
“我恨了自己很多年，身为殿帅，我救不了你姐姐，害你爱的人长眠关外，是我无能啊。”邵殿帅满上自己碗中酒，仰头一饮而尽，就像无数苦楚，都随着酒吞下了。
“姐姐就是吴将军，在我心里也只能有一个吴将军，姐姐绝不会怪殿帅，生死有命，无影禁军都懂，我和他也不会怪您，这是我们加入无影禁军时就立下的誓言，只是他兑现了，我还未如愿而已。”吴相柳替殿帅满上酒，淡淡地说着一切。
“真的要这般决绝吗？”殿帅看着女人，只有她知道，自己浑身僵硬，已经不愿再回忆起了。
烛火忽明忽暗，吴相柳抬起头，四目相对，询问着：“她走了，他也走了，我还要留下吗？”
喝干净碗中美酒，吴相柳行礼之后，转身离开这间压抑无比的房间，只留下殿帅一人，望着一坛美酒，长吁短叹，不过片刻，殿帅决定抱着美酒，走出了房间。
吴相柳并未急着回屋，而是在漫无目的地走在城墙内，脑海中闪过支裂破碎的记忆，她曾亲眼看姐姐死于饕餮口中，她曾送心属之人奔赴关外，最终尸骨未还。每个无影禁军都失去过同伴、朋友、甚至亲人、爱人，这份沉重八百里外的皇上，怎会懂得，那不过是痴人说梦。
正当痛苦思念占据吴相柳的脑海，翰渊阁内突然传来声响，即便微小，也被正站在门外的吴相柳听了个一清二楚。
踢开虚掩着的门，吴相柳掏出短刀，超角落阴暗处说道：“刀剑不长眼，出来吧。”
自知藏不住，小鱼背着手遮遮掩掩，走出阴影：“吴姐……”
“这个时辰还不回去，你们虎军疏于管教啊。”吴姐几步上前，打量着男孩。
个子虽高，但确实瘦弱了些，虎军更加宽大的盔甲，在小鱼身上松松垮垮，没个样子。
“是吴姐找我去练习，虎军哥哥们说将军不会计较的。”小鱼心虚地解释道。
话音未落，吴相柳就笑了：“虎军的白将军何时这么在乎我了？”
“将军经常提到吴姐。”小鱼支支吾吾。
“你真的是傻瓜，连说谎都不会，我和你们白将军同岁，他能怎么说，我会不知道？”吴姐突然冷下脸，厉声斥责。
小鱼一惊，猛地单膝跪地，更是顾不得藏在身后白馒头：“属下知错，愿受处罚。”
吴相柳看到他自己交代出了手里何物，转而一笑，短刀插过白花花的馒头：“为何偷吃啊？”
“因为……因为……饿……”小鱼目光追随离自己远去的馒头，甚是心疼。
“庆功宴吃不饱？”吴相柳看着馒头，疑问道。
咕噜噜的叫声响起，小鱼难言尴尬：“刚刚跳鹤军台，之后就饿了……”
不及弱冠，还在变结实的身体，难免深更半夜肚子饿，可军中纪律严明，吃一个馒头怎会简单。
馒头雪白，即使凉了，也十分诱人，吴相柳拿着馒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可知若被管事的人看到，半夜偷吃军粮，该当何罪？”
“我再也不偷吃了。”小鱼真挚地说道，即便看到馒头时，多吞咽了几次口水。
“我不会停止夜间训练，意味着你每一晚都要饿肚子。”吴相柳认真道。
仰头望着女人的小鱼，思考片刻，说道：“晚饭多吃，就可以克服。”
夜已深，吴相柳将馒头放回原位，看着男孩：“若有一日你不再需要我训练，也就不必饿肚子了。”
“是。”小鱼暗暗下定决心，大声回道。
“快回去吧。”吴相柳点头示意，小鱼不再多留，小跑离开。
看着男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吴相柳回身忘了一眼伙房，一别多年，竟已回忆不起当年翰渊阁中，与思念之人初见说了些什么混账话了。
歪歪扭扭走到王军师房门前的殿帅，轻轻敲了几下，喊道：“王军师，快开门陪我喝酒。”
木门拉开，王军师冷着脸，语气不善：“殿帅，你可知现在几时。”
“人在，酒在，何必拘泥于此。”殿帅轻车熟路地推开王军师，大摇大摆将酒放着铺满书卷的桌上。
刚要开盖，就被王军师按下，提着坛子，放在旁边小桌，远离那些孤本。
“太小气。”邵殿帅指着他不屑道。
两碗放在彼此面前，王军师一滴不洒地倒着酒：“殿帅深夜喝酒，是又想起伤心事了？”
“也不全是，我想让吴相柳当鹤军的将军，可她不愿意。”殿帅心烦意乱地抱怨道。
“鹤军之中没有比她更有实力的人，可她却是最不合适的人选。”看着邵殿帅的脸色，王军师已经猜到了二人谈话有多不快，不免笑道。
“我相信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年轻人没见过饕餮，今早一仗怕是多半腿软了，老人又没她的实力，别忘了她可是她姐姐一手栽培出的奇兵啊。”殿帅不甘地仰头饮尽碗中美酒。
王军师无奈摇头，是他们操之过急了：“她是人，也是兵器，可人有心结难解，自然不会成为神兵利器，殿帅逼不得。”
邵殿帅夺过酒坛，满上酒：“无论如何，鹤军将军这个位置，不能再空着了。”
美酒入喉，王军师说道：“现在除了鹰军与殿帅手下的熊军外，鹿军、熊军都换上了新人，说是新人，其实也都是经历过五年前饕餮来袭的老人了。若是安排鹤军将军选拔，恐怕相柳逃也逃不掉了。”
“好主意，”殿帅笑道， “其实我不担心他们，汴梁那边，有何动静？”
轻叹一声，王军师苦笑：“正如我们所料，皇帝垂老，政权即将更替，呈上去的增兵折子，也石沉大海，没了动静。”
一代君王老去，总是令人不免唏嘘，更何况在皇帝壮年时，曾亲眼目睹长城，让他们拥有如此精良的队伍，而正巧饕餮又突然有了动静，夹击之下，长城凝聚而成的坚固，也只剩下无影禁军的赤胆忠心了。
“只能期望此次饕餮前来，也只是探个路，而不是真要大举进攻。”殿帅长叹一声，甚是无奈。
“两千年都没变过的六十年期限，应该不会轻易更改。”王军师安慰道。
不知第几次喝干了碗中的酒，邵殿帅本该自信无比，却也莫名变得惆怅起来。
“但愿如此……我们现在只能让老人们不断地训练新兵，无论早晚，饕餮终归是要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