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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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碗里的白饭少了大半，可眼前的才却没怎么动，小鱼抬眼看向大碗喝酒的虎军们，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小子，你这么瘦也是虎军？”
清脆悦耳的女声，让整个桌子的虎军都停下了狼吞虎咽。
“小虎军闯了祸，怎么还吃的下饭。”
“吴姐可一直看着你呢。”
“不去道歉，会被修理的很惨，很惨的。”
鹤军的姑娘们，围在小鱼身后喋喋不休，小鱼如感千斤顶在头上，一寸一寸将他压入泥土中。
“各位姐姐，来了就坐下一起吃喝啊。”虎军大哥大大咧咧解围。
“我们是来找这个小虎军的，又不是找你们。”一个鹤军姑娘说道。
虎军大哥笑道：“也可以坐下来慢慢和他聊啊。”
四周几个虎军放声大笑，早已熟识的鹤军姑娘们，正酝酿反击，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坐坐就不必了，我还要教教他，禁军的规矩。”
不知何时，吴相柳来到鹤军身后，略带笑意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栗，这似乎不是说的那么轻松。小鱼颓然放下碗筷，看向女人的表情，大有一去不复返之势。
女人话不多说，带着小鱼走了，留下鹤军与虎军继续不眠不休地斗嘴。
“你叫什么？”
仔细听女人的声音，没有女子的娇俏或温婉，冷冰冰的语气，让她整个人都那般不易亲近。
“小鱼，我不知道自己的姓。”两侧火把忽明忽暗，小鱼紧跟在女人身后。
“多大？”吴相柳追问。
“快十八了。”小鱼不明此意地跟随她。
火把照耀的尽头，是烽火台外的长城，今晚月光很亮，长城蜿蜒的背脊皆沐浴其中。几乎没上过长城的小鱼，不由地瞪圆双眼，仰着头数天上的星星。
“为什么当虎军？”走在前方的吴相柳，对长城美景见怪不怪，不会料到背后男孩儿已经沉浸此景。
听不到答复，吴相柳停下脚步，转身去看，只见小鱼伸出五指，对天抓去。
“为什么当虎军？”
女人冷眼看着他稚嫩的一举一动，心下更加烦躁。
回过神的小鱼，迅速恢复僵直的身体，生硬地说道：“因为虎军在长城内……”
“说实话。”女人不耐烦地打断。
小鱼深吸一口气，女人不矮他多少，可在月光照耀的蓝盔甲下，只能用仰望去看待这个鹤军。
“因为我力气大，适合当虎军。”小鱼颇有些无奈，这分在家乡人心里的有事，在虎军里荡然无存。
吴相柳打量着男孩，个子高却全无一般虎军那显眼的肌肉，也许因还未及弱冠，脸上的稚嫩即使是战火硝烟，也难以遮掩。一个虎军搭一个鹤军，成为飞索两端的人，就是以命相托的信任，而十分显然，这个男孩儿得不到身经百战的吴相柳丝毫信任。
“是因为力气大，还是不善兵器，且胆子小？”吴相柳一语戳破，留在小鱼脸上的只有惊讶与难堪。
“没人会不害怕吧……”小鱼越说，声音越小。
一阵微风，吹乱了吴相柳额旁长发，这个男孩儿在她看来，越发不顺眼了：“若你有胆量去问邵殿帅，恐怕他不会直接告诉你，但是我替他回答，他也会害怕，不仅他，虎军、鹰军、鹿军、熊军、鹤军，恐怕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他从不怕饕餮。”
“大家都怕，那害怕是一种错吗？”小鱼急切地问着。
女人一步踏上鹤军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若你不在长城上，害怕永远都不是一种错，若你在长城上，因害怕而丢了他人性命，丢了自己性命，这恐怕就是大错了。”
“你看着丝毫不怕饕餮……”小鱼垂下头，心中不免失落。
“你错了，我也害怕，”吴相柳瞥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正因为怕，才要战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是救不了自己的。”
月色正好，小鱼看着风吹起蓝色披风，裹在女人的盔甲上，白日还是烽火狼烟，血流成河，到了夜晚，寂静非常，甚至让人有一丝脊背发凉。
“上来。”
吴相柳让开一步，示意男孩儿，小鱼不敢反抗，迅速上了鹤军台，正想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却被女人呵住，飞索猛地卡在小鱼腰间，来不及他反应，飞索已固定，女人退后两步看着手足无措的男孩儿。
“以后虽不一定是搭档，可这是我该替无影禁军做的。”吴相柳声音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无情地说着。
小鱼五观扭曲，惊呼道：“做什么？我不要跳下去。”
夜间鹤军台下深不见底，连风都不在徐徐吹来，而似无数双手，推搡着他难以平衡的身体。
“该做的事，就是教会一个士兵，成为士兵的理由。”
话音未落，吴相柳已抬起腿，一脚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小鱼，踹下鹤军台，连着飞索，直直跌落而下。
瞳孔中满是女人的无情，直至下坠许久，才想起惊声大叫：“啊！”
坠落之后，还是不断地坠落，这是一种战场上都未曾有过的绝望，小鱼不知晓绳子有没有尽头，不知晓吴相柳是否会拉住他，不知道此刻会不会有饕餮埋伏在黑暗里。
长城下蓝色盔甲包裹的尸骸，随着坠落，也从星星点点，变得清晰无比，甚至留下了哪一部分的残肢，都看得真真实实。
就要这样坠落其中吗？小鱼脑海里，唯有这一个念头。
正在恍惚之间，腰上的飞索突然阻拦小鱼继续下坠，随后传来的痛感，告诉他飞索另一端，有个人拉住了他。
飞索带着小鱼缓慢上升，抬头鹤军台，低头是鹤军留下的皑皑白骨，小鱼心中一酸，原来看似轻盈的一跃之后，是这般得绝望，若当时下面是饕餮，是成千上万张开血盆大口的饕餮，这大概是真正的恐惧吧。
心中由酸变热，似有一团小火苗，连夜晚的风都吹不灭它。
当小鱼爬上鹤军台，并未如他所想般颤抖，吴相柳站在鹤军台最前端，突起一阵狂风，松垮插在发丝间的木簪被女人摘下，攥在手里，任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
“感受到了吗？”
“开始很害怕，很绝望，可之后……有一点不甘心。”
吴相柳转身看向他，目光深邃，让小鱼很难猜透，她意欲何为。
“我问你，感受到自己成为士兵的理由了吗？”吴相柳语气冰冷。
“不知你想要的答案，但是我心中隐约有什么，是我知道的。”越是面对这个女人，小鱼越想要证明些什么。
“说说看。”
“我看到了下面的白骨和盔甲，那些是鹤军的。”
“所以呢？”
“再多的我无能为力，但我绝不会让你成为下面的白骨。”
小鱼眼中真挚，却触了吴相柳的逆鳞，一个为何成为士兵，为何而战斗的士兵，怎能完成她的心愿。
“大话，看来你还得再跳。”吴相柳说着，几步上前，又是发了狠的一脚。
再次坠落，恐惧不能避免，却可以控制，心中暗暗记下，何等高度才能保女人百战百回。
“感受到了吗？”女人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小鱼双臂一用力，爬上了鹤军台，直勾勾地看向女人。
“感觉到了，是不是……”小鱼没说完，便又掉了下去。
然后是再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地被女人踹下鹤军台，到最后他爬上鹤军台时，看着女人有些气喘地坐在鹤军台上，眼底是压不住地暴躁。二人反复多次，甚至连降下温度，都未能察觉。
“感觉到了吗？”女人轻声问道。
“我愚笨，不知道要感受什么。”小鱼有些恼怒，语气生硬了几分。
吴相柳起身掸掉尘土，指指身后长城保护着的万里河山：“我不想教你忠君报国，不想教你加官进爵，只想你知道灯火的样子。”
眺望黑夜也无法淹没的远方村落，虽不能比汴梁城，却也点亮了这片土地，小鱼望着，一时语塞，竟不知他是否懂得女人的意思。
“看到美景，你会如何？”吴相柳声音不似刚才，冰冷中有了一丝温和。
“嗯……欣赏？”小鱼挠挠头顶，猜想着。
“不对，是守护，”吴相柳孤注一掷地说，“别人打你，要还手，别人骂你，要还手，别人杀你，更要还手，守护自己，才能守护你身后看的见看不见的景色。”
久久没有回应，小鱼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这个对他而言十分生疏的两个字。
吴相柳看着小鱼一脸不解，险些又将他踹下鹤军台，好在一个温柔的声音，阻止了她抬起的右脚。
“吴姐姐，殿帅找你。”一个个子矮小的小姑娘，披着过长的蓝色披风，眨着眼睛看他们。
“林梅你快回去，这里风大。”吴相柳有些急地说着。
“殿帅说不找到你，不让我回去。”被称为林梅的小姑娘，委屈地说道。
无奈叹气，吴相柳走过去，牵起她的手：“知道了。”
两人离去，留下小鱼一人，去也不敢，留也不是，肚子里咕噜噜响起了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