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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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抬头星空皓月，望远钩吾山中一片死寂，无人能想象那里住着成千上万的猛兽，食人吞骨，吃尽所见活人，名为饕餮。
暗金色盔甲即便在黑夜，依旧拥有光芒，面对远方，吴将军深吸一口气，从钩吾山吹来的风，总是让鼻腔至肺腑满是血腥味，这里或多或少都掺杂着与他相熟人的味道，一场战斗后，总要忘记一些人，再认识一些人，如此反复，不曾停止。
身为虎军，吴将军总与墙内机关打交道，只在偶尔大战过后，趁着夜深来长城上站一会儿，睹景思一个人。
手里的孔明灯，随着长城内刮来的一阵风，飞上了夜空。
吴将军望着它飘远，却再也想不起那个人的样子。
十几年前，他没有姓，只知道所有认得的人，都叫他小鱼。
从未得到上长城战斗机会的他，在擂鼓声混杂着呼救与饕餮嘶吼中，他即将站上长城，以虎军之名，成为真正的无影禁军。
胸口内狂跳不止的心脏，兴奋之喜控制着他发抖的四肢。
一步，两步，三步，当他冲上长城一刻，他即将迎来自己的第一次战斗。
可刹那时天空被□□炸出一个个火团，地上堆满被撕碎的尸体，五色在深红的血液中，不再分明。
“躲开！”
身后巨大的力量，推得小鱼踉跄两步，熊军士兵成队朝饕餮冲去，那怪物却三两下，冲散阻碍令熊军死的死伤的伤。
饕餮还不满足，直接扑向近在眼前的一座鹤军台，疯狂撕咬着来不及反抗的虎军，虎军一死，绳子另一端的鹤军，彻底坠落在饕餮口中。
小鱼愣在原地，双腿入灌铅般，沉得挪不开步子。
四周混乱的指令，不知发给谁，只是鹤军依旧纵身跃下，鹰军张弓射箭不曾停歇，熊军挥着刀斧挂在长城外击杀饕餮，而鹿军举着盾牌列阵围剿爬上长城的饕餮。
这就是长城之上，真正的无影禁军，生死都化为长城的一部分。
“虎军！虎军！”
耳鸣之中只听到一个声音，不似少女般悦耳，也并不低沉浑厚，因战斗而嘶哑，让小鱼从愣怔中清醒。
“虎军，上来！”
寻着声音找到源头，那座刚刚被饕餮重创的鹤军台上，女人满脸红绿血迹，身旁的鹤军接二连三的跳下，而她却只能站在上面，等一个吓傻的小兵。
不断有各个兵种的士兵冲上长城，加入战斗，而小鱼像是终于想起了使命，迈出有些发软的腿，躲闪着来回穿梭战斗的鹿军，颤颤巍巍地爬上鹤军高台。
曾经有的几次小范围攻击，小鱼总是躲在虎军里，在厚重的城墙之中，不曾见过上面的惨烈，他只知饕餮从未侵入长城内，对饕餮的记忆，也只存在于那道不宽的缝隙，和长城上虎军士兵有声有色的饭后闲谈中。
本不高的鹤军台，小鱼爬的异常艰辛，手心里的汗，让他几乎每抓一个阶梯都在打滑，鹤军女人冷冽的目光更让他脊背发凉。
饕餮还在攻击不止，身旁朝夕相处的鹤军姑娘几乎个个有去无回，长枪在手，飞索在身，却无法战斗，心头一团火烧得她难耐极了。
“好……好了……”小鱼慌慌张张，扶正过大的头盔，双手紧握摇把。
轮轴这头的虎军，攥着那头鹤军的命，要放几丈长绳再停住，要等何时拉起，被推上位置的小鱼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照着身旁受了重伤的虎军有样学样。
飞索相连的鹤军已站在台前，低头望下是一张张血盆大口，□□将长城下炸为火海，却无法阻挡饕餮浴火而来。鹤军诸女将纵身跃下，失去重力的坠落，让每个鹤军犹如一把离弦之箭，朝下飞速袭去，长枪直插入饕餮腋旁的眼，后凭借长枪助力，在飞索牵引下，回到鹤军台，准备发起新一轮攻击。
如此往复，能生则生，死也无悔，鹤军本该如此。
当女人回头朝小鱼微微点头，转身调整呼吸，义无反顾倾身跃下，饕餮叠起，欲张口将鹤军成为腹中食粮，女人调整好枪头，屏息等待夺命一击时，这本该是光荣的时刻，却在刹那间，被飞索毁了。
女人腰间飞索突然成为阻力，不降反升，她确实躲过了饕餮，却也真实地，丧失了战斗的机会。
身旁鹤军与自己擦身而过，被飞索扣死，只有她在不断向上，别人义无反顾的赴死，她却连给饕餮一枪的机会，都失去了。
通过绳索感受到重量，小鱼第一次缓了一口气，好在，好在这个鹤军还活着。
女人飞身落在鹤军台上，那个不知名小兵的傻笑，让她不能压抑怒火，这份荣光，这份无畏，都毁在一个爬梯子都会腿软的小兵手里。
长枪调转，直至小鱼，女人杀气肆意的目光，仿佛燃起了辽原，小鱼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地握紧轮轴，脑海中更是一片空白，女人会做什么他不知道，女人想做什么，他更不知道，他唯一知晓的是，女人已经提枪迎面跑来，再有几步，长枪尖锐的枪头，就可以贯穿他的身体。
脚步声在混乱不堪的环境里，依旧被小鱼察觉，他知道，女人近在眼前。
小鱼紧闭双眼，他害怕地不敢看，可脚步声停止了，身体没有一处疼，反倒是自己身后，饕餮一声低吼，吓得他松开了手里的轮轴。
转身一看，女人手里长枪正戳入饕餮左眼，而其右眼，也被飞刃刺中，流出绿色的血液。
饕餮挣扎了两下，就彻底倒地不动了，女人稳稳落地，目光停在惊讶的小鱼身上，几上向前，一脚踩着饕餮尸体，一手用力，将长枪拔出，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另一只爬上长城肆意屠杀的饕餮。
小鱼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女人杀了一只又一只饕餮，他却无所适从地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环顾四周，都是忙于战斗的人，小鱼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到战斗结束的，只是浑浑噩噩，想了很多，又想不起什么了。
最后一只饕餮摔下长城，饕餮大军也随之退去。
还沉浸无措中的小鱼，突然被什么扼住咽喉，定睛一看，刚刚那个身穿鹤军盔甲的女人，掐着他的脖子，将其甩在地上，不等他起身，沾满绿血的长枪，已经指向他的咽喉。
“你真的是虎军？”女人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波动，眼神冷厉。
“是……是虎军……”小鱼目光闪躲，结结巴巴。
女人依旧不悦：“谁收的你，训练你，让你上来的？”
一句话难住了小鱼，他无措地看向四周围上来的士兵，希望有哪怕一个人帮他摆脱这个窘境。
“挺倔，不说？”枪尖轻点盔甲，女人有些不耐烦了。
“是我自己害怕了，与教我的人没有关系。”小鱼咬死不说。
长枪插入地面砖缝间，女人呵斥道：“刀剑无情，饕餮更甚，学不会就不要上来送死。”
围上来的众士兵一片沉默，没人敢插话，直到几个虎军从外挤开人群，护在小鱼身前。
“吴姐你生气吧，都怪这小子没见过这大场面，我们回去一定教训他。”
“是是是，狠狠教训他。”
“吴姐您和个小孩儿叫什么劲。”
虎军本就健壮，两三个上来，愣是让女人看不到小兵了。
周围人越发多了，女人不也不愿闹大，轻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蓝色披风被吹得飞扬。
透过人缝，小鱼缓下一口气，女人的斥责直白又锋利，可正中他的要害。
“小子你运气真好啊。”高大地虎军大哥压在小鱼的肩膀上，朝他挤眉弄眼。
揉揉胸口，小鱼不解：“好？”
“当然，第一次上来战斗，不仅没死没伤，还让吴姐记住了你，这样的命真令人羡慕啊。”身后还未散去的熊军插话道。
“吴姐？她全名叫什么？”小鱼抬眼看向故作深沉的虎军大哥。
“吴相柳。”虎军大哥正色道。
鹤军姑娘听了，笑道：“不像女人却更胜女人。”
“对，名字不像女人，可却是个极为悦目的女人。”虎军大哥解释着。
“确实，很好看。”小鱼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悄声说道。
他以为的悄声，却被身边好几个人听了去，随后在他们的大笑声中，小鱼觉得脸有点发烫。
一场战斗后，活下来的士兵，都会聚在一起痛快的吃喝，庆祝在饕餮口中又一次胜利。
此次也不例外，诸位将军入座，士兵才肯坐下，殿帅在众将士的目光中，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落座前，殿帅环顾身旁尽是年轻忠良，几乎难见两鬓斑白。
当矮人一头的小鱼跟着虎军进场时，在角落里的他如坐针毡，总觉得背后有什么在刺着自己，当他终于忍不住，猛地回头，果不其然，鹤军女人端着酒杯，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直勾勾地望着小鱼。
回过身，虎军们憋笑看着小鱼，而小鱼无奈又无措，没敢再回头多看一眼。
殿帅起身，说道：“赢一场，笑一回，然后第二日一如既往的，为了下一次饕餮来犯做准备。或许你们会说笑不出来，那也必须笑，大声地笑，要替死去的人笑，要为活着的自己笑，死有荣光，生亦如此，这就便是唯诸位能做到的事。”
坚定的意志灌入每个人耳中，士兵们沉默不语，直到久久后，才有人开始说说笑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