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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微服 李绍棠卖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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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怀信一觉醒来,透过纱帘看见几个内监宫女恭谨地垂头侍立,手里捧着铜盆、毛巾等物。用胳膊肘撑起上身,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他最近睡觉很沉,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做着各种奇怪的梦。
梳洗更衣完毕,看见桌上放着木盒子,关于小提琴慕容晟比他更有热情,断断续续让木工造了无数个,然而都是没用的。不忍心辜负他的好意,南怀信打开盒子,拿出小提琴,搭上琴弓试了试,竟然蹦出几个不错的音!忽然“嘣”的一声,琴弦断了。
“看来又没成功。”
“已经很不错了。”
“你总是很容易满足。”
慕容晟听着琴声,不想打扰他,轻轻来到身边。
南怀信莞尔一笑,让古代人造出现代社会的小提琴,本身就有点荒诞。他不满足又有什么用?况且一国之君对他的情是任何东西无法比拟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倒了一杯茶递给慕容晟,留意到他的着装有点奇怪,没穿朝服,而是一身玄色长衫,料子是上好的锦罗,没有华丽的纹绣,是普普通通的一件衣服。
“三郎今天很特别!”南怀信放下琴正襟危坐。
“哪里特别?”
“衣服。”
“哦,微服就要有微服的样子,否则一身龙袍别人容易认出来!”慕容晟谈笑风生地说道。
南怀信清浅一笑,端起茶杯慢啜一口“我只不过随便一说,三郎还当真了?让文武百官知道我撺掇你胡闹,又要奏折弹劾,到时我就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慕容晟拉着他坐到自己的大腿上,温热的气息扑到南怀信雪颈上,压低声音温柔地问道:“你刚说什么?朕没听清楚?”
南怀信脖子痒痒的,忍不住又笑了,“我是随口说的。”
“你再随口说一个试试!”说着慕容晟腾开两只手,对着南怀信的痒痒肉好一阵撩挠,南怀信笑得前仰后合,像条活鱼在他怀里活蹦乱跳。
南怀信笑得没力气,在慕容晟的脖子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告饶道:“三郎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到了这个时候,慕容晟就不肯放过他,起身抱到床上,然后俯身吻住他那花瓣似的唇,南怀信被他亲的周身酥软,脑子有些迷糊,然而有只手有意无意地推拒。
慕容晟按住他不安分的胳膊,嗔道“不听话。”
“三郎,现在是白天!”南怀信蹙着秀眉说道。
“这事还分白天和黑夜?”慕容晟忍着燥热分辨道。
“哎呀,三郎要做昏君啊?”南怀信衣服被他扒光,赤条条跪坐着的。所有人对他极近阿谀和赞美,只有南怀信敢这么抢白,而且慕容晟并不生气,甚至有点感动。
慕容晟扶着他的肩膀合身压上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为了你,三郎愿意当个昏君!”
一时事毕,太阳已经偏斜。两人沐浴更衣,带了几个内监宫女,还有侍卫,统一的乔装成普通百姓的模样,施施然出宫微服私访。
当晚在一家顶级好的酒楼下榻,慕容晟开始说话比较僵硬,后来就好多了。南怀信则是语笑嫣然,落落大方。所以旁人只当他们是贵族公子哥,出手阔绰,并没有异常。
次日,正是腊月二十八,逼近年关,大街小巷自有一番热闹景象。慕容晟和南怀信被这俗世的繁华吸引。人们贴春联,挂灯笼……走到哪都是欢乐。慕容晟人高马大稍显笨拙,南怀信执了慕容晟的手在人群中穿梭。侍卫们则左右前后地散开护卫着。
忽然被一个人的吆喝声吸引“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猜谜有奖!公子有兴趣猜谜吗?”
慕容晟回过头看南怀信,眼神充满期待,他像一个单纯的孩童对新鲜的世界充满好奇。
“三郎喜欢的话,可以试一试。”南怀信诚恳地说道。其实慕容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需得到他的同意。但不知为什么慕容晟这么个顶天立地的人,应该说皇上,忽然变得小心翼翼,大小事都要经的他的同意。南怀信忽然觉得责任重大起来,这有点像管家婆!
慕容晟走上擂台,对面站了一个粗布打扮的男子,当然大家愿意“三郎”赢!因为他好看。慕容晟攥着拳头,无端地紧张,回头看了南怀信一眼,南怀信在对他笑。慕容晟放松了双手,恢复从容神情。南怀信想嘲笑君临天下,没见这么紧张。可见隔行如隔山。
那人拉长声音的念道:“一边是红,一边是绿,一边喜风,一边喜雨。打一字谜!”
慕容晟脱口而出“是‘秋’字!”
南怀信还在思索,不料慕容晟这么快猜出来!他忙拍掌祝贺,其余人亦齐刷刷鼓起掌来。对面的对手慢了一步,连连叹气。慕容晟回头看了一眼南怀信,笑得纯粹。
那人道“恭喜公子猜中了!请听下一道‘妙手回春’请说出一历史名人!”
对手道:“名医华佗!”
那人摇头捻须“非也!非也!”
慕容晟灵机一动,“霍去病?”
那人拱手道:“恭喜公子又答对一道!”
南怀信简直乐开花,这些谜似乎专为三郎置的!他一直想效仿汉武帝,对匈奴用兵。南怀信脑子一转,本不喜战争,此刻倒希望他能统一南北燕国!
“请听第三道‘身材足有丈二高,瘦长身节不长毛,下身穿条绿绸裤,头戴珍珠红绒帽。’打一植物!”
三局两胜,奖品是什么,南怀信没留意,总之,肯定是慕容晟的!他一转头,忽听见不远处卖字画小摊吵嚷声很大,好像是起了什么争执。走进一看,原来是买家不想买对联了,嚷着要摊主退银子。侍卫们机灵地跟在南怀信的身后,冷冷地看着热闹。
南怀信看了一眼字体,的确平平,居然卖价十两!抬头一看,身子不禁向后一颤,血液不断翻涌,喉咙里憋着话说不出来。
“旭之——”李绍棠茫然的脸上淡出一丝神采。他已不是那个英俊模样,下巴长出短小髭须,头发有些乱,衣服也是半旧不新。
“夫子。”南怀信缓了半天,才说出口。说实话这样的李绍棠丢在人海里,他绝对认不出。只是那嗓音有点熟悉,没有先前在尚书苑的意气风发,侃侃而谈,多了一些沧桑的意味。已经不是那个“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
南怀信有些心痛,不知李绍棠这一年内遭遇了什么,竟落得卖字为生的境地!李绍棠催促一旁的无双收拾东西,南怀信去看无双,往昔伶牙俐齿,咄咄逼人的无双也敛去了锋芒,是一副厚道少语模样,得了少爷的命令,弯腰麻利地卷轴,也不多嘴。
“旭之,好久没见了,我请你喝两杯。”李绍棠露出快乐的笑容。
南怀信没有说话,其实是不知该说什么,被李绍棠拉着进了“品味轩”酒楼。
“这里太贵。”南怀信鼻子一酸,讷讷说了一句。
李绍棠一愣,强笑道:“你嘴巴刁,其他地方哪能看得上眼?”
“你赚钱不容易。”南怀信低头说道。
李绍棠笑不出来,眼圈有些发红,他伸手握住南怀信的手,“你过得好不好?”
南怀信再也听不下去了,滚下一颗晶莹的泪珠,砸到李绍棠的手背上,“我看了你的字,不像以前写的!”南怀信忽然很难过,以前文卓的字那可是价值连城,堪称宝物。
“这个,不常写了,就写不好了。很,很正常!”李绍棠目光躲闪着不去看他。
南怀信抬头,泪眼朦胧地看他,这很不正常!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摘柿子时他替他挨了一棍,塞北查干淖爬山凿冰块。李绍棠一直伪装的这么好,他们一路回到姑苏城,南怀信居然没发现李绍棠的右肩膀骨折!只怨他抛下自己成亲,只恨他冷酷无情。如今,不怨了,不恨了。
李绍棠忽然背后一暖,南怀信从后边抱住了他,哭声说道:“对不起!”
“别这么说,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李绍棠喃喃地说道。
门外侍卫探头窥探,见他们认识,也不敢上前催促。街道另一头,慕容晟找他找不到,急得差点杀人砍头!这边侍卫们得了消息,走到南怀信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夫子,我就要走了,还有什么事要对我说的吗?”南怀信抬眼看他,希望了解他的生活状况,或许还可以帮上一帮。
“你要照顾好自己。”李绍棠红了眼睛说道。
“不,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府上如今怎么样?”南怀信希望他能对自己坦诚相待。
李绍棠对他挥手,意思是让他快走。忽然无双走进来,对着南怀信道:“少爷冤枉啊!上个月的科举考试,少爷明明第一,被赵知府的儿子——”
无双还未说完,李绍棠喝止了他。
南怀信得赶快回到慕容晟身边,他匆匆出了酒楼,心里顿悟,原来太傅府的衰落跟前朝政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