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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圆满 各有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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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仆人被遣散了一大半,慕容萱好说歹说留了下来。伶俐一点的仆人都走了,另谋前程去了。左子航不懂这么一个笨仆人为啥要留下来,想不通就不想了。他终日对着“夜奔”说话,慕容萱真怕他突然来一个劫狱,或者劫法场,到时罪加一等。慕容萱千辛万苦地等待着,却等来安雅被封为明鸾公主的消息!
这天早上,一个小男仆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菜粥从左子航的卧房出来。慕容萱蹲在台阶上,把小男仆叫过去,看了一眼瓷碗,低声抱怨:不吃不喝,这人到底是要怎样?
忽然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伙衙役冲了进来,排成两列,大理寺的官差又来抓人了!
证据摆在那,左世东一身坦荡,说不是他杀的就不是他杀的!及至酷吏刑罚都试了一遍,眼见要落下屈打成招的罪名。左世东奄奄一息,仍是没招!大理寺没见过这么个硬骨头!太难啃了!于是想到了左少将军!
“住手!”衙役们押着左子航就要走。慕容萱只身挡在前面,圆睁凤目,威势凛凛。
江卓清见是一个下等仆人,直接忽略不计,扭头就走。慕容萱纵身一跃,接连踢倒两个衙役,抽出江卓清腰间的剑,剑锋直抵他的喉咙。
“大胆!袭击大理寺官差!”江卓清哆嗦着。
“瞎了你的狗眼!本宫今天就杀了!”慕容萱手上用力刺去,她本也是虚张声势,吓唬他们而已。江卓清瞅准时机,剑离了喉咙,赶忙向后踉跄跑过去。这时衙役们一拥而上,慕容萱并不真正刺人,她也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只能拖延时间。
左子航神情淡然,忽然看见府里的笨仆人这般好身手,不觉一惊。
打斗间,慕容萱长发散落开来,正是个唇红齿白女子。
“公主!”小全骑着马刚到门外,就见到这一幅情景,急忙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去,拿出公主的令牌示众。众人本来将信将疑,这会慌得忙伏地叩首。
江卓清见左子航有明淑公主护着,想带也带不走了。于是意意思思要撤退,倒是慕容萱不准走,让左子航把当日美人岭一事说了一遍。江卓清脑子还是懵的,慕容萱道:“少将军英勇无敌,震慑边关多年,若真要杀人还要用箭?故意给留下证据吗?”
慕容萱此番言语很有道理,江卓清听罢脑子转过弯,赔了不是,讪讪离了将军府。左子航一恍惚,觉得这人好生面熟,忽然记起来就是曾经抢了他坐骑的那个小宫女!
“好了,没事了!”慕容萱见左子航定定地望着自己,安慰似的说道。
“你真的是明淑公主!”左子航忽然回过神,如果真是,堂堂一个公主在自己家当下人?
“是的!”慕容萱转向他,左子航几天食不甘味,瘦了一圈,脸上轮廓分明,还是一副清俊模样。
左子航当即屈膝要跪拜,慕容萱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此番与你同甘共苦只有一个条件。”
“公主请讲!”左子航拱手道。
“做本宫的驸马!”慕容萱背着手,神情严肃而认真。
左子航一时惊讶,面红耳赤,竟不知作何回答。
“怎么?你不愿意吗?”慕容萱抬眼看他,一双眼睛明亮而清澈,是没有杂质的秋水。
左子航使劲点头,“我愿意!”他不禁感慨,他曾为那个小宫女魂牵梦萦,怎奈宫内宫外恍若隔世,他便强迫自己忘掉。如今这人就在身边!果真是姻缘天注定!
左老将军居然第三天就无罪释放了!慕容萱听小全说,竟是南怀信亲手杀了程浩然!程浩然在姑苏城有个外号“混天霸”,坏事做尽,若不是有南家的权势,早就被制裁。坏人总该死的,但被南怀信了结了他的性命,就格外的解气!
乾泰三年,冬,十一月二日,黄道吉日。天空是纯净的湛蓝色,青山隐隐,绿水迢迢,明鸾公主要出嫁。古道上彩旗似海,正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南怀信、慕容萱一直送到长亭外,然后设馔饯行,安雅本来畏寒,此刻也不顾了,连饮三杯酒,珍重珍重再珍重。阴差阳错,造物弄人,两个人倒成了挚友。
“少爷,您要千万保重,要好好活着。”安雅敬了南怀信一杯,殷殷嘱咐道。
“到了异国他乡,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南怀信仰头一饮而尽。听着安雅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来年再见,不知还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走吧!”慕容萱凑近安雅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安雅脸颊一红,忸怩地转身走了。段萧见她踩着裙子,索性拦腰抱她下了台阶。
南怀信触景生情,抚琴送别。看着迤逦的队伍渐渐远去,慕容萱觉出了悲伤,一杯接一杯地喝。“长大真是不好!女孩要嫁人,男孩要娶媳妇,弄得大家四分五裂,四海为家!”南怀信知道她是海量,并不阻拦。却不想她说出这一番话,细细品味,却几多伤感。
“你刚才说了什么悄悄话?”南怀信转移了话题。
“我说‘要是段萧欺负你,你就写信给我,我挥兵南下,教训他!’”慕容萱说的咬牙切齿。
“嗯,好。”南怀信赞赏地点点头。
暮色将至,两人这才起程回城,慕容萱是个活泼性子,说道美人岭命案,南怀信大义灭亲,她当即表示自己很佩服。
“没想到啊!九千岁!杀伐果断,厉害啊!”慕容萱撩起车帘对他抱拳说道。她那样子倒很真诚,像个江湖侠女。接着她一抿嘴,说道,“不过你这杀人的路数,简直得了我皇哥的真传啊!”
南怀信心情闷闷的,提不起精神,听她这么说,甚觉好笑,一激动咳个不停。胸腔里总憋着什么,忽然闻着一股甜腥,手绢上正是一簇鲜血。手绢还是安雅送他的,上边簪花一个“信”字。忽然想起安雅临别赠言,要他好好活,似乎要一语成谶。他仰头凄惨一笑,感觉自己红颜薄命。虽不是什么红颜,这具身体越来越差。
回到含章殿,慕容晟坐在榻上,拿着一本书看。见南怀信回来了,丢了书迎上去。他觉得南怀信有些刁钻手段,一下子解决了这么多难事。心里更加对他怜爱,有心和南怀信亲近亲近。无奈他说话有气无力,面无血色,看起来病恹恹的。
慕容晟本想拉着他求欢,见他一副柔弱不堪,风中摇曳的美人灯似的。也就退而求其次,只亲了一会。
“三郎——”南怀信坐在慕容晟的大腿上,将头轻轻靠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悠悠地说道,“有一件事,我搁在心里很久了。”
“什么事说吧。”慕容晟搂着的手紧了一下,将南怀信向上托了托。
“我当初骑马摔坏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多亏了知音琴行的林妙音收留。”南怀信说到这里咳了两下,慕容晟喂他喝了一口茶,南怀信缓了口气,继续道,“后来林老爷带着女儿去城隍庙烧香,在城郊——”南怀信闭上眼睛,声音更低了,“在城郊被盗匪杀害。只活了林妙音一个。”
他并不怕死,只怕自己走的突然,留下遗憾。他在走之前要把能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
“嗯。”慕容晟认真地听着,略一回忆道,“你说的是沛林的小妾吗?”
南怀信泪眼盈盈地望着他,“她对我有些误会。我曾对她有过承诺,后来进了宫,没办法兑现。但是,但是我并没有心怀歹念,杀人灭口。”
“知道了。朕一定命人把这件事查清楚。”慕容晟亲了亲他的额头,忽然心里痛了一下,怀里的人儿柔若无骨,轻飘飘的,以前还活蹦乱跳的。什么时候病成这个样子,自己竟不知道!
慕容晟紧紧抱着南怀信,挤出一丝笑脸,换了轻松的语气道:“过几天又有一件喜事。”
“什么喜事?”南怀信喃喃地问。
“萱儿这不也找到心上人了吗?过几天就举办婚礼,这样她就不再烦我们了!”慕容晟说罢,心里却涌上一丝不舍,毕竟是亲妹妹,闹腾是闹腾了些,突然想到不在身边,多少有些冷清。
“那这宫里又变冷清了。”南怀信淡淡说道。
慕容晟只想跟他说说话,不料说着说着这么悲凉。把南怀信放到床上,拉开被子给他盖上,“前儿朕命人造了一款小提琴。这次应该比前几个都要好。”
“是吗?”南怀信微微笑,脸上多了些神采。“我想看看。”
“好,等等啊。”慕容晟坐到床边替他掖了被角,然后起身出去了一会。他俩在的时候,众内监宫女都退到殿外侍候。慕容晟命人去拿琴,等他把琴盒子放到桌上时,看见南怀信躺在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