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省亲 南怀信大义 ...
-
安雅不久就要随段萧回南越国。她脸上虽不悲不喜,然而心里还是留恋的。皇上允许她远嫁之前,可以回家看看。安雅自幼无父无母,差点饿死在街头,是南怀瑜可怜她,带她入府,所以南府就是她的家。安雅又求央求皇上,南怀信也得了出宫省亲的机会。
一路上华丽两辆马车并排走着,南怀信提起父亲南代英、母亲刘氏,脑子里是一片空白,这怨不得他,因为他不是真正的信公子,按灵魂来说,他叫陈文杰——来自未来社会的大一学生。没关系假作真时真亦假。安雅一路上絮絮说个不停,大多是信公子小时候的事情。有悲伤的,有欢乐的,也有淘气的。南怀信对这具躯体的了解深层了些,但是提起家里一大帮人,他还是茫然无措。
转眼间到了城南永盛街,南怀信马车停在了前边,他掀开车帘瞧了一眼,只见整条街笔直宽阔,除了巍峨的一座大门外所书“南府”。向西便都是矮墙,连着几处角门。
扶着小贞子的手下了马车,地上早黑压压跪了人,口中所呼“九千岁”。南怀信怔了一下,有些怅惘。历史上的“九千岁”不过两个人,一个是明朝的魏忠贤;一个是清朝的杨秀清。虽然权盛一时,终落得个悲剧下场。南怀信挤出一丝笑,扶起父亲,南代英穿着正三品朝服,南怀信只知道父亲原是商州从七品县丞,略微一计算,中间跨越十级!看来慕容晟还真是待自己不薄!
进了府内,去偏殿换了一身月白长衫,然后坐在正厅喝茶。这时安雅也稍微梳洗了一番,换了一身小姐装扮。
“父亲现在居何职?”南怀信喝了一口茶问道。
“都转盐运使。”南代英躬身说道。神情不见喜悦,有些悲怆之色。
南怀信和父亲说了会家常,南怀信不解其中缘故,就渐渐沉默了,这时两个总角孩子晃悠悠走进来。
“拜见哥哥!”两个粉嘟嘟的孩子,言语十分稚嫩,乖巧地往地上一跪。
南怀信又是一怔,自从进了家门,唯有“哥哥”这两个字,让他倍感亲切!心里一阵温暖,他俯身微笑着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起来。
“告诉哥哥,今年多大了?”南怀信用了孩提般的语气问。
“三岁了。”两个孩子抢着答道。
“叫什么名字啊?”南怀信喘了口气继续说。
不料两个孩子拱着身子不愿在他怀里待,南怀信只得把他俩放下。“我叫南怀敏。”“我叫南怀啟。”两个人说完,匆匆跑到程夫人跟前。刘氏本是原配正妻,多年前病故,本是小妾的程氏诞下双生子,扶了正。
南怀信笑了笑,看了一眼正厅两侧,一边是年青男子,一边是年轻小姐丫鬟。大多是内亲和外亲。静观他们,皆是敛声屏气,知书达理的。南怀信暗暗的满意,一大家子热热闹闹比皇宫倒有趣。
用过午膳,便是游园时间。去年慕容晟带他登上德庆门城墙,那时是晚上,借着昏黄的月色,整座府邸已是不俗。
从正门进去,有向北,向东,向西三条路。
向北有石矶桥,九天阁,桃花溪,兰蕙斋,方堂庵……
向西一路上有怡景轩,万卷楼,浣花院,白蘋洲……
向东一路有尔雅堂,东篱阁,倚梅馆,凤凰台……
旁边小贞子拿了地图絮絮说了一番。三条路在最北部的栖雪山交汇,栖雪山用造园子时挖的如堆积而成,山上茂林修竹,桃红柳绿,又是一番美丽世界。南怀信淡淡扫了一眼地图,低头暗暗想象眼前这个既真实又虚幻的世界。
“这些是大的建筑,还有些亭台轩榭没标上去。”一个公子脆生说道。
南怀信看过去,只见这人生的高挑身材,眉目舒朗,却不见温文尔雅,言谈举止间透着几分粗鄙。
“你叫什么名字?”南怀信关于一切亲戚都没印象,这人敢上前搭话,想必是近亲。
“程浩然。”
南怀信记得程夫人有个弟弟,为人聪明能干,自己离家以后,就被程夫人叫来料理家务。
“是舅舅?”南怀信蹙着两道秀眉,轻轻问了一句。
“嗯。”程浩然不置可否,随即正色摇头道:“实不敢当!”
南怀信没再说什么,向前走去。心里犹豫了一下,之前命人打听美人岭一事,似乎那位强抢民女的公子哥也姓程。
走到石矶桥上,举目四望,只见桃花溪对岸有一处高耸的楼阁,正是九天阁。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极是宏伟。南怀信看惯了浮华建筑,只觉得眼前的小桥流水颇有意思。“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绕过一处月洞门,向东北一望正是方堂庵。里面能听到轻微的诵经声,方堂庵建在半山腰上,青石台阶弯弯曲曲重重叠叠。南怀信有心想看看念得什么经,却懒怠动弹,默默听了一会,就往前去了。
走了一段平坦青石板路,到了另一处院落。绕过粉墙,有阵阵异香,原来院中角落遍植兰花蕙草,两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假山穿石,奇草仙藤,蒙络摇缀,参差披拂。三间抱厦上悬“兰蕙斋”匾额。
行至此,南怀信莞尔一笑,竟有“大观园”之盛况。可惜家中没有那么多姊妹冬窗伴读,围炉夜话。如此更添萧索之感。
这晚月亮很圆,月光清亮。南府的丝竹管弦之声,随风袅袅娜娜散落在整个姑苏城。
南怀信随南代英进了小祠堂。一进去,南代英板着脸呵斥“跪下!”他指着南怀信质问“你可知罪?”
“儿子不知。”南怀信乖乖跪在蒲团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父亲答道。
“我南家世代清白,如今出了你这么一个妖孽!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皇亲国戚,我南代英不稀罕!”
见父亲这般雷霆之怒,南怀信惨然一笑,“儿子断袖之宠,让祖先蒙羞了!”
南代英听他这么一说,忽然哎哎叹气,自责道:“如果当初不让你进尚书苑,也不至于引起皇上注意。”
南怀信心中非常平静,回首往事,似乎故事要从万花山救的病号开始。“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怀信只求不连累父亲即可。如果儿子某一天开罪皇上,父亲大可放心,安雅嫁去越国,皇上亦会给南家几分情面。”
“为父做一个小小的县丞足矣,从不稀罕什么都转盐运使。”南代英有些痛心说道。
“儿子也不稀罕什么男皇后,如果时光倒流,宁愿做一个默默无为的少爷。”南怀信悠悠说道。
南代英俯身扶起他,“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慕容家真过分,怀瑜一个孩子还不够,又要把你关在那不见人的后宫里。”他痛心地道,“要不你跟父亲回商州!还有你弟弟妹妹,我们一家隐姓埋名去山林隐居!”
“父亲糊涂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南怀信对着父亲磕了三个头,“儿子此番审时度势,也请父亲保重!”
次日,摆架回宫。
两辆马车仍是并排行走,安雅掀开车帘,絮絮地跟他说话,“小少爷,小姐真是伶俐可爱。”敏儿、啟儿的确乖巧懂事,天真可爱,安雅看着两个孩子,仿佛看到了幼时的南怀瑜和南怀信。
“嗯。”南怀信淡淡应了一句。
忽然车子一顿,南怀信身子前倾,差点撞到车框上。一颗心扑通加速,他定了定神,拿扇柄撩开帘子向外望,只见几个衙役持刀挡住去路,像是要抓谁的样子。江卓清翻身下马,对着南怀信行了礼,颇有些为难地道:“为了履行公务,拦了九千岁的架,真是对不住。”
南怀信放下纱帘,喝了一口茶,心中怒气渐渐消散。“履行什么公务?说来听听!”
“美人岭五口人命案已查实,凶手另有其人。”江卓清说道。
“凶手是谁?”南怀信问道。
江卓清有些语塞,犹豫了半天,拱手说道:“凶手不是别人,正是程浩然!逃到这里就不见了!还望九千岁莫要徇私包庇!”
南怀信不住咳了几声,拿扇柄挑开车帘,抬腿跳下马车,望了一眼天空,是一片蔚蓝的澄澈,这么美的风景不该被打扰。随即对着周围侍卫低吼了一声,“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忙抓人!”
侍卫们得了命令,将前前后后的马车搜了个遍,最终从南怀信的马车下面,拖死狗似的拖出一个人来!
程浩然灰头土脸,膝行至南怀信面前,又是磕头,又是求饶。
南怀信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就算我想饶你,可怎么饶呢?你倒是说说犯了何罪?”
程浩然战战兢兢地将美人岭的事说了一遍,事情大概脉络不差,只是说辞全不一样。将强抢民女说成是渔女勾引他。霸占田地,惨下毒手,说成是渔夫一家以死相逼。
“我问你最后一句,你真的是冤枉的?”南怀信抱着手臂,冷冷问道。事实上他从未没见过如此穷凶极恶,厚颜无耻的人。如此恶人仗着南家的荣宠居然嚣张了这么久!
程浩然略一迟疑,可惜良知泯灭,不复存在,一瞬间的迟疑没什么用。他抬眼看南怀信,“是冤,冤枉的。”
“那好吧,我送你去阎王殿伸冤!”南怀信抽出旁边侍卫的刀,凌空一挥,就见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落地。
“回宫!”南怀信头也不回,坐上马车。
那颗血脑袋恰巧滚到江卓清的脚下,他面色惨白,“嗷”一嗓子,蹦跳了几步。还好有衙役扶着他,才没有跌坐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