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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试探 安雅假冒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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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里,慕容晟以手支头,闭目凝思。心中的事一件件捋出来,最近越国王子不再嚣张,段萧活跃了几天,接下来就该提亲了。北燕国在边境烧杀抢掠,滋扰生事,祸害百姓。他就知道二哥不会善罢甘休,南燕国、北燕国迟早要开战,仅仅过了三年,二哥就按捺不住了。正是想的入神,一阵细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南怀信走了进来。
“过来坐。”慕容晟对他招手。南怀信穿着一身湖绿长袍,露出锁骨,面色是没有血色的白,只有眉目浓黑,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慕容晟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个病秧子。慕容晟怜爱地伸出手,南怀信回握住,俯身坐在案几一旁的软垫子上。
手是冰冷的,像是冰块做成的。慕容晟又是捂着,又是揉搓,直到手上显出红色,才稍微有点温热。
“你的手怎么总这样冷?是不是生病了?”慕容晟看着他问。
南怀信清浅一笑,“没有生病,这两年一直都这样。”说完低头暗想:这具身体是别人的,说不定什么时候灵魂脱壳,到时肯定会更冰冷。
“过来。”慕容晟手一扬,拉他坐近一些。
南怀信一愣,在往前就要坐到皇上怀里去了!
“外边没人,别怕。”慕容晟嘴角漾出一丝笑,语气十分温和。
南怀信抿嘴微笑,将身子拱到慕容晟怀里,慕容晟双臂环成摇篮,搂着南怀信这个大号婴儿。殿内熏香袅袅,木炭静静发着温热,南怀信忽然很难过,可惜他不是个女儿身。他脑子闪过瑜太妃,南怀瑜,他有点嫉妒这个死了的女人。
“三郎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了姐姐的缘故?”南怀信忽闪着杏眼,很认真地问。
“傻瓜,她是她,你是你。”慕容晟在他脸上拧了一把笑说道。
“我要是会生孩子就好了。”南怀信侧脸贴上慕容晟的腹部。
慕容晟不禁一愣,他素来不喜后宫女人争风吃醋,步步为营。如今眼看怀里的人,整天患得患失,也似乎要步妃嫔的后尘。慕容晟决不能让南怀信跟冷宫的女人一样,整日碎碎念疯癫模样。
他悠悠地道:“含章殿今日可以竣工了。倒时你搬过去住!”
南怀信坐起身,有点受宠若惊。含章殿是钦天监取《易经》坤卦六三“含章可贞”之意。据说建在皇宫东南角,离延福殿极近。比当年刘皇后的长乐殿还要气势恢宏,富丽堂皇。
“高兴傻了?”慕容晟扶着他的肩膀,“天子一言九鼎,曾许你当皇后,就一定做到。”
“皇后?草民,草民是个男的。”南怀信记得许久之前慕容晟是说过这样的话,那时不过当玩笑话罢了,并未放在心上。如今突然提起,倒让他措手不及,说话说得语无伦次。
慕容晟哈哈一笑,笑得干脆爽朗,“自古没有男性当皇后,那你就做这第一人如何?”
忽然一个小太监走进来,回禀说“越国王子正在前边嚷着要见公主。”
慕容晟知道此事瞒不住,正是两难境地。南怀信跪坐道:“三郎莫急,我去看看。”又按了按慕容晟的手,意思是叫他不用起身。
御花园里老远就听到一阵吵闹声,几个小内监挡在段萧前面,想要去阻拦却拦不住。“你们的皇上呢?本王子要见皇上!”段萧抓住一个内监衣领,恨恨说道,“慕容萱跑哪去了?”
“住手!”南怀信走到面前,低喝一声。几个小太监忙躬身后退,侍立一旁。段萧先是一愣,看着南怀信道:“你,你不是那个会骑马会弹琴的那个吗?”南怀信在宫内无品级,无封号。一般人都称呼“信公子”。段萧知道南怀信伴驾,几乎每次见皇上,都会看到南怀信。知道是个重要人物,但不知怎么称呼。
“在下南怀信。段王子叫我名字就可以。”南怀信拱手说道。
“信公子?”段萧猛然想起听过别人这么称呼来着,“本王要见明淑公主!”
南怀信清浅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公主在胧月轩,我这就带王子前去。”
胧月轩里,安雅在宫女的打扮下,穿着一袭水粉色曳地长裙,绣着展翅凤凰,外罩一层月白蜀绣织锦薄衫。如墨的秀发如流水般垂坠,如意髻斜斜插着一支镶玉凤簪。抛开五官长相,身量和慕容萱还真有几分相像。
“表少爷,这恐怕不行吧?”安雅端坐在椅子上,手指绞在一起,不安地说道。
李玄风一只脚搭在椅子上,说道:“有没有见过泼妇吵架?就这样……”言语很是粗鲁,动作极是嚣张。
“泼妇骂街?会不会太夸张?”安雅觉得很为难,假扮慕容萱必要如此,可是她的确是学不来啊。
一个小宫女急急禀报“越国王子来了!”安雅急忙整理衣衫,将手指平放在膝盖上,鼻子沁出薄薄的细汗,冬菱拿手帕轻轻擦了擦。“别紧张,他没见过公主,分不出真假。”
说话间,南怀信和段萧已经走进正厅,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公主端坐在椅子上,摇着折扇和宫女说笑,看起来热闹而又自然。南怀信向李玄风递去一个满意的眼神。他最怕看见安雅淑女模样,眼前的情景倒是符合慕容萱的风格。
“公主?”段萧欠身拱手行了礼。顺便盯着她右脸蛋那颗小痣瞧了瞧,没觉出美丑,只是很特别。
安雅起身回了礼,眼眸流转,不动声色撩了段萧一眼,随即低下头。的确如坊间传闻:风流倜傥。
段萧听说南燕国的明淑公主刁蛮异常,不太会像这般斯文安静。想着便心生一计,“听闻明淑公主武艺了得,能否赐教一二?”
“这……”安雅结巴,见南怀信点头,心里略略镇定一些,对着段萧点头道,“赐教不敢,还请段王子手下留情!”
冬天的御花园虽没有春夏那般花团锦簇,各色菊花吐蕊,黄叶飘飞,却别有一番景致。段萧背着手暗思:人可以假冒,功夫却不能假冒。安雅手心一阵阵出汗,极力镇定与段萧对视。
忽然段萧攥着拳朝安雅面门打过来,安雅本来就紧张,一紧张反而反应很快,忙侧身下腰,段萧打了虚空。没讨着好,他不肯罢休,拽着她一条胳膊一使劲,安雅便凌空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
“我靠!这么野蛮?”李玄风惊叹一声,手指暗自运气。这么个摔法,人肯定要粉身碎骨。
安雅睁大了双眼,只一瞬南怀信出现在她的深眸中,随即她闭上了眼睛。此生只愿他长伴君侧,没有猜忌,没有抛弃,惟愿安好。而她要随小姐去了。
刚才这一幕看的众人瞠目结舌,直到安雅平稳站在地上,才反应过来。南怀信忙走过去,紧张道:“你,你没事吧?”安雅刚才吓狠了,无力说话,微笑摇摇头,脸变成了红色。鼻尖挂着几滴小汗珠,日光下闪烁着光,南怀信拿出手帕替她擦了一下,低声道:“别怕。记住待会下手要狠,把这个狗屁王子揍老实了,他就不敢再怀疑你了!”
段萧心里有些纠结,刚才那记过肩摔,力度不小,她居然还能平稳站住?莫非有真功夫?想着又有了一计“赤手空拳不好比试,不如我们各选一样武器如何?”
安雅周身一凛,接过冬菱手里的鞭子,就地一甩,发出一声脆响,还没开打,就架势十足。段萧不禁一愣,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公主的武器是条鞭子,那该有多强?会不会打我一个皮开肉绽?段萧心里打怵,面上强裝镇定。
短剑虽然锋利,却受了“短”的限制,几经翻腾近不了公主的身。南怀信、李玄风静静观看,只在心里嘲笑。周围内监宫女却不那么矜持,看得高兴了,小声议论出来。段萧一气恼,腾空跃起,从顶上刺下来。安雅吃了一惊,甩鞭子俨然来不及,当即呆立原地。段萧额头出了汗,这人怎么不躲啊?他只是想试试公主真假,并不想杀人啊!
李玄风忙施法,段萧剑锋一偏,剑被丢在了地上,随即整个人扑了上去。安雅反应过来的时候,正是被段萧压在身下。“啊!”安雅惊叫一声,一巴掌甩过去。段萧右脸立时五个红色手印。像是突兀的浮雕。二十年来,她别说被男人抱了,就是摸手都没有过,如今这么一下,简直死的心都有了。
“哎,你怎么打人啊?不就亲了一下,至于吗?”段萧急赤白脸道。都说段萧是个花心萝卜,亲亲抱抱跟玩似的。安雅听了立马崩溃!毫不犹豫一巴掌招呼到段萧的左脸上。这下左右脸挂了彩,变成了花脸猫。
“别看了,快把公主扶起来!”南怀信见安雅被气得脸都绿了,对着几位宫女大吼一声道。
众宫女忙上前将公主扶起来,安雅潸潸落泪,哭唧唧转身跑了。南怀信感慨这一次试探算是过去了。没死人却失了节,也到了要死人的程度了。
南怀信自己追不太合适,便命人跟上公主。此时天色已晚,还飘起了微微的小雪,天地间一片暗沉颜色。忽然暗悔,他早该为安雅指一门亲事,如今闹了这么一出,她还不知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