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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惊魂 李玄风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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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个小侍卫顶着晨星急急奔向后宫,他一路神色慌张,似乎遇到了惊天骇人的事。小内监领他进了栖梧宫大厅,碰巧南怀信起了大早,刚刚洗漱完毕,准备对着丰盛早点大快朵颐,这会斯文地只喝了几口药粥。
“有什么事慢慢说。”侍卫表情让南怀信起疑。
“大,大人,出事了。”侍卫有些语无伦次,“镜湖溺毙了一个宫女。”
南怀信面色一凛,将碗重重放下,“去看看。”
一盏茶功夫,南怀信来到了湖边,湖边柳树下围了一圈人,听到百里剑晨和南怀信简短交流,自觉让开位置。岸边躺着一具尸体,宫女装扮,体型瘦小,手里捏着毽子,看摸样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南怀信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四周,杨柳依依,荷叶田田,镜湖的风光和往日一样秀丽。不同的是,花样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殒命。
“大人,五更时侍卫巡查发现的,起初以为是宫女采集荷叶上的露珠,唤了几声才发现不对劲,打捞上来通体僵硬,估计死了有十几个时辰了。”百里剑晨看出大人不忍,详细禀报有关情况。
南怀信皱眉思索,她手里捏着毽子,想必是和同伴一起玩,人在最开心的时候怎么会寻短见?退一步讲,不小心滑到水里,同伴为什么不救她?俯下身剥开小唐的衣领,竟然一道细细的紫红色勒痕。
“问清楚是哪个宫的人没有?”南怀信合上白布,吩咐下人看护好。
“是芳华宫的人。”
百里剑晨话音刚落,陈淑仪从对面水榭赶过来,不知是脸上的粉太厚,还是惊吓过度,总之面无血色,目光盈盈。“小唐?”她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话。陈淑仪温婉可人,是慕容晟比较喜欢的妃子,万一闹出什么差池可不得了。南怀信说道“来人,护送淑仪回宫。”
“可怜的孩子……大人……”陈淑仪很是悲伤被左右宫人搀着不想走也得走。
“放心。我会找出真凶。”南怀信言尽于此,希望能安慰一些。
陈淑仪听罢,悠悠擦干梨花泪,乖乖回宫了。
刚打发走,马上又来一个,南怀信顺着百里剑晨的目光看过去,皇后肩舆浩浩荡荡地向这里逼近。南怀信皱眉,刘皇后行事狠绝,是个蛇蝎美人,加上娘家实力在朝中盘根错节,炙手可热,可没有陈淑仪那么好打发。
很快皇后到了跟前,看了一眼尸体,用帕子轻掩嘴鼻,并不是很关心其死因。轻蔑地对身边大太监康福江说道:“抬出宫去找个地埋了。”看看四周景致愤然说道,“真是晦气,本宫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就这样没了好兴致。”
南怀信想阻止却没有好的借口,情急拱手道:“皇后娘娘留步,小唐死因没有调查清楚,就这样糊涂埋了,恐怕她没法入土为安。”他学着电视剧里印象深的台词,脱口而出。
“小唐因为贪玩掉进湖里淹死了。这不是很清楚吗?”她阴阳怪气说着,眼神犹如利剑寒冰,霎时给人一种无形压力。
皇上皇后真不愧是两口子,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凌厉倨傲,简直一模一样。南怀信简单明了“人是被勒死的。”
皇后气得手拍向肩舆横木,放眼整个后宫,谁敢这样对她说话,“本宫乃是六宫之首,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指点点?”
南怀信垂首暗想,是啊,的确不干我的事。但是皇后这么草率,确实做到了“草菅人命”。事已至此,决不能退缩,况且手下那么多侍卫看着呢!想了想一本正经胡诌道:“我也是奉皇上之命彻查。”
“什么?”皇后好像难以接受事实,身体向后靠去,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不甘心道,“我这就问问皇上,我这皇后到底算什么?”
这次轮到南怀信心里打退堂鼓了,想起安雅的话,凡事不要出风头,容易惹祸上身,现在后悔来不及。百里剑晨拉住他,压低声音道:“皇上是待你不错,可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有把握吗?”
“有把握脑袋落地。”南怀信悲观地想,这次不光得罪皇后,还假传圣旨。
“什么?”百里剑晨跟南怀信没多少深厚情谊,但是感觉人还是不错的,至少不希望大人新官上任没几天就被处死。因此不放心地跟了来。
皇上还是和昨天一样在勤政殿批阅奏折。还吩咐将殿门大开。韩公公可是在皇上身边待久了的人,最近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以前都是在偏殿看奏折,但凡看奏折务必门窗紧闭,皇上喜欢清净。
突然发现皇上偶尔向门外看几眼。韩公公冥思苦想,正午日头正烈,刺眼的光芒落在光滑的青石地板上,窗户处则洒下弱弱的光。门外别说噪音,估计连蚊子叫都听不到,因为有侍卫把守。侍卫?韩公公灵机一动,大概想明白了,恭谨说道:“信公子今日不在这里当值。”
“哦,干什么去了?”皇上放下笔,一脸认真。
“芳华宫宫女小唐溺毙在镜湖中,南大人查找真凶去了。”
韩公公不禁松了一口气,南怀信虽行事古怪,却有章法,一早让小贞子回禀,才知道此事。
“哦,皇后呢?”
慕容晟话音刚落,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望去正是皇后并宫女太监一群人,似乎殿门口都不够站。
“皇上!!”皇后好大的委屈,声音不正常到发颤。
慕容晟本来没心思看奏章,看皇后好大的阵仗,也就没赶她走,索性看看什么事。南怀信也不做任何辩解,淡然地跪在下边等候发落。
眼看慕容晟脸色从黑到白,再从白到黑,阴晴不定,稳如泰山,并没有想象中的雷霆之怒。
“皇上,您要给缦儿一个说法!”皇后十八般武艺使完,最后撒娇收场。
“朕的确命南怀信彻查此事。”
什么?南怀信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皇上替自己圆谎?皇后哀怜怜地看着皇上,意犹未尽。
“缦儿,你不是身体有漾吗?最近调养的如何?”
刘缦自从嫁给慕容晟,还未见他如此温柔地关心自己。陌生的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呆了半天,才擦擦眼角,柔声道:“托皇上洪福,好多了。”
“回去好好将养着,朕忙完就去看你。”慕容晟淡淡说完,拿起奏章专心看了起来,不带一丝留恋。皇后欢天喜地谢了恩,以最快速度回了长乐殿,开始筹备收拾迎接皇上留宿。
南怀信这才相信百里剑晨那句话“皇上待你不错!”现在看慕容晟简直帅爆了好吗?
“你调查凶手的事如何了?”
见皇上认真地盘问,南怀信一五一十说了自己的推断,最后破天荒地奉承几句:“其实我觉得您是一个明君!”要知道前几天慕容晟利用南代英望子成才心切,强行将南怀信留在宫中,还画了一副画羞辱他,那时他认定他不是好人。
慕容晟抬起眼眸,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心里很是受用。话题一转“后宫女人只晓得争风吃醋,视人命如草芥。你务必查个水落石出,看谁在朕眼皮底下搞鬼。”
南怀信有一种小人得志,得意地领了旨退出殿外。
慕容晟显然不待见皇后,刚才不过是缓兵之计,可怜女人信以为真,不过男人嘛还不都是一个样,明明不喜欢,身体还是很诚实。南怀信决定不再去想皇上皇后一摊子破事,只一心一意查案。
一轮明月皎皎如白昼,拖得人的影子老长。要不了几天就是中秋佳节,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南怀信和百里剑晨一问一答地聊着,干脆一屁股坐在假山一侧,原来百里剑晨出身贫寒,在战乱中跟父母走散,自幼在少林寺学艺,长得人高马大,有些过人功夫,这才有机会进宫当差。为人忠厚实在,混不成封疆大吏,杀敌建功,驰骋沙场当个将军还是有希望的。百里剑晨憨憨一笑,露出整齐的洁白牙齿,眼里闪过一丝憧憬的光芒。
说到南怀信,百里剑晨觉得他运气太好了,官宦子弟,还有皇上庇护,这是莫大的荣幸。而南怀信不以为然,他说自己很孤独。现代社会的自由民主,各种先进科技,古代是没有的,这些话估计不能对任何一个人讲,只能滥到肚子里。百里剑晨突然觉得自己老大不小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这才是孤独。至于南怀信为何孤独不得而知。
突然一个人影瑟瑟缩缩靠近假山这边,南怀信对百里剑晨做了一个禁语的动作。人影穿过假山,假山重叠环绕,中间缝隙巨大,别说人能通过,就是一头牛估计都能钻过来,通道内窸窸窣窣的声音尽管很小,但还是听得清楚。南怀信轻轻挪动身子,通道内点燃蜡烛那一刻,原来是长乐殿的大太监康福江。他手执蜡烛,躬身在通道内寻找着什么。蜡烛红红的泪珠滴到他手上,他忍了痛默不作声,一幅万死不辞的样子。
百里剑晨觉出他不是好人,准备抡起方天画戟抓个现行。南怀信阻止他,细弱蚊蝇声音道:“杀鸡焉用牛刀?放他走,钓大鱼。”
康福江警觉抬头,观察了一会四周,奈何两人在高处有石头挡着根本没看见。
突然,一个凄厉的女声由远而近“还我命来……”一声声呼唤,康福江吓得浑身哆嗦,慌乱之中扔了蜡烛,拔起微跛的双腿就跑。声音正是南怀信捏着鼻子发出来的,南怀信平常嗓音就是奶声奶气的,或许是没成人的缘故,没有男人的低沉沙哑。百里剑晨只知道这位大人歌声好听,不想模仿女音也惟妙惟肖,心里敬佩又多了一层。
百里剑晨身手敏捷跳下去,拿起将熄灭的蜡烛,一眼看见沙土闪着一丝亮光,刨了两三下,竟是个百鸟朝凤金步摇,当下心里咯噔一下。南怀信问了发现了什么,他赶忙将步摇塞进怀里。南怀信心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但有一束光闪过眼睛,肯定不会是“没什么”,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百里剑晨拍拍膝上尘土,殊不知事情露了破绽。
时近三更,两个人表面风平浪静又各怀心事地分开。回到栖梧宫,南怀信根本了无睡意,拖着疲倦的躯体理出一个思绪,这才和衣而卧。次日一大早,将事情吩咐下去。不一会儿,就有回报说长乐殿谴人询问过,昨晚是谁在镜湖一带当值。果然按捺不住了,就算是皇上留宿长乐殿,皇后走险棋派人毁灭证据。前后一想对接上了,小唐的死跟长乐殿脱不了干系,否则皇后那天看见尸体,不问青红皂白十万火急地要掩埋。要是心里没鬼,恐怕早都兴师问罪,沸沸扬扬。
百里剑晨风风火火地来到栖梧宫,带来了一把短刀,他一直很感谢南怀信把方天画戟送给自己,说是送给南怀信防身。短刀是个破旧模样,刃口却锃亮锋利,手柄处刻了两个字“虚云”。百里剑晨憨憨一笑,虚云正是他的佛门法号。
南怀信招呼他一起吃早饭,心里五味杂陈,既然也是个懂情意的人,为何对兄弟隐瞒。当晚月亮比昨晚更圆,两个人依旧爬上假山聊天,以这种守株待兔的方式等待对方落网。
百里剑晨似乎心情很好,絮絮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说到少林寺的时光,脸上洋溢着欢乐,一种大男人少有的柔情。南怀信直觉判断这家伙肯定恋爱了,要不然不至于这幅表情。至于女孩是长乐殿哪一位,还需要早早弄清楚,便于对症下药,让他迷途知返。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知你看上哪位姑娘?告诉我,我帮你说和说和,准保事情能成!”南怀信说道。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百里剑晨说着,脸上浮现一丝落寞和感伤。
南怀信还要再问,突然有一个人鬼鬼祟祟来到湖边,走路摇晃,腿有点跛,正是康福江。百里剑晨扭过头,发现南怀信竟然不在身边,没搞清楚南怀信的计划之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南怀信轻轻退到不远处的凉亭里,准备套上飘逸的白衣服,吓唬吓唬这个讨厌的奴才,顺便套话。正手忙脚乱,突然一个嘻嘻笑声,把自己吓了一跳。李玄风弯头靠着柱子,手里拿着酒葫芦醉得一塌糊涂。
“起开!踩着我衣服了!”南怀信没好气说道。
“你是人是鬼啊?”李玄风东倒西歪轻佻地挑着南怀信的下巴尖问。
“我是你大爷!”南怀信推开他的手骂道,要不是有正事要忙,真想挤出点时间或踹或撕教训这个二货神仙。
“哼……”李玄风信手扔了酒葫芦,南怀信紧张到气聚到嗓子眼,可能是仙物酒葫芦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南怀信这才放下心,转眼间,李玄风转了个圈,变了个妙龄少女,正是小唐的模样,一扭一扭走向假山。还不忘抛个媚眼给南怀信,嘴里嘀咕“扮女人嘛,本仙也会!”
“别浪,快回来!”南怀信不敢声张,对着李玄风摇手,他根本不搭理他。
接下来就是一阵尖叫,康福江吓得连滚带爬,嘴里不住地说,是皇后娘娘让他干得,他也不想杀人的。
“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她……”
突然一阵乌云遮住了月光,一团白影腾空朝着月亮的方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百里剑晨也是看得真切,手心捏了一把汗。康福江眼里满是惊惧,屁股尿流地跑走了。
确定李玄风浪完真的走了,南怀信走向假山,故意把脚步弄出响动,百里剑晨回过神,跳下假山,拱了拱手道:“大人。”南怀信负手踱步心里一切了然,脸上一幅不明就里的表情说:“我刚去解手,听到这边惨叫,发生什么事?”
“刚才小唐冤魂现身,康福江吓得有点失心疯。”百里剑晨沉吟一下说道。
“失心疯?他说什么没有?”南怀信闪着黑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说,说是皇后指使他杀人的。”百里剑晨吞吐说道,察看南怀信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可惜了。”南怀信失望地叹气,李玄风果然不靠谱,把人吓成失心疯有毛线用,关键要问出皇后到底有什么阴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今天还公然调戏本少,真是不收拾没有神仙样!南怀信不自觉地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看着朦胧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