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见 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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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的雨，噼噼啪啪地打在竹叶翠绿的青衣上，洗刷的每片绿叶焕然一新，雨水搅着泥土，翻起阵阵草木特有的清爽香气 ，闻之令人精神一震。
如梦斜倚在窗边，慵懒地数着窗外断了线的珠子。此时，一身蓑衣的柳南恰好从外面回来。
经过了几日的布置，一切准备就绪，可柳南的心里却越发沉重了。也许打从一开始，他的内心就认定她不会成功，所以当这一天到来时，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何必呢，箭已经在弦上了，难道不发吗？瞧了一眼窗边的如梦，他打定主意，快步走进屋内，将蓑衣挂在门口。
“准备好了。”顿了顿，咽下了后面那半句，“你随时可以开始”。
“好。”轻轻的一个字，只有如梦自己知道其中的份量。
终于，要开始了吗？她紧紧攒着微微有些发抖的双手，内心既期待又紧张。
“我想过了，同你一道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短暂的沉默。
“那种地方，寻常男子是进不去的，除非……”终于，如梦将目光转向柳南，四目相对，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时间仿佛静止了般。
她瞧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疯了！你还没有……”
“现在能同你一道了吗？”柳南淡淡笑着，他从她刚才的眼神中读到了震惊、关心和不忍，心满意足。
“我说过，从此以后，不会再离开你。”除非你不再需要我。
“我回报不了你什么，你知道的。”
“我不要回报。”顿了顿，柳南接着说，“如果你一定要给我回报，就让我留在你身边。”
如梦没有再说话，转首继续看着窗外，目光深远。挂在门口的蓑衣滴滴答答地已经洇了大片的水渍，就在柳南打算退出屋子的时候，如梦淡淡启唇：
“谢谢你，南哥哥！”
这一刻的动容，她只为他。
月余后，悦来茶馆内。
“哎，听说了吗，咱们的国主娶了位美艳不可方物的新娘娘，据说比咱们的王后还要美吶。”
“噢，怪不得呢，我就说嘛，以往国主纳新妃，都是一顶轿子抬进去了，这次居然还备了大婚。原来是个美人胚子啊。”
“可不是，要不是有点手腕能把咱们国主迷得魂三倒四的？你看，这才刚入宫，就封的是皇贵妃！”
“啥？皇贵妃！我的乖乖，这新娘娘来头不小啊！”
“哪有什么来头，据说就是一个落难的孤女。”
“我的乖乖，一个落难的孤女！那可真是麻雀飞上了枝头，变凤凰啊……”
“可不就是，唉，我要是年轻个二十几岁多好，说不定也能被瞧上，进宫当个娘娘去……”
“你可拉倒吧，你要想进宫当娘娘，怕是年轻个二十几岁都不够，你得回娘胎里重新改造改造才行。哈哈哈……”
今日，是大婚的日子。
那个男人，又一次给了她每个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婚礼。犹记得他拥着她，略带歉意地说：“如儿，正妻之位我给不了你，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光明正大的嫁给我，让这普天之下，为你我二人的婚礼庆贺。”
“国主言重了。”如梦窝在叶沐的怀里，“能嫁给国主，已是妾身三生有幸，国主实在不必为此等事耗费心神。”口是心非，不过如此。
“如儿，你真是善解人意玲珑剔透的人儿，能拥有你，才是我修来的福气。大婚是我的底限，你不必再推辞。”
他与她以你我相称，昭示着他对她终究是不同的吧。
如梦抚着手中红艳艳的苹果，坐在绣着龙凤呈祥金丝榻上，思绪回到了月余前。
那日，柳南准备的杀手早早埋伏在叶沐等人的必经之路上，三年来，叶沐每到这时必会去百花城祭奠亡妻花苑心，风雨无阻，这算是夫妻情深吗？如梦不置可否。
厮杀的场面异常惨烈，叶沐的近卫各个骠勇，誓死护主。柳南等人便将计就计，故意放走了叶沐。
于是，如梦顺理成章地出现，顺理成章地救起了叶沐，顺理成章地跟了他。
当他伤愈后，牵着她的手对她说：“你一个清白的女子，照顾我这个男子月余，若是不跟了我，你还能跟谁呢？”甜言蜜语不过如此。
但这不就是自己希望的吗？使计引他上钩，计谋虽然老套，能达到目的就够了。
半月后，王后回城。
众所周知，他们的这个王后，即是晞云城的王后，亦是百花城的国主。因着这个身份，这个王后一年在宫中的日子屈指可数。
今日王后回城，按照礼法，宫中的女眷们要向王后请安。
一大早，如梦就乘着撵轿，来到王后的寝殿——百花阁。据说这处百花阁是后来才建的，原先那个因为先王后横死的原因，早已封存。
如梦看着悬挂在寝殿门口的“百花阁”三字，内心波澜，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当年。
三年前，百花阁内。
如心奔出了喜房没多远，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折了回来。她正纳闷，却见如心从怀中取出一包东西。
“喏，给——”小丫头伸着手，把那包东西递给她，“从晨起你就没吃过东西了，肯定饿死了吧，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云片糕，快垫垫肚子。”
“还是心儿心疼姐姐。”她笑眯眯地接过纸包，刚好肚子是真饿了。
如心看着她打开纸包，取出云片糕，眼睛晶亮亮地转着。
“小丫头，笑得跟个狐狸似的，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啊？”
“没有没有，人家才没有。”如心急忙摆手，“姐姐你才笑得像个狐狸吶。”如心咯咯笑着，转身，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主子，主子？”身边的婢女将她拉回现实。
如梦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抬脚，迈进百花阁大殿。
“主子不必担心，咱们这位王后，心胸宽大着呢，对这后宫大大小小的妃子们，也从不会为难，是个好相处的。”身边的婢女以为如梦担心王后不好相处，赶紧宽慰道。
如梦抚了抚衣角，没有说话，只跟着领路的嬷嬷，进了殿堂。
百花阁大殿内的陈设一如当年，她缓缓走在殿内，一抬首便看到了那个坐在中间的女子。此刻，这个女子也在细细打量她。
如梦瞧着女子，五味杂陈。
三年了，她似乎没有什么变化，那双晶亮亮的眼睛，看上去一点心机也没有。
“臣妾参见王后。”如梦屈膝，向女子请安。
“皇贵妃快快请起，你我姐妹，不必拘礼。”花如心淡淡瞥了一眼左右，立刻有人扶起如梦，“来人，赐座。”
还是有变化的，她变得沉稳内敛了，驭下似乎也颇为严厉。也许她从头至尾就是个凌厉的人。
“谢王后。”温温婉婉地道了谢，如梦恰到好处地表现着自己的惶恐。
例行公事般地寒暄了几句，花如心便让众人回去了。
就在如梦快要迈出大殿的时候，花如心突然叫住她。
“皇贵妃请留步。”
“是。”如梦赶紧转身，“请王后示下。”
“今日见到皇贵妃总有似曾相识之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难道她看出来了？如梦心里一阵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不，不会，她不可能看出来。
如梦低着黔首，诺诺答道：“臣妾生长于乡野，若不是巧遇了国主，这一辈子怕是也见不到如王后这般的贵人，又怎么可能曾与王后见过呢？”
花如心眯眼瞧着低垂着头的如梦，半响，才道：“也是了，许是本宫近日太过操劳，精神恍惚了。皇贵妃，这宫里除了本宫，就属你的位分最高，今后，这宫中的大小事务，还要多多劳烦你替本宫分忧啊。”
“是。臣妾听从王后安排。”
“好了，你下去吧。”
“是。”
如梦回到如意阁的时候，正赶上内务院给她调派掌事太监。她远远地就瞧见了跟在内务院总管李公公身边的柳南。
“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嗯，起来吧。”
“奴才特奉国主之命，给娘娘宫里送来掌事太监。”李公公谄媚地笑着，“小南子，还不快参见主子。”
“奴才小南子参见主子，主子金安。”柳南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
“嗯。”如梦慵懒懒地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南。
“那没什么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有劳李公公了。”如梦使了个颜色，身边的婢女立刻会意，掏出一锭金子交到李公公手上。
“李公公，天儿热，这点碎金拿去吃酒。”
“这——奴才可不敢当啊。”李公公拿着金子，老脸早已笑成了一朵花儿。
“公公哪里话，本宫初来乍到，今后少不得还要劳烦公公。公公就不必推辞了。”
“那奴才就谢过娘娘了。奴才告退。”
李公公走后，如梦径直进了寝殿，柳南紧随其后。
屏退了身边的婢女，如梦瞧着柳南，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为了她，做了身为男子最大的牺牲，但她呢？她无以为报。
“你——”如梦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还疼吗？”
“不……不疼了。”似乎没有想到如梦会这么问，柳南有点赧然。
“我那儿有一瓶国主昨日给的镇痛膏，你拿去用吧。”
“……好。”
“国主诏！”尖利而特有的声音传来，是国主身边的掌事太监，“国主有令宣皇贵妃今夜侍寝。”
“臣妾领诏遵旨。”如梦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诏令。
跪伏在她身旁的柳南紧紧握着双拳，死死地咬着牙关。
他亲手将她送上了另一个男人的床榻，还要看着他们卿卿我我。但是，纵有千般的不愿，他又能如何呢，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他唯有陪她走下去。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相见
